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決鬥論
“啊？”顯然一向位高權重、處事淡定的侯爵也沒有想到艾裏森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嗯？”反應過來的艾文，表情激動。這算什麼？
“怎麼？不可以嗎？”艾裏森的言語直來直去，一點婉轉都沒有，似乎那不是什麼請求,而是理所當然。
平時一直都高高在上的卡西納侯爵卻好像一點也不生氣的樣子：“當然可以！我只是有點奇怪而已。”
就這麼商談了一些事情後，侯爵大人稍微安排就匆匆離去。
此時，艾文才從紅木椅子上站起身，就這麼目不轉睛的，望着艾裏森，良久才說：“就這麼把我安置在這裏，那你要去做什麼呢？”
剛纔的一番談話，艾文竭力保持着作爲一個孩子的本分，沒有插話。到現在，他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的確，自從文菲兒去世之後，不管旅行也好、屠龍也好，所有的事情都是艾裏森一個人暗自掌控。艾文一直都支持配合着這個父親。
就算是有什麼突如其來的決定，他也默默地接受着，心裏偶有不滿，都會很快的消解。
不過這一次，實在是無法再置之不理了。
託庇？開什麼玩笑，就這麼把他拋棄在這裏了嗎？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事情，作爲被處置者的艾文，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從艾裏森那裏得到！
“我……”即使早就預測到兒子會有過激的反應，真正面對的時候，艾裏森還是有些啞口無言。就像是做了虧心事，艾文的目光，讓他感覺非常的不自在。
轉過頭去，稍微整理了一下心裏面的措辭，他娓娓而談：“艾文，你母親曾經給我說過你的願望，要我給你平穩安定的生活。也許當初我們不應該讓你接觸裏世界，而我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這兩年來我非但沒有辦到你母親的交代，反而數次讓你陷入危險當中。卡西納侯爵當年受過我的救命之恩，他會對你很好，所以，這樣纔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嗎？”
“哈哈，可笑！”面對艾裏森這荒謬的言論，艾文反而笑了起來：“不管怎麼說也好，那些都是沒有意義的理由，雖然不知道父親你有什麼打算，但是把自己的兒子丟給別人撫養，如果母親在世的話絕對不會允許你這麼做！”
顯然作爲父親的艾裏森在說辭方面不是艾文的對手。同樣不擅長言辭的兩人有着本質上的不同。艾裏森是本身就不擅長於說服、表達。而艾文是由於太過於長時間的孤獨改變了性格，不喜歡說話，但是他的言辭依舊犀利。
“怎麼，沒有話可說嗎？”艾文恢復了平靜，帶着哀求的語氣說：“即使有非得不去的事情要辦，至少也要等到自己的兒子成年吧！”
“那……好吧！”猶豫了很久，在艾文期盼的目光中，艾裏森終於答應了下來。一向是說一不二，性格倔強到底的他，居然被艾文幾句話就說服了。
事實上，他也捨不得自己的兒子啊！
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了。
幾天以後，艾裏森在侯爵府附近買下一座還算不錯的府邸。這其中當然少不了卡西納侯爵的幫忙，他甚至送過來兩位服侍生活和打掃庭院的侍女。
生活似乎終於得到了安定。
但是艾文的心裏卻始終有一種不安瀰漫着，這來之不易的生活，彷佛就像泡沫一樣，隨時都有可能破碎。
閒下來的艾裏森越來越冷漠，那種對外的隔絕感一天比一天嚴重。很多時候，艾文都看到他抱着那悲傷之劍，輕輕的撫摸着，還時不時的小聲低喃。
這個樣子的艾裏森，加上那隱藏不發的強者氣息，讓兩個新來的侍女懼怕，暗地裏議論紛紛。
又過了半個月，轉眼就是四月七日，這是艾文的十三歲生日。
沒有舉行什麼晚宴，也沒有邀請別人，以艾裏森和艾文的習性，並不適合那樣的聚會。
艾裏森只吩咐侍女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艾文，想去上學嗎？”安靜地用着晚餐的艾裏森放下銀叉，莫名其妙的冒出這麼一句話。
“沒有想過……”艾文抬起頭仔細的打量了對面的父親兩眼，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什麼意圖來。
“那麼，現在就想吧。總這麼閒着也不是辦法，米亞的貴族學院，我已經拜託堪薩勒斯聯繫好了……”
的確，像艾文這樣的年紀，如果是窮苦的孩子就得開始幫忙置業，若是出生在貴族之家，則已經到學習深造、接觸家族事務的時候了。
艾文這段時間，不是在鍛鍊劍技，就是研究魔術，並沒有艾裏森所說的那麼閒。
不過，既然話說到這個地步，熟知艾裏森習性的艾文就知道沒有什麼拒絕的餘地，唯一能夠選擇的，是學習什麼科目罷了。
於是，艾文又一次接受了艾裏森爲他安排的生活。
作爲梅索爾布達米亞公國一國之都的米亞，因爲七百年的和平，它的繁盛是毋庸質疑的。
位於這個都城西部的米亞貴族學院，已經有了九百年的歷史，可以用文明古蹟來形容。
這裏的教學內容，大多以藝術爲主。比如雕塑、壁畫、文辭、歷史、詩歌等等。像劍技這樣的武力科目，只屬於偏門的選修。
事實上，來這裏就讀的，大多數都不是爲了學習而來。
對於那些有權有勢的貴族子弟來說，這裏不過是給他們培養下一代高層盟友關係的溫牀。而富家子弟在這裏的目的也只是爲了增加自己的見聞、順勢巴結上一兩位也許將來會掌握一方的爵位繼承人。
艾文沒有這麼多的想法，來到這裏，滿足父親的意願，僅此而已。被冠上卡西納侯爵遠房表親的身份，他才得以有資格進入這以貴族爲名的學院。
選擇了“古代神話”這個科目，然後就開始了每個週四天的課程三天休息的學習生涯。爲了這每個周的四天住校，艾裏森還特意在學校的附近買了一座小公寓。
值得一提的是，卡西納侯爵的爵位繼承人，十六歲的迪爾洛·卡西納也在這所貴族學院作爲一個高年級生就讀。而且，這個大男孩對艾文好像十分照顧的樣子，早在艾文來之前就在學院裏上上下下打好了招呼，使得艾文入學異常的順利。
開始的時候艾文這樣的插班到來還引起了一些人的興趣，不過像艾文這樣的性格，很快就淹沒在人海之中，沉默寡言且不合羣的他習慣性的被人們所忽視掉，甚至有同班的學生在一個月以後還不知道艾文的姓名。
這樣的日子是很悠閒的，每天的課程加起來也就四個沙漏時而已，有大把的空閒時間可以揮霍，更多的時候，獨來獨往的艾文都呆在自己公寓裏邊，研究自己的魔術。
爭取到的時間不多，他需要把握每一刻來增強自身。
這樣平靜的生活，直到這一天。
五月十七號的下午，下面的學生都心不在焉，講學神話歷史的老學者識趣地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提前了半個沙漏時放學。
艾文習慣性的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正準備往校外走的時候，一隻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什麼事，迪爾洛？”艾文停下來，沒有回頭的就問。
即使不使用心眼，他也能猜到這隻手的主人。在這學校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傢伙，卡西納侯爵的繼承人，迪爾洛·卡西納。
“天吶，你居然不知道嗎？”迪爾洛做出誇張的姿態：“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不理不問的。那個，你也太孤僻了吧！”
“你是說那兩個孩子的決鬥？”艾文轉過身，拿着書本的手作攤開狀，聳了聳肩膀：“聽到過一些風聲，據說是和你妹妹伊妮德有些關聯，對於你來說的確比較重要。不過我對這些爭風喫醋的事情沒有興趣。”
有着心眼這樣的手段，學院裏發生的大多數事情，艾文都瞭若指掌。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件轟動整個學院的事件。那可是這幾天所有人都在激烈討論的話題。
“嘿，你居然這麼講！”大男孩拍着自己的額頭，靠上前來，和艾文肩膀挨着肩膀，小聲的說：“你確定你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這可是和你大有關係的事情啊！”
“有什麼關係？”艾文隱約感覺到了有些不妙的事情要發生了。
“看起來不像是假裝的樣子！”迪爾洛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艾文一眼，附在他耳朵旁說：“我也是最近從家裏得到的消息，我父親準備把伊妮德嫁給你，也就是說，她現在是你的未婚妻了！”
“什麼！”咋如驚雷，饒是久經戰陣的艾文也被這番話給嚇了一跳。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證實，但是能夠從這個侯爵的繼承人口裏說出來，那絕對是已經屬於未定的事實。
從根本上來說，才十三歲這麼小的年齡還太早了，他基本上就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不過，現在已經不得不有所打算了。
艾文很快鎮定下來，思考着這件事情的後果。
伊妮德這個女孩子，在米亞貴族學院的女院裏學習，每個週一和週四乘坐侯爵家的馬車時見過幾次，打過幾次招呼，僅此而已。
印象中，僅僅十五歲，有着貴族血統的伊妮德，長得的確是傾國傾城。最重要的是那種貴族家庭從小就培養起來的大小姐的氣質，驕傲中帶着冷漠，而且身上還有一股奇怪的氣息，這些都是令人着迷的地方。
不過，從第一印象來說，伊妮德並不是艾文所喜歡的類型，而且，雖然這個女孩子比他要大那麼兩歲，但是在他的眼裏也不過是個小女孩而已。
這個世界真是太亂套了！實在想不通，艾文放下了煩惱。
思緒間，他已經被迪爾洛摟着肩膀拉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學院的劍技訓練場，這次決鬥的執行地。
人山人海，平時顯得空曠的訓練場在今天變得擁擠不堪。學院所有的學生，數千人圍聚在這裏，甚至不少女院的貴族小姐們都到場觀看。
迪爾洛一到場，立刻有不少的貴族子弟前來招呼，且不說他是與今天事件大有關係的人物，光是那顯赫的身份地位，以及他遊刃有餘、左右逢源的交際能力，就足以在學院裏成爲最爲出衆的人物之一。據說隔壁的女院已經有不少的貴族小姐對他示好了。
倒是艾文，即使在迪爾洛這樣的人身邊，也屬於被忽視的存在，不過，這也正是他所想要的效果。
走到高處，早有人幫迪爾洛留了位置，艾文也跟着坐在旁邊，觀賞這場突然就和他大有關係的決鬥。
十米寬的競技臺上，左右兩個角落，“決鬥”的主角互相對視着，做着戰前的準備。
根據艾文得來的消息，這兩位的來頭不小。
一位是巴倫努斯將軍的小兒子吉斯·巴倫努斯，雖然在公國這樣的國家並不以武力見長，但是這樣的身份也足夠顯赫了。
而另一位，則是索斯侯爵的繼承人，名爲德洛·索斯的二世主，不過他背後可是足以與卡西納相提並論的家族。
這兩位追求伊妮德的話題，艾文從第一天進入學院就開始聽說。即使至今還沒有得到誰成功的消息，但是兩人之間的敵視從風聲一起就很明顯了。
艾文看他們還顯得幼稚的臉龐，不由得感嘆這些孩子的早熟。才十五、六歲，就已經開始爲女人決鬥。幸好他們還不知道，此時最大的情敵並不是相互之間的兩人，而是在看臺上看猴戲一樣的艾文。
很快，兩人之間的“決鬥”就開始了。沒有人主持，但是也有相應的規則。
那不是真正意義的決鬥，雙方所持也不是傷人的利器，只是既沒有劍尖也沒有開鋒的訓練用劍。按照平時劍技課的規矩來定勝負。如果真正的要拼個你死我活的話，恐怕各自的家族也不會同意吧！
這只是普通人的戰鬥，在艾文看來，他們都沒有達到真正的戰士程度。出生在將軍家庭的吉斯·巴倫努斯可能要厲害一些，勉強可以達到階位。而作爲索斯侯爵家的繼承人雖然基礎不是很好，但是也有那麼一些本事，否則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接下這樣的決鬥。
沒有真正強者的那種風範，雙方你一劍，我一劍的打了一會，中間還都很默契的停下來恢復了一會體力，然後接着再拼。
最後，這種消耗戰明顯以基礎更好的吉斯·巴倫努斯佔據了上風，在周圍的加油助威聲中，他雙手持劍猛烈的壓制着德洛·索斯，眼看着下一刻就要戰勝。
然而，似乎太過於勞累，他突然恍惚了一下，手上的力道變得軟弱。
趁此機會，幾乎勝利無望的侯爵繼承人猛的一掀，把壓制着他的將軍二兒子逼退，然後順勢一劍，敲在對手的手腕上。
吧嗒！剛纔還勝利在望的吉斯·巴倫努斯的雙手劍掉落於地。劍士丟掉長劍，等於是失敗的宣言。
反敗爲勝的德洛·索斯在支持者的歡呼聲中高舉長劍。
但是艾文的注意力卻不在這裏，剛纔他明顯的感覺到了魔力的波動，那是針對吉斯·巴倫努斯的暗示魔術。使用者的階位並不高，因爲只要第四階以上的魔術師都無法逃得過艾文的心眼感應。
當他的目光轉到施術者身上時，臉色變得異常奇怪，實在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