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加之殤
整個地下室是一個長條形狀的狹長走廊，兩邊是一個個用木板封閉的小房間，艾文、麗蓮安娜還有蘇里斯就站在中間的走廊上。艾文所指着的房間，正在他們的右側，透過爛木板的孔洞中可以看見裏面躺着一個衣裳襤褸的男人。
聽到艾文的話，蘇里斯停了下來，他仔細從頭到腳的看了看裏面的男人，然後搖了搖頭說：“對不起，這個…我記不得了。”
也難怪，那個人披頭散髮，邋遢的樣子令人作嘔，面孔被污濁染得斑駁，幾乎已經失去了人樣。這糟糕的地下室，每間牢房一樣的小屋連個門牌都沒有，光憑容貌，想要認出來簡直難比登天。身爲組織老大的蘇里斯每天“日理萬機”，怎麼可能會記得這種關到死的人物。
這個時候，跟在身後陪着下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聽到他們的對話，很殷勤的對蘇里斯解說道：“老大，這男人是一個半月前關進來，叫什麼加什麼克來着？太長時間我都忘了。當初本來打算賣去利卡拉帝國做奴隸兵，後來因爲他不太安分，總想着逃跑，兄弟們抓住他的時候不小心把他腿給打斷了，到現在都賣不出去，就一直這個樣子，最近沒給他餵食，估計是快要死了吧！”
他說話的語氣隱約有些得意，似乎在刻意表現着自己，地下室的火光昏暗，男子絲毫看不到蘇里斯那難看至極的臉色。
“是嗎？”艾文的臉冷若冰霜，語氣越發的低沉下來：“你們還挺能幹的嘛！”
“真是見鬼！”心裏暗罵着，蘇里斯搖了搖火把，指着前面轉移話題說道：“先生，前面就是關押丹菲絲的地方了！”
如果在平時，蘇里斯一定會誇獎着說：“嗯，你的記憶力不錯，很有潛質，下個月到我身邊來做事”雲雲，但是現在他卻心裏大罵這個手下看不清形勢，如此添油加醋的把小房間裏的男人說的悽慘，這樣不是把他架在火堆上烤嗎？
“嗯，讓你手下把丹菲絲帶到這裏來好了。”艾文淡淡的說道：“至於你嘛，我還有事情要你來做！”
聽到艾文的話，年輕男人張大了嘴巴，怔在那裏，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和老大說話，當這件事情發生在眼前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不由猜測這兩個個孩子到底是何方神聖，口氣這麼囂張。
“你，去把丹菲絲還有她男人放出來吧！”蘇里斯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反對艾文，他對手下的吩咐了一聲，看到年輕人呆呆的沒有反應，作爲老大的威嚴激發出來，大聲吼道：“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
“哦，是，知道了！”恍如夢醒的年輕人這才慌忙不迭的應承，連火把都沒有點，在黑暗中朝前邊走去。
“嘿嘿，還挺威風的嘛！”艾文冷笑着諷刺道：“現在，你就進去把這個男人扶出來吧！”
“什麼？”蘇里斯滿臉漲得通紅，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不得不照辦。他使勁拉開別在外面快要生鏽的門栓。
“吱呀…”不知道多久沒開過的門，發出難聽的聲音，伴隨着一股惡臭從裏面傳出來。本來就已經在掩住口鼻的麗蓮安娜都不得不屏住呼吸，不難想象，這麼小一個房間，喫喝拉撒都在裏邊沒有出來過，絕對不會好聞到哪裏去。
身着一身華麗衣裳的蘇里斯，把火把插在門邊上，然後才極其不情願的挽起袖子，生怕被這個男人身上噁心的污垢沾染，尋找着男人身上可以觸碰的地方，然後才小心翼翼的將地上的男人扶起來拖到外面。
地上躺着的男人似乎正如蘇里斯手下所說，已經奄奄一息。不管艾文他們在外面如何喧譁，他都沒有一點反應，靜靜的躺在那裏，猶如已經死去了一一般。唯一可以證明其存活的，是那微弱的呼吸，還沒有僵硬並且任由蘇里斯擺弄的身體。
等蘇里斯氣喘吁吁的拖出來，剛剛鬆手放開這個男人，挺腰起身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股難以抗拒的大力從背後湧來，接着膝蓋被狠狠的一踹，讓他不得不跪倒在地上。然後，正要再爬起來，突然脖子和後背就像壓上了千斤重擔，根本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再次被壓趴下。
“啊？你？”一瞬間，大驚失色之下，這段時間蘇里斯心裏唸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話自然而然的嘣了出來：“你說過不傷害我的，怎麼能不守信…”
“是嗎？本來似乎是這樣的，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艾文冷笑着說道。單手按着組織老大的脖子，一隻腳踩在他的背上，他就這麼將蘇里斯狠狠的按成跪姿，任他怎麼掙扎，都爬不起來。
這個時候，也許因爲動靜太大了吧，地上的男人終於眼皮凍了動，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看到了艾文和蘇里斯。渾濁的目光有些呆滯，乾枯的嘴脣微微有些顫抖的發出難以辨別的聲音。
“艾文，這到底是誰？”麗蓮安娜仔細打量着這個男人，怎麼也認不出來。她知道艾文一定不是無的放矢，如此關注這個人，一定有他的原因。
“如果沒看錯的話，他應該是…”艾文嘆了口氣，說出了男人的名字：“聖神父，加裏卡斯?弗格列萊克。”
“聖神父？”聽到這麼一個陌生而偉大的稱呼，被壓着跪倒在地的蘇里斯打了一個冷戰。如果這個孩子所說是真的話，那簡直就是最爲荒謬的事情，那種像他這樣的小人物只能仰望的存在，居然被他打斷了腿關在地下室裏邊。
“怎麼可能！”麗蓮安娜完全不相信。她仔細打量着，卻怎麼也認不出地上這個快要死去的男人就是昔日裏充滿着祥和氣息、教會獨一無二的聖神父。且不說這樣貌與過去有着天壤之別，就算渾身的氣息也完全不一樣。加裏卡斯是三階的聖職者，雖然在裏世界中只屬於中下層的存在，但也不是這些小嘍囉能夠奈何得了的人物，絕對不可能被一羣地痞給制住。而現在地上躺着的男人，身上一點強者的氣息都沒有，完全與普通人無異。
“我也希望不是他就好了，那樣的話，就不用這麼糟糕了！唉，身份這麼尊貴的存在，居然會被關押在這裏。”艾文一腳將蘇里斯踩倒在地上，然後從懷裏摸了一個水壺出來，掀開蓋子，小心的將水喂進男人乾涸的嘴裏。
的確這個男人看起來和加裏卡斯?弗格列萊克一點都不像，可以說完全是兩個人纔對。但是通過心眼，艾文還是找到了一些共同點。曾經和聖神父交流過一個晚上，艾文的心眼對那個男人有着深刻的印象，超凡的記憶力讓他記住了男人身上的一些特點，比如手背上的幾顆黑痣，還有脖子上有一個小小的傷口。當然，這些都不重要，千萬人中相似的人何其之多，讓艾文如此肯定這個男人的，是他的眼睛。
在看到牢房裏的男人時，有一種莫名的感覺衝擊在腦海裏，即使看起來完全不相像，就連艾文自己都有些懷疑，但是眼睛所回饋的信息那就是加裏卡斯沒有錯。
艾文給男人餵了幾口水之後，又毫不顧忌的使用了一個小小的心靈安撫暗示。這期間，蘇里斯還想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但是每一次都被艾文狠狠的踩了下去。
片刻之後，在少女緊張的目光注視之下，被艾文認定爲加裏卡斯的男人終於清醒了不少，他的眼睛勉強靈活了些，嘴巴發出嘶啞的聲音：“你們來了啊，感謝主…”
然後他就再次昏迷了過去。
“怎麼會這樣？”少女驚訝得掩住自己的嘴巴。直到此刻聽到男人的話，麗蓮安娜才相信了艾文的判斷，這的確是加裏卡斯。看起來簡直不可思議，一個人的形象居然變化會那麼大。
“唉…”艾文嘆息着說：“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碰到我們，再過幾天教會的聖神父就會死在這骯髒的地方吧！”
加裏卡斯，這個和他一樣有着追尋目標的人，現在居然成了這個樣子。艾文以爲自己爲了找艾裏森所受的苦已經夠大了，但是和加裏卡斯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爲了尋找自己的兒子，他好好的聖神父不做，即使選擇逃避教會的追捕都要前往北方，在艾文眼裏，這個男人比他更爲執着。
艾文再次從身上取出一塊絲巾，少女主動搶過來，用水浸溼了，給加裏卡斯擦乾淨臉龐。一個滿臉滄桑和傷疤的男人面孔呈現，臉型依舊沒有什麼改變，但就算是仔細看，也難以認出這就是以前那個習慣性祥和的笑着的男人。
正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艾文回頭看了一眼，蘇里斯的年輕手下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身後跟着名爲丹菲絲的賣水果大嬸，還有一個男人，應該是她的丈夫了。
年輕人剛剛走到火光的範圍，就驚呆了，與他相同的，身後的丹菲絲和她丈夫一樣愣在了那裏。
“…老大？”目瞪口呆，年輕人試探性的喊了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