68、70

安道走在路上，盤算着晏武什麼時候會到。

部落雖然已經添加了很多新面孔，再也不是過去意義上由三大氏族組成的司母族了，但是，晏武在部落的聲望一直有升無降。不時有前往團結部落的晏氏族人帶回晏武的消息，對於他在體能和攻擊力上面的提高讚不絕口。

晏武回來，安道是歡迎的。不管怎麼說，總比讓他一個人對抗安平的好。現在他也說不出來自己究竟是誰，哥哥？弟弟？還是一萬年前那個人？

經歷了最初的混亂之後，彷彿他就是那三個人，又彷彿不是。他仍然渴望權利，也追逐最高處的風景，但是他不再堅持必須是誰服從誰。過去他不明白追求那一切爲了什麼，如今，他知道了，骨子裏他的自卑和渴望得到認同的心情，他一直擔心自己配不上她，一直希望成爲最強的那個人，能夠名正言順的站在她身邊，得到她的關愛。可是，他早已得到了要得到的一切，卻在追逐權力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一萬年前，他殺死那個男人，不就是出於害怕失去她的極度恐慌麼。想不到，那個男人居然殺不死，輾轉反側找到這裏。還使壞讓他變成兩個不同的部分，又讓他失去理智。好在，對於阿茹，他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根據阿江的轉述，他知道在他離開之後，有一次阿茹“無意中”來到他的屋子，然後看到那些完工的，還有血跡的樹根雕塑。當然那些雕塑的對象都只有一個人，就是神使。雖然最後阿茹沒有拿走一件，可是，她的心，就是在那一刻動搖的吧。

然後，是他在團結部落認真的完成使命，積極培養可以接手的人。從阿茹那裏，他學會了放權是爲了獲得更多權利的必要手段。當他必須陷入繁雜的事務無法脫身時，就永遠無法進入更大的領域，和她一起分享。他物色好人選之後，適時的舊病復發，然後纏綿病榻。

他知道，阿茹對他的舉動是懷疑的，想必也有些不滿，但是一來，她還要顧及司母族大祭師的臉面，二來，他在賭她不會完全絕情。

然後他成功回到司母族，比那個讓人放心的姚七和那個不知該如何靠近她身邊的晏武待的時間都短。臨走前，他跟已經明白他是誰的姚九有過一番交談。在來之前，他還想過是不是聯合姚九，去奪取這裏的權利，好獲得足夠的資本，讓阿茹不得不召回他。然後，過去屬於‘安平’的那部分靈魂提醒了他。

當一個人渴望另一個人如此強烈的時候，就不會只是爲了權利和慾望。過去他的做法是本末倒置的，其實，阿茹是個很念舊的人，不然，也不會在一萬年前對他失望之後，還繼續用靈力讓他的魂魄能轉世，和她一起甦醒。他得到再多權利又如何，只能得到阿茹的白眼和遠離。相反，如果他能和她一起，那麼那些權利和地位是自然而然就輕易得到的。

她身邊的人如今都有了好的安排，這還不說明問題麼？當初，她不也爲了他，去安置弟弟的出路，是他傻，才讓那個人有了可乘之機。雖然，讓阿茹只有他一個人的時代已經過去，但是對於他來說，只要能分享到安茹對那個人的感情，就是勝利。那個男人，是無法容忍阿茹和他一起之後，又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吧。如果他的力量還不夠，那麼加上晏武如何？

安茹跟姚七六三通完話，本來說好司母曆元年的夏天去接她，可是等她好不容易聯繫上姚七六三的時候，她居然已經接了一個什麼任務，在時空碎片裏。她不得不對那個傳訊儀的定位功能表示讚歎，按當初姚七六三所說，這時空碎片，不就是黑洞麼？而傳訊儀居然能穿透所謂的反物質——黑洞，讓她覺得不可思議，因爲就算是烏拉巴拉的科技，也無法穿透黑洞。不過，話說回來，誰會自動跑到黑洞裏，然後跟外面的人做這種實驗呢？以往他們躲避還來不及呢。

爲了能順利穿梭時空，不被攻擊，她還特地在司母族設定了烏拉巴拉語的口令，讓她們篆刻在石頭上世代相傳，當有人回答出這個口令的時候，允許時空穿梭。可是，錯過了那個夏天，之後又錯過了去年夏天，姚七六三不知什麼原因，在那個時空居然待得不想走。而除非姚七六三自己出來，否則，她可不能帶着孩子冒這個險，往黑洞衝。

現在她能爲姚七六三做的，不過是保持聯絡，以便在對方願意的時候帶她來這裏，如果她不肯來，那也就隨她吧。各人有各人的緣分，或者在那個莫名的、未知的、已經失落的時空裏，姚七六三找到了生命的價值和值得傾心託付的對象，所以，願意留在那個地方不捨得離去。

拿開手鐲，不知爲什麼，最近戴上的時候總是覺得胸悶，擔心有輻射不好，所以用完之後，都會放起來收好。

坐着發了會呆，大家都忙着備戰，忙着安置，連安平，最近也比過去投入多了。當然，安平是因爲她安全受到威脅的緣故，不過，他的表現，讓部落的人都對他再次改觀，已經沒有人會提起過去那個製陶的俊美少年了。如今的安平在大家眼裏，已經隱隱超過姚七和安道，有能夠和安木並駕齊驅的勢頭。

想起安道，她心情有點複雜。對於這個人，她希望自己能忘記過去的一切，只當作一個陌生人來相處就好。可是如今她也搞不清楚了，那個身體裏的，到底是安道還是過去的安平。她心疼那個渴望關注的靈魂，但是又對另一半失望透頂。有時候，她覺得她這樣在意一個人，對於現在的安平來說，是不公平的。但是，那些發生過的，她沒法當作什麼事都沒有。

回來之後的安道，她暗地仔細觀察過，極有可能兩個靈魂已經融合了。這樣也好，起碼屬於善良的那一部分不會不知所措的讓她也不知如何是好。而追逐權力的，因爲善良的那一部分，也不會那麼過分吧。

春兒在門口敲了幾下沒反應，小心翼翼的推開門，看到神使在出神，低聲道，“神使，智尤將軍來了。您現在見麼？”

安茹點點頭，調整一下姿勢，看着智尤臉色不豫的進來，大抵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

智尤看着她，爆了一句粗口，然後喘着粗氣道，“我說服不了那幾個，他們非要走。”

她笑，這原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最初和智尤來的那幫人，本來就是兇狠之輩，跟着智尤來投奔，在部落裏隱忍，本來是指望着能推翻她和司母族。後來智尤的想法改變了，他們沒有其他好出處的時候，還能安分待著。自從女子特攻隊之後，他們中間的一些人，就呆不住了。

小乖乖它們兩年前就說過那幫人私下在拼命訓練，當時，他們只是被那些女人刺激到了，訓練也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只是想着要重整雄風。不過隨着女兵武器配備的完善，他們在之後的比試中也沒討到好，心裏就有些不滿，而且，對於他們來說，過去司母族雖然是母系部落，但是，因爲在防禦和勞作中的優勢，男子的地位仍然隱隱高於女子。可是，女子特攻隊成立之後，安茹的政策越來越傾向於女子那邊，部落內的男子雖然還沒有成爲二等公民，但是早已不復過去那種風光。他們自然也受不了了。

“有多少人要走，隨他們吧。他們自己的衣物和口糧可以帶走，但是農具和其他工具，必須清點，不能帶走。”

智尤雙手握住拳頭，“不到一百人，他們知道規矩，部落內的公共財物不會拿走的。我就是氣他們，唉······”

安茹瞭然，對於智尤來說，雖然已經和部落很好的融合，大多數部落的人已經部落調整之後來的那些人，都已經忘記過去的傷害，誠心誠意接受他和那些人，真正把他們看作族人。但是，和當初晏氏的那種情況差不多，對於他們自己來說，卻始終覺得自己被排斥在覈心圈之外，不管別人如何看，他們自己那道坎沒過去。包括智尤，在他心裏，那些跟他出生入死過的兄弟，哪怕再十惡不赦，也總是他想護着的。

這些人離開部落，會去哪裏不言而喻，智尤心裏一定也清楚的很，他不想眼看着過去的夥伴成爲敵人，日後在戰場上相見。何況，明白部落如今實力的智尤，明白安茹背後強大力量的智尤，一定最明白，安茹是不會允許自己失敗的。那麼，最後，這一百人，離開司母族，投奔軒轅也好，其他部落也好，真要來打，只會成爲別人的替死鬼，和那些父系社會的奴隸一樣，被先推出來送死。

“人各有志，他們跟着你這麼久，也學到不少東西，走哪都不算差的，去了新部落，或者會得到重用。”

智尤嘆口氣，爲這些看不明白事理的手下惱火，過了一會纔想起正事，“對了，我聽有個小子無意中說，不稀罕帶走這裏的東西，其他地方也有，還比這個好的多。你看，是不是有人把我們的東西偷出去給了父系社會的人？”

安茹皺眉，隨即道，“不排除這種可能，但多半不是。智尤，我也跟你交個底。這場戰爭，必然要打，而且會非常艱難。這次的對手不是一般人，老實說我也有些沒底。你要有心理準備，我會給你儘量多的支持，武器上面也儘量讓安橋配合。如今部落的人戰鬥力都不錯了，除了老幼，其他的隨便拉起來也是隻不錯的隊伍。暫時我還不想驚動大家，但是慢慢的，我會讓安木把備戰的事情通告給族人，讓他們做好準備。”

“你別說，我早就想會會那個姜尚和軒轅了。上次姜尚被你弄得不明不白就不見蹤影，這次，可總算有我的用武之地了。”智尤摩拳擦掌，“部落現在唯一缺乏的是實戰經驗，模擬和挑戰，畢竟不同於生死決鬥，安逸日子過久了，不知他們對於戰爭還記得多少。”

安茹嘆口氣，這也是她所擔心的。人的臨場發揮非常重要，當年共產黨愣是在朝鮮戰場小米加步槍打敗了武裝到牙齒的美國部隊，靠的就是士氣，但是，如今的情況怕正好相反，三個母系部落的武器雖然不敢說是最先進的，如果軒轅有那個能力，遲早會做出同樣的東西，但是配合和訓練是一直堅持下來的，每個分隊，包括親族內的默契自然不用說，技戰術運用也不用她操心。

只是這心態，卻是無法掌握的。這兩年來，不管是過去的族人還是新進的族人，都在她的光環籠罩下，忘記了過去的陰影，過上了平和安寧幸福的生活，她們對於比武還有訓練，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挑戰和證明，而不是對血的渴望。對方，恰恰又是兇狠無比的人，怕只怕，最後氣勢上一弱，跟着就只有被打的份了。

“從明天開始，每晚的各類教學中加入世界形勢，告訴她們，雖然現在我們是度過了兩年沒有戰爭的和平生活，但是父系社會對於母系社會的顛覆是從來不會停止的。”安茹努力回想當初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兩大陣營的互相爭鬥過程，私有制和公有制之間的對立是顛覆性的，所以，哪怕沒有政治上的對立，彼此也敏感的知道那是敵人和對手。“具體內容我整理之後拿出來。其他的，要靠你了。一旦開戰，我會宣佈你爲大將，統領戰時一切事物，所有人，包括總理，全都服從你的指揮和調配。只能贏不能輸，明白麼。”

智尤也收起興奮的嘴臉，正色道，“放心吧，哪怕我死了，也要拉着軒轅那小子一起。這場仗，只要族人敢拼，哪怕以一敵十也不在話下。別忘了，他們的部隊裏有好多是奴隸，那些人也不是都那麼玩命的。”

“好，這次勝了，你就成爲大將軍，統管所有將軍，晏青那裏，自然也會高看你一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