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徒與女

第二百八十四章徒與女

與女孩有些不成比例的三尺刺劍橫擺在胸前，傑弗娜還顯得幼稚的身軀慢慢下沉，擺出蓄力的姿態。

呼吸減緩，身體終於定了下來，她整個人微微前傾，就像是潛伏的獵豹，這是發動突擊的前兆。

艾文放下木筒，隨手在雙劍中取了一柄劍握在手裏，對付現在的傑弗娜，他還沒有使用雙劍的必要。他注意到小女孩的的左手戴着一隻軟絲手套——這是傳承自麗蓮安娜劍技的習慣。和蓋亞絕大多數的劍士兵刃雙手劍不同，刺劍只是單手，消弱了劍力的同時，也將另外一隻手解放出來，可以在近身劍技戰中搭配輔助技巧，而從另外一種意義來說，刺劍技爲數不多的防禦也就在這空着的左手上。

“準備好了嗎？那就來吧！”和全力備戰的小女孩不同，艾文站得筆直，長劍無力地倒垂着。

“是。”如是應了一聲，傑弗娜當然不可能因爲艾文這種姿態而有什麼鬆懈。在這三年裏，雖然沒有見識過這位艾文先生有過什麼出人的力量表現，但是身爲麗蓮安娜老師的丈夫，應該也很了不起吧？在她眼中，艾文先生整個人就像這個小莊園的內室和後院一般，充滿着神祕。事實上，剛剛入門的時候，傑弗娜還曾經旁敲側擊的問過老師關於艾文先生和伊妮德小姐有什麼本事，但都被老師一言帶過。隨着年齡增長，她逐漸明白有些事情不應該多問，但是在心底下卻越發的好奇。現在，她終於可以親自感觸一下了。

“哈！”懷着諸般想法，她發出了醞釀已久的一擊。速度很快，力量充足，不過這並不是全力，只是巧妙的試探罷了。初次交鋒，即使願意相信艾文一定會很厲害，但是傑弗娜潛意識裏還是小心翼翼的留了手，攻擊的部位也不是要害。

“叮…”兵器碰撞，力量剛到好處，艾文只是輕輕一格，就將這一擊撥擋。而隨後，傑弗娜一連串的刺擊如暴風驟雨般的襲來。

“叮叮叮…”連綿不斷的攻勢，這正是麗蓮安娜刺劍技的精髓，傑弗娜雖然各方面都顯得很稚嫩，在艾文和麗蓮安娜看來，她每一擊的頻率、壓制劍技之間的結合都不盡人意，但是無疑女孩已經掌握了這個劍技要點。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艾文，每一擊的抵擋都恰到好處，他的陪練宛如配合一般，就連反彈的力量也微妙到了極點，正好讓小女孩可以有順勢連擊的機會。

面對着艾文，傑弗娜猶如找到了一個人面對人形靶單練時的感覺，將自己所掌握的攻擊技巧發揮到了極致。儘管如此，不管女孩如何衝擊，站立着的艾文猶自巍然不動，單手劍左撥右擋，她潮水般的攻勢怎麼也無法奈何分毫。

時間就在這一攻一防中流逝，傑弗娜盡情的發揮着，陷入了奇怪的興奮狀態。不知不覺間，女孩的攻勢逐漸的緩慢下來，片刻之後，艾文重手一格，只聽“當”的一聲，她的刺劍終於脫離了右手的掌握，在空中以拋物線的軌跡飛開，最後被觀戰的麗蓮安娜隨手接住。

“差不多了，休息一下吧。”艾文氣定神閒的站着，在剛纔那一撥攻勢中，他甚至沒有移動過一步，擅長防禦劍技的他對傑弗娜這種層次的攻擊應付得輕而易舉。

“…是…”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傑弗娜大口喘着粗氣，如此快速的連續攻擊，將她的體力在短時間內就消耗殆盡。

看完了整場陪練，麗蓮安娜拉着艾文走到一邊問道：“怎麼樣？”

“很不錯，不愧是你的弟子。”看着麗蓮安娜滿臉笑意的樣子，艾文就知道她對傑弗娜的表現滿意之極，這個時候他也不好掃了她的興，所以就如此回覆，況且就剛纔小女孩的劍技展示也的確值得誇耀。

“呵呵…”得到艾文回答的麗蓮安娜淺淺的笑出聲來。辛苦三年訓練這麼一個弟子絕對是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但是眼下這小小成就感便足以讓她過往的辛勞都變得富有意義。她高興了一陣，不過還是沒有被這得意衝昏頭腦：“那麼，有什麼地方需要注意的嗎？”

“在這個層次算是可以了。安娜你教的不錯，傑弗娜她只是缺少實戰經驗罷了。”即使剛纔只是他刻意的引導傑弗娜的攻擊**，但是不得不說傑弗娜的確很適合麗蓮安娜的刺劍技。

“那以後就交給你了。”麗蓮安娜點頭說。她也看得出來，作爲陪練艾文比自己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這件事交給他纔是最好的選擇。

“沒關係，誰讓你是我夫人呢…”艾文攤手無奈的應承下來。

事實上，他對這個差事並無怨言，反而還有些滿意。雖然平時對這個小女孩不冷不熱，但那隻是他的性格使然。三年多的相處，再加上麗蓮安娜的緣故，艾文對傑弗娜這個懂事的小女孩尤爲喜愛。最重要的是，這三年他同麗蓮安娜和伊妮德沒少努力，但卻始終沒有孩子，在一年前的時候，他們終於接受了事實，對於孩子的那種迫切執着漸漸開始平淡下來。然而，麗蓮安娜卻將那份心思轉到了傑弗娜身上，與此相同的，還有伊妮德，在某種程度上她們甚至將傑弗娜當成女兒來看待。艾文看得出來兩位夫人都喜歡這個有些執拗的女孩，曾經他也提出將傑弗娜過繼過來，相信柯尼絲也一定會同意的，但是麗蓮安娜和伊妮德都拒絕了這個提議，在艾文想來，這多半是爲了顧及他的自尊吧？

爲什麼生不了孩子？這屬於關係生命與創造的第七法範疇，艾文自己也沒有辦法解釋，至少他在某些方面極其正常，從外在上找不出任何原因來。也許是因爲抑制力的修正？又或許是這具身體因爲出生時的虛弱而喪失了延續後代的能力？儘管這些都只是猜測，但是對於異於常人的艾文來說，可能性實在是太多了。也許，這個傑弗娜，就是世界對他們的補償吧？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基本上每隔兩天左右，艾文都會抽出時間陪小女孩進行一場演練。傑弗娜每天的日程都很有規律，一早就要登山進行晨練，有時在石堡前的樹林裏，有時是在石堡裏的前院，然後她會接受麗蓮安娜的指導，當然與艾文隔天的戰鬥訓練也是在這個時候進行。等中午回去用過午餐之後，她會在午休過後再次到山上來，那是她學習語言、文化的時間，而主導者則是伊妮德，完成之後她再練一會劍技，在黃昏到來之前下山回家。

如此堅持着，身爲母親的柯尼絲也盡力配合她的習慣。隨着傑弗娜懂得越來越多，她對世界的認識也越來越陌生。最初她只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而已，但是自從在茫然間成爲麗蓮安娜弟子之後，卻知道了很多普通人所不知道的事實，比如意志力，比如聖力、甚至還有傳說中的魔法等等，雖然這只是麗蓮安娜老師偶爾口述出來的東西，她並沒有真正的一一見識過，但是她毫不懷疑老師的話。

在麗蓮安娜老師的所言中，穿過無邊的阿爾蘭大陸，在廣闊到無法看到邊際的海洋中有着難以想象的巨獸，在更遠的地方，還有着其他的大陸、島嶼，而這世上某些地方甚至有着根本不能以常理來認識的物種、殺不死的怪物等等，這對於生活在教會之國這樣安寧之地的平民們來說簡直是天荒異譚，就算她有時對母親柯尼絲說起這些時，柯尼絲都搖頭表示難以置信。

傑弗娜對整個世界越來越好奇，甚至有些四處遊歷的衝動，不過這也只是她年幼產生的一時心性而已，她知道自己現在就連老師的一擊都接不下，不知道外面那些怪物是何等的可怕。有時她很想問問麗蓮安娜老師到底有多厲害，是不是像古老流傳那些英雄們那樣可以斬殺巨龍、戰勝怪獸，每當她小心翼翼旁敲側擊的時候，總是被麗蓮安娜隨口敷衍般的一言帶過。

“也許、估計是可以的吧？”她很不確定的想道。雖然對老師有着無限的崇敬，但是她也明白那些傳說之物多半不是人類可以戰勝的東西，如山般大小身軀的怪物、或者飛在空中向下***的巨獸，就算笨蛋也想得到：以人類之力連接近都不可能。

……

“和傳言有些不一樣，或許我們都錯怪艾文先生了，他是個很溫和的人，只是不喜歡說話罷了。”這是自艾文作爲陪練大半個月之後，傑弗娜的感覺。

天色尚暗，她已經早早的起牀，喫過早餐之後，也只是朦朧開亮，白日還沒有東昇，傑弗娜褲腳掃着清晨的露珠走上山頂。到了艾文家的石堡前，她沒有去敲門，而是轉了一個方向，來到旁邊的小樹林。

趁着還沒有完全天亮，女孩取出藏在一棵樹上的刺劍開始鍛鍊起來——雖然作爲兵器的長劍並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但還是不適合出現在普通人面前，所以這類東西一般都會找個偏僻的地方藏起來，麗蓮安娜幫她準備的刺劍遠遠不止一把，院子裏、樹林，甚至她家裏都藏有一柄。

這段時間她都鍛鍊得很勤，那是因爲來自於艾文壓力。從最開始那場淋漓盡致的對練之後，後面每一次都越發的艱難，不僅僅是久攻不下這麼簡單，最初偶爾艾文會趁隙反擊，到後來的攻守兼備，她的對練一次比一次艱難，雖然還是打得有聲有色，但是想要像以前那樣堅持到體力耗盡已經很難了。她也明白那是艾文先生在逐漸提高難度，但是爲了不至於跟不上老師和艾文先生的希望，她必須也要跟着進步纔行。

時間流逝，對面山上的喧鬧漸漸開始響起，這個時候，天已經完全開亮了。又過了一會，升起的白日從側面照射過來，印到傑弗娜的腳下。

“差不多該去拜見老師了。”偏頭看了看天色，她停下揮劍。用袖口擦乾額頭的汗水，傑弗娜正準備將刺劍藏回樹上，但是突如其來的聲音卻破壞了她的打算。

“啪啪…”拍巴掌的聲音，那是一個“大人”——對傑弗娜來說的確是這樣，穿着鑲銀邊黑條紋華麗白色短袍的青年在身後幾個制式青衣的中年男子中如鶴立雞羣般出色，他一邊拍掌一邊點評道：“不錯，沒想到在這偏僻的地方還能看到一位正經的劍士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