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奇一下子整出這麼大的動靜,實出蕭勁鋒意料,又見方雲奇的眼淚轉瞬就奔湧而出,才知道這下玩笑開大了,忙拉着他來到操場角落裏。
連聲對方雲奇道:“你母親身體很好,沒生病,什麼事也沒有。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可別當真。”
方雲奇道:“你沒騙我?”
蕭勁鋒對天發誓,道:“絕對沒騙你,真是跟你開玩笑的。只不過我的母親到真是病得很嚴重,過段時間我還要請假回去看望她老人家,再找先生給她看一看。”
到這裏,蕭勁鋒的眼圈也紅了。
方雲奇道:“蕭大哥,我們做個約定,以後別的什麼事都可以開開玩笑,但在母親這件事上,我們可不敢亂,你覺得怎樣?”
蕭勁鋒連連頭道:“兄弟言之有理,是我想得不周全,今後再不開這樣的玩笑了。”
方雲奇又道:“你回去時,我也想請個假跟你一道回村,我真的想我的母親了。”
蕭勁鋒喜道:“那好啊,等開學一切安頓好了,我們就結伴上路。”
方雲奇亦喜道:“就這麼定了。”
等報到諸事一完,安頓了下來,方雲奇便立即給趙珍怡發了一封信,告訴了她自己新的通信地址。
這幾年來,二人雖未謀面,但鴻雁傳書,尺牘情深,漸漸生成一種習慣,就是在書信上相互傾訴生活的感悟與煩惱。如此,二人雖地理遠隔,卻似就在身邊,心裏和夢中常見。
通過書信,二人也相互深談了自己的生世來歷,方雲奇自不必,趙珍怡卻原來竟不是趙宣國所親生,而是趙宣國在十餘年前收養於街頭的棄兒,至今不知父母雙親及家鄉籍貫所在。
起來,二人身世皆堪悲涼,自此益發覺得對方需人愛憐,更加惺惜有加。
方雲奇自進了警官學校,除開上課和訓練以外,業餘時間較多,也不用再隨時出任務,生活變得十分規律。
故寫給趙珍怡的信更加多了起來,幾乎三兩天就是一封,常惹同學們笑話。
轉眼開學兩月有餘,這天上午課後,方雲奇正在宿舍給趙珍怡寫信,蕭勁鋒走了進來。
他道:“我又收到家中的來信,我母親的病又加重了,我準備請假回去一趟,你去嗎?”
方雲奇道:“當然要回去了,我一直在等你,要不我早請假走了。”
蕭勁鋒遂悶悶地道:“那就去找你們班的政治指導員請假,我已找韓校長請好了假,這就進城去給母親買些藥,明日一早出發。”
完掉頭走了,行色十分匆忙。
方雲奇知他心情不好,也不知應如何勸慰他,只得由他去,便立即收起未寫完的信,到政治指導員馮易博的辦公室請假。
回到宿舍,方雲奇再無寫信的心思,想着即將要回去見到母親,不知母親又會蒼老幾許,心中興奮與驚恐交集,不覺淚下。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黎明,起牀的軍號剛剛吹響,方雲奇就一躍而起,翻身下牀,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衣物,洞開宿舍的房門衝了出去。
惹得同宿舍的同學紛紛罵道:“方雲奇,你發夢遊啊,跟把彈簧刀似的!”
來到校門口,蕭勁鋒早等在那兒了,二人也不打話,給門崗看了批條,就迫不及待地出了校門,踏着黎明的熹光直奔老家玉靈山而來。
閒話休絮,在第三天擦黑,翻過一個山彎,方雲奇就遠遠看見了玉靈山麓那座熟悉的山村。
村在夜色中燈火,猶如天上散落的星星一般。
二人精神大振,快步緊趕,很快就到了村口。
別過蕭勁鋒,方雲奇急急奔回家中的茅屋,在門口看見母親師慧正在屋裏昏黃的燈光下收拾農具,瘦弱的身影顯得專注而喫力。
“媽——”方雲奇顫聲呼道,淚水滾滾而下。
師慧渾身一顫,想回身,又怕不過是幻聽,不敢確定的樣子,可終究抑制不住,顫巍巍轉過身來,可不正是鐵塔般的兒子滿面淚水地站在門口。
“是奇兒嗎?”師慧似乎仍不敢相信,怯怯的問了一句,好象生怕驚醒了這個美好的夢。
方雲奇跨進屋,扔掉手中的提兜,雙膝跪在母親的面前,道:“媽,是奇兒回來了!孩兒不孝,離家這麼多年纔回來看你!”
真是兒子回來了,師慧激動地抱着兒子的頭,又哭又笑,竟似個孩一般,弄得方雲奇反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師慧察覺,面上一紅,忙鬆開兒子的腦袋,拉他起來。
又讓兒子坐到燈下,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見兒子身形彪悍壯實,早無當年那個虛弱病兒的半影子,心中大定。
再看兒子的面孔,已褪去了當年離家之時的稚嫩,有了風霜滄桑之色,顯然這幾年經歷了不少的事,但更顯英武有力,是個真正的男人了。
師慧臉上笑意充盈,上下看完,又左右打量,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方雲奇從地上拾起提兜,從裏面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五十塊大洋,交給母親。
師慧驚問道:“你哪來的這麼多錢,你信上不是已離開你爹,來杭州讀書了嗎?”
方雲奇笑道:“學校每月都要給我們發生活補貼,我又別無用錢處,而且爺爺李茂全常託人從南京給我帶衣物和大洋,因此兒子在杭州不差錢用,您儘管放心。”
師慧道:“媽一個孤老婆子,一日三餐喫飽了就行,也不需多大用錢的地方。你這幾年寄的錢,媽都給你存着呢,到時給你娶媳婦用。我到真想見一見你那個叫李茂全的爺爺。”
方雲奇道:“等我從警官學校畢了業,就帶你去南京,見見李茂全爺爺和……”
方雲奇原本還想一起見見那個叫戴笠的爹,但話到嘴邊忙嚥下了,不敢惹母親傷心。
這幾年他人雖未回家,但無論多忙,也從未斷了與母親的聯繫,隨時在信中向母親稟告自己的情況。
因此,母親對他的情況還是大致瞭解的,但就算如此,見了面師慧自然還是少不了要細細問來。
方雲奇遂將這幾年在外的情況詳詳細細與母親聽,只瞞下了一件事,就是趙珍怡的事。
這件事他在信中沒給母親,現在當面也沒好意思啓齒。當然這幾年來,這事他也沒敢告訴爹和爺爺李茂全。
他的想法是能瞞就先瞞着唄。
講了很久,師慧纔想起光顧問這問那,竟忘了給兒子做飯了,忙開始生火做飯。
做飯時,方雲奇坐到竈前燒火,母親在竈臺後忙碌,母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隨意而歡樂,一股久違的溫馨之氣氤氳開來,瀰漫在的茅屋內。
第二天,方雲奇早早起了牀,上玉靈山紫竹庵來。
進庵自然先去拜見師父,詳稟這幾年在南京的情況。
黃眉師太見徒兒已非當年懵懂少年,而是已成長爲一個面目堅毅、頗具男子漢氣概的青年了,心中已有幾分歡喜。
又命他演了一遍鶴飛拳,見較出師之時又大有長進,可見並未荒廢時光,心中大爲高興,又對他指溫勉良久,方纔命其退下。
從師父房間一出來,方雲奇立時便被早等在門外的衆師姐圍住啦,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方雲奇都一一作答。
方雲奇已是膀大腰圓一個真正的男子,衆尼不好再象對當年的師弟一樣,與他親狎相玩。
有幾個年輕的尼姑在看方雲奇時,臉上甚至還帶着紅暈,但大家眼中的親切之情卻未減半分毫。
當年率衆送他至下山路口的管事師姐忽然高聲叫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方雲奇,回山來怎麼什麼禮物都沒給師姐們帶呢?我看該打!”
衆尼見,紛紛揚手開打,吆喝聲、笑罵聲頓時響成一片。
方雲奇忙求饒道:“這次的確走得太急,沒來得及,請各位師姐將所需物件用筆寫下來,我帶回杭州一一採辦,下次回山一併帶來,請衆位師姐就饒了我這一遭吧。”
衆尼見,方纔笑着饒了他。
在紫竹庵盤桓逗留一整天,至天黑,方雲奇方纔辭別師父與衆師姐,依依下山。
回到母親所居茅屋,天已黑了多時,方雲奇見從屋裏隱約透出燈火,估計母親正在做晚飯,等着自己回去喫,便不覺加快了腳步。
忽然,他發現在自家茅屋背後一顆高大的桑樹上,有一個黑影在其間閃動。
“莫非有賊?”方雲奇暗道,躡手躡腳向房屋靠近。
他聽見從樹上傳來枝椏折斷的聲音,那聲音雖顯得極爲壓抑,似怕被人聽見,但在這鄉村靜謐的夜晚還是清晰可聞,更何況是在方雲奇這樣的武林高手耳中,那簡直就如同雷霆一般。
不過方雲奇也感到奇怪,什麼人會乘夜爬上他家的桑樹去偷折枝椏呢,又不是哪樣值錢東西,犯得着如此偷偷摸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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