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官又道:“他走不多久,就被我們察覺,所以一路追來。 .更新最快我料定他們今夜一定落腳此處,既然鎮長願意相助,兄弟感激不盡。這鎮上人頭住戶自然你最爲熟悉,那就請你帶着你的人從鎮東頭開始,挨家挨戶查看,這鎮上的客棧就由我帶弟兄們來搜查,你看怎樣?”
鎮長應諾,帶手下人咋咋呼呼往鎮東頭去了。
客棧掌櫃心翼翼地來到軍官馬前,道:“長官,人客棧中今晚並未住當兵的,是否......”
他話未完,那軍官雙眼一瞪,斥道:“他既逃跑,會穿軍裝嗎?靠邊站下!”
客棧掌櫃不敢再言語,趕緊讓過一邊。軍官對手下兄弟一揮手,命令道:“給我挨屋搜!”士兵們紛紛下馬,手持火把如狼似虎衝進了客棧。
很快,一個士兵出來報告,在一間客房發現逃兵和一個女子。軍官下馬快步走進客棧,在士兵帶領下來到馬漢三和阿春住的房間。
雖然房裏被士兵們的火把照得通明,但馬漢三還和阿春赤條條相擁,酣睡未醒。軍官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環屋一看,眼光很快停在牀裏側的琴盒上。
他衝旁邊一個士兵一呶嘴,那士兵一步跨上牀去,從牀裏將琴盒拿了出來。軍官接過琴盒,放在屋裏桌上打開,龍泉寶劍的劍鞘在火光下熠熠閃光。他心地捧起寶劍,抽出劍來,滿屋的人只覺眼前一晃,一彎冷虹現在面前。
軍官興奮之極,不心出一句日本話來,旋覺失態,立即還劍入鞘,裝入琴盒,背在自己身上。又命人用被子包裹住馬漢三和阿春,再用繩子捆結實了,由兩個人扛着,奔出客棧。
來到外面,早有人牽過一匹馬來,軍官命將捆裹着的馬漢三和阿春放上馬背,然後一行人上馬揚鞭,向鎮外衝去。出鎮不遠,在公路上停着輛大卡車,軍官又命將馬漢三和阿春從馬背上抬下,扔進卡車車箱裏。
軍官上前與汽車裏一個商人打扮的人嘰哩咕嚕低聲了幾句,然後帶着人趁夜往北而去。
當馬漢三在汽車的顛簸中醒來時,天色已明。他萬分喫驚地發現自己和阿春被精赤條條地捆裹在一起,仰頭四下一望,又發現他們身處卡車車箱,被扔在一堆貨物之中,而車箱四周搭着蓬布,光線較暗,車箱裏還坐着四個身形高大的青衣人,那鼓起的腰間衣袂,表明裏面插着傢伙。
“完了!”馬漢三心頭一聲哀嘆,有着多年特工經驗的他自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想起昨夜的情形,馬漢三此時連腸子都悔青了。
阿春也醒來了,看清四周情況後,頓時羞紅了臉,聲問馬漢三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馬漢三惱怒之極,大聲罵道:“做個屁夢,老子這回徹底裁了!”
聽見馬漢三的聲音,前面駕駛室裏商人模樣的人從後窗往車箱望瞭望,對青衣人做了個手勢。一個青衣人指着馬漢三和阿春厲聲道:“不許話!”
馬漢三央求道:“兄弟,能否把我們先放開,再給套衣服穿?”
青衣人照着馬漢三的臉劈手就是一掌,打得馬漢三眼冒金星,鼻血長流。馬漢三不敢再吱聲了,只好氣鼓鼓地盯着阿春。
阿春臉紅一陣後,似乎對眼前困境倍感無奈,索性閉上眼,隨着汽車的顛簸沉沉睡去。
馬漢三卻沒她那麼寬心,把從西安出發至昨晚宿於北平郊外鎮的情形,仔仔細細地在腦海中梳理了不下十遍,卻怎麼也猜不透這幫人是什麼人,是怎麼把他抓住的,只得心裏一個勁後悔自己昨晚多喝了幾杯,又和阿春顛鸞倒鳳,以至過度勞累,睡死過去了,給人以可乘之機。
時近傍晚,汽車終於停了下來。
這一路之上,馬漢三和阿春可遭了罪了,一天沒喫東西和喝水不,還好幾次忍禁不住,互衝了好幾泡尿,弄得整個車箱裏一股刺鼻的尿臊味兒。但四個青衣人卻除汽車顛簸外,一直直挺挺坐着動都不動,同樣一天未喫東西和喝水。馬漢三心裏似乎有二三分明白他們是什麼人了。
車停後,從車下傳來腳步聲和嘰哩咕嚕的話聲,馬漢三終於驗證了自己的判斷:原來自己真是落入了日本人之手!
車箱後擋板被打開,馬漢三和阿春看見下面站着另外四個青衣人,抬着一張單架。車箱裏的人站起來,把馬漢三和阿春抬下車,放在擔架上。
馬漢三見這是一個四面高牆森森的院子,他們正被抬着往一幢四層樓走去。進入樓,通過樓裏的設施,馬漢三立即便看出這是典型的特務機構設置,看來自己是被拉到日本人的特務巢穴了。
兩人被抬進底樓一個房間裏,放下擔架後,一個青衣人用刀割斷了兩人身上的繩子,指着牆角的藤框道:“衣服在裏面。”便和另外三個青衣人退出房間,關上了房門。
馬漢三和阿春支起身一看,原來是一間浴室。他們雖被割掉繩索,但因一整天保持同一姿勢,手腳早就麻木了。只得又躺了半個時辰,二人方纔血脈漸暢,能夠勉強起身了。
洗完澡,馬漢三和阿春穿上框裏的衣服,開門走出浴室。四個青衣人在門外候着,見他們出來,其中一人對馬漢三道:“跟我來。”便帶着他上到二樓。
阿春則被另一個青衣人帶走,也不知去哪裏。馬漢三知道規矩,自然也不敢問。
馬漢三被帶入一個裝飾完全是日本風格的房間,榻榻米上坐着一個約摸五十多歲,身穿日本和服的男子,就是昨晚在卡車駕駛室裏商人打扮的人。
馬漢三仔細一看,這人竟是那晚西安附近客棧裏闖進他們屋裏鬧酒喝的老者,頓覺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咬牙切齒道:“還以爲老子的計謀奏效了,卻原來早就被日本人給纏上了!”
屋裏只剩下馬漢三與那日本人,日本人指着面前的榻榻米道:“坐吧。”
馬漢三傲然地一仰頭,慨然道:“不用如此假惺惺了,既然落入你們日本人之手,我也沒打算活着出去,要殺要剮請便,但臨死前我想知道,龍泉劍你們既已到手,還把我們抓來何用,爲什麼不當時就殺了我們呢?”
日本人道:“別急嘛,馬先生,坐下慢慢如何呀。”
馬漢三一愣:“你認識我?”
日本人微笑着道:“馬漢三,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特務處北平站主任,特務處處長戴笠手下得力干將,長期經營平津一線特情工作。我沒錯吧。”
馬漢三驚而失色,自己在北平這麼多年來,千方百計打聽日本人的軍情和特務情況,卻連日本人的特務機構名稱、規模、人員、活動範圍等基本情況都沒完全弄清,可自己的對手卻對自己瞭如指掌。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不覺照日本人的話乖乖坐了下來。
日本人拍拍手,一個着和服的女人送進來茶和心,擺在馬漢三面前的矮幾上。馬漢三也顧不得許多了,因爲早就飢餓如狼,心想就是死也他媽要做個飽死鬼,於是,一把抓起面前的心大喫起來。
馬漢三狼吞虎嚥地喫着,眼角卻偷瞄着那日本人。日本人不話,也不催他,不急不惱地坐在那裏只顧慢慢品茶,一副姜太公穩坐釣魚臺的樣子。
終於,馬漢三感覺很飽了,將面前碟一推,道:“我喫完了,要關要殺要上刑,隨閣下的便吧。”
日本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馬漢三冷笑道:“馬先生也是幹了多年特工的人,對我們日本特務機關的手段雖未親歷,大概也有過不少耳聞吧。”
馬漢三輕蔑地哼了一聲,不回答,臉上露出慨然就義的神情,身體卻抑制不住有些顫抖。他內心非常清楚,落入日本人的魔窟,想全身而退,那是絕不可能的。
馬漢三的身體反應暴露了他心中的怯懦,自然沒能逃過那日本人鷹隼一樣的眼睛。日本人收起冷峻的面孔,依然堆上笑意道:“馬先生,認識一下吧,我叫田龜郎,在大日本帝國關東軍諜報機構供職。近幾年來,馬先生不是在想盡一切辦法打聽我關東軍的情報嗎,應該我們是老對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