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愚民術
艾文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有些忐忑。聖神父加裏卡斯的幾大罪名絕不是輕易就可以解除的，說起來他對教會的內部處理方式也不太瞭解，不知道這請求是否找對了人，不過總是要試一試的。
對整個世界都有着防備之心的他，就像是刺蝟一樣拒絕着別人的接近，保護着自己的同時，也導致他的朋友少得可憐，但是相應的，所得到的每一個朋友都是真正值得相交的對象。所以他上交寶具的同時，提出了這個請求，也算是一個小小的籌碼吧…
能不能救得了加裏卡斯呢？他沒有一點把握。私自出逃、背棄主的力量，按照教會對外宣揚的表象來說，任何一條都足以死刑，不過沒有什麼是絕對的，事實都依據裁判所的主觀判斷來決定。
“呃？”聖騎士愣了一下。
“不得不說，你還真是個奇怪的人…”似乎對艾文的“多管閒事”而感到有趣，格拉綸居然罕見的對他笑了起來：“聖神父的事情，並不是我們埋葬機關主管，不過你也沒有必要擔心，這種事情可大可小，我想他應該會安然無恙…”
“那就多謝了。”得到格拉綸這模棱兩可稍微有些偏向性的回答，艾文心裏算是有了底。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格拉綸最後那麼講，自然是有一定的辦法。
“呵呵，有趣。”第十祖嘴角翹起，瞧着艾文仔細打量，和聰明人說話的確輕鬆，不過這個孩子年紀輕輕卻絲毫看不出一點幼稚，實在是少見。
“嗯，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我也得儘快去交割任務。”這個時候，聖騎士普德拉格似乎有點急事，他看了看天，然後對格拉綸說道：“那個劍士就交給你了。嗯，還有，艾文和麗蓮安娜小姐似乎有些問題，既然格拉綸小姐你和他們比較熟，就由你來解答吧！”
“好吧，支持這麼大的結界和世界對抗，我也有點累了。普德拉格，你慢走。”
話雖這麼說，即使從戰鬥開始到現在連一刻鐘都不到，但是開着固有結界閒聊這種奢侈至極的事情，那是普通魔術師連想都不敢想的，也只有格拉綸這樣的祖才辦得到。人類之軀不可能有着那麼大的魔力存儲，只有壽命達到三位數以上的不死種經過長時間鍛鍊或許纔有可能，身爲第十祖的格拉綸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
它這麼說完，魔力一收，頓時天空上繁星消散，白日之光透射進來。昏暗立刻置換稱爲白晝，空曠無際的大地被城牆、房屋、還有遍地的人體所取代，以真實取代真實，恍如夢境，固有結界的奇妙之處難以言喻。
才一出來，“聖鍛之劍”普德拉格就自顧自的一躍，艾文只感覺他身影一閃，就已經從來時的城牆翻了出去。不過艾文也有自己的事情，他在第一時間找到了還在遠處昏睡着的加裏卡斯，和麗蓮安娜一起將他扶了過來。
“真麻煩，還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而格拉綸則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皺了皺眉頭。地上躺着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就這麼擺着的話，絕對會出大亂，格拉綸之前雖然視人命如草芥，但那都是對裏世界強者而言。表世界的凡人反而會受到保護，一如教會在對待世人的態度上相同。
它右手袖子擋着側面白日的猛烈陽光，左手五指不停的捻動。半個呼吸間，白絲手套上一個鮮紅的六芒星具現出來，魔力灌注、六芒星瞬間分層次放大。
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魔術神祕在艾文面前暴露，格拉綸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施放神祕。看似望向別處的艾文卻用心眼精確地分析着魔術陣的構成和魔力之間的聯繫，入微的心眼、強力的記憶都是他觀察神祕的最佳工具。
這種最強級別的大魔術師施術演示實在是少見，由六階魔術師文菲兒啓蒙培養而成爲魔術師的他缺少的真是這種高手的指點。雖然沒辦法得到僞根源的加持，但是神祕的原理和魔力排布這些都是共通的東西，即使無法全部掌握，也可以因此得到一些不同的方向。
“遺忘與記憶並存，九言連咒！”這是連九階魔術師都需要唸誦咒文的魔術，從第十祖身上散發出來的魔力波動如大海一般浩大無邊，但是卻平靜而不洶湧。一個半透明的氣泡在格拉綸翻過來的左手中形成，然後在轉瞬間就放大越過了持有者，甚至將艾文和麗蓮安娜都囊括其中，如同無限放大的氣泡一般，這結界只用了一個呼吸就將城牆、房舍淹沒，最後蓋住了帝國之都艾文視力所及的邊際。由魔力構成的薄壁，是凡人無法可視的東西，無法觸摸也難以察覺。
不愧是擅長第十一法的格拉綸，如此大範圍的結界，讓艾文大開眼界，幾乎接近了當初第十一魔法使普勒西莫在因那提德山脈所佈置的環境。不過艾文還是能感覺到其中的差異，普勒西莫那個結界能夠讓艾文和麗蓮安娜不知不覺間受到引導，和格拉綸這個有着質的區別，所謂最強的結界就是讓人感覺不到結界的存在，魔法使和魔術師之間的距離鴻溝，即使祖也無法逾越。不過相比魔法使那高深莫測的魔法，格拉綸的魔術更讓他受益良多。
“連接！”等整個結界終於停止膨脹，格拉綸將擋着陽光的右手朝身前的六芒星正中央一點，空洞的中心頓時具現出一個奇怪的符文，與此同時，它身旁艾文感應到有什麼東西要侵入自己的思想，似乎想篡改某些記憶一邊。他只是迴路輕輕一轉，就將這沒有敵意的暗示排斥在外，順便還幫昏睡着的加裏卡斯施展魔術盾抵擋了一下。
而理所當然的，在結界中的其他凡人根本無法抵抗，不管是附近躺着的、抑或視線阻隔着遠處行走的人羣都莫名的一顫，雖然僅僅異常了一個彈指的時間，但是由格拉綸組織的暗示記憶已經將一部分東西掩蓋。
做完這一切，格拉綸攤着的左手一收，魔力波動隨之隱去，六芒星消散。而地上昏迷着的人羣則開始慢慢的有了動靜，似乎就要清醒過來。
“好了，我們也走吧。”聲音有些中氣不住，搞出如此大動靜的格拉綸似乎也有些疲倦。
經過它這麼大範圍結界的暗示，由傭兵公會製造的混亂似乎就此被暗示掩飾了下去。艾文總算是見識到了裏世界強者的大範圍愚民手段，但是這樣粗糙的暗示並不足以保障完全保密，接下來幾天應該會有人專門監視吧，或許還有協會的人來進行暗示修補也不一定。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現在艾文正和麗蓮安娜一起扶着加裏卡斯朝街邊的巷子走去，街上的人羣全部都清醒過來，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似的繼續湧動，甚至還有專門巡邏的衛兵走來將艾文他們那輛堵路的破馬車趕走。
“那個什麼？達克?維斯東是吧？你過來！”等幾人走到不起眼的地方，格拉綸對身後不遠處跟着的男人招呼道。這個被無故牽連進來的七階強者，身不由己的被格拉綸強迫加入教會，固有結界解除之後他也沒有試圖逃走，一直都不遠不近的跟着，等着主事者的安排。這個性格鮮明的男人面無表情，也不說話，站在那裏就像一根會跟隨的木樁。
“你們相互認識一下，這是艾文還有麗安娜，他們的能力剛纔你也見過了。”等男子走到跟前，格拉綸居然一反常態的對他介紹起艾文和少女來。不過男子只是面無表情的說了聲“你們好”算是招呼了一下，而艾文和麗安娜自然也不會有多麼熱情。
“今天發生的事情，還有他們的身份都需要你徹底保密，還有…”格拉綸本來想對這個新加入的達克?維斯東來一篇訓導，但是纔講了兩句發現效果不怎麼樣以後，就有些意興索然的說：“算了，你先回去吧，等會我再來找你。”
這也沒辦法，七階強者都有尊嚴，被這樣強制使喚心有不滿那是肯定的，即使迫於形勢沒有表現出來，但是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位達克?維斯東興致低沉。
“好。”如此淡漠的回了一句，木樁毫不猶豫的離開了這裏。
目送男人走到巷子盡頭，格拉綸纔回頭對艾文說：“那麼，你們有什麼問題就問吧，我儘可能都告訴你們。”
“呃…”艾文想了想，最後才說：“沒什麼。”
本來準備問問這其中具體的細節，不過他最後還是打消了自己的求知慾，已經猜到了大半事實的艾文，沒有必要去瞭解這些與他毫無關係的事情。之前被牽涉其中本來就是教會操作，現在又在教會的安排下得救，除去中間多了些驚險之外也沒有什麼，只能算是喫了點小虧，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不用過於深究，相必教會也會主動做出一些補償。
“哦？”女死徒嘴角翹起來，笑着確定道：“真的沒有嗎？”
看到格拉綸的表情，艾文覺得心頭暮然輕鬆了不少，不管怎麼樣，它能夠這麼笑着說話說明已經將以前的怨氣拋開，和第十祖的關係緩和總要好過一些。
“那倒不是…”他看了看了一眼還昏睡着的聖神父，問道：“要說真有的話，我最想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來接加裏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