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聽着夏侯渲跟她講述自己在外遊學的經歷,易無憂有些心不在焉,林嘉的言笑聲不時的傳進耳朵裏,不知和夏侯沐在說些什麼,兩個人都是一臉的笑意。
一陣幽幽的香氣傳過來,易無憂轉頭就見邵嬪扭着纖腰走了過來:“怎麼每次見着妹妹的時候都是你一個人呀?王爺呢?呦,原來是林小姐回來了,怪不得!哎呀,瞧我這張嘴,妹妹就當我什麼也沒說好了!”
“邵嬪娘娘,這麼久不見,你這張口是越來越厲害了呀!”夏侯渲窩在椅子裏敲着二郎腿,毫不客氣的來了句。
“原來六皇子也在呀!”邵嬪似是喫了一驚,可仍是一臉的笑意,微微欠身算是施了禮。
“唉!”夏侯渲誇張的長長嘆了口氣站起來,“真是掃興啊!三嫂,得空我去王府找你!”
“好!”易無憂點頭,看着夏侯渲邊走邊搖頭。
“六皇子慢走!”邵嬪跟着說,轉過來看了易無憂,“妹妹就不怕王爺跟林小姐舊情復燃,冷落了自己?”
“舊情復燃?”易無憂有些驚訝。
邵嬪忽然擺出喫驚的樣子:“怎麼妹妹不知道嗎?王爺和林小姐那可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啊!若非皇上賜婚,我看王爺八成會娶了林小姐!嘖,我怎麼又跟妹妹說起這些個來了呢?天氣寒涼,妹妹可得小心身子,別再病了!”
看着她一步一扭的背影,詩畫唾了一口:“王妃,你可別聽她胡說,王爺和林小姐哪有她說的那樣。她那個人就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擺擺手示意詩畫別再說下去,易無憂縮進椅子裏面打起瞌睡。青梅竹馬?感情深厚?隨便他吧!感情這個東西誰說的清楚?有時候連自己都不明白呢!就像她和陸家鳴。陸家鳴曾經說過她根本做不到像他愛她一樣那麼愛他,當時她還笑他多心,可是現在看來真的被他說中了!來到這裏這麼久,離開他這麼久,居然都沒有多少的傷感和心痛!
鑽進馬車走的時候,易無憂還能聽見夏侯渲喊着要她等着他去王府,這個六皇子還真的像是這個沉悶的皇宮裏的一道陽光。縮在馬車的一角,幾個人都等着外面正和林嘉道別的夏侯沐。
“潤之,你說今後我能去王府找你嗎?”林嘉的聲音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能!怎麼不能?我潤碩王府隨時歡迎你!”夏侯沐爽朗的笑着。
靜默了片刻,林嘉忽然小聲的來了句:“可是,可是你都成親了,我這麼跑去會不會遭人閒話?”
聽到這句話,易無憂忽然笑了起來!她還知道他已經成親了?她還知道會有人說閒話?今天一天,那林小姐可是一直將自己當成了透明人!就連喫飯的時候也當自己不存在一樣,一個勁兒邊往夏侯沐的碗裏夾菜邊說着:“潤之,我記得這個菜是你喜歡喫的!”現在都沒人看到了,她居然想起會有人說閒話了?想到這裏易無憂忽然“呵呵”的笑出了聲音!
忽然傳出的笑聲,讓夏侯沐有些惱怒,她就算再怎麼不在意自己也不用在這個時候傳出笑聲吧!匆匆和林嘉道別進了馬車,藉着昏暗的燭光夏侯沐看見那個人正閉着眼縮在角落裏,嘴角的弧度證明了濃濃的笑意。
回到王府,夏侯沐並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一路跟着她走進了初荷院。就要進門的時候,如錦忽然朝他面前一站半擋在門口,一臉戒備的看着他。
輕牽了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只想和王妃說幾句話!”
依舊一臉的戒備站着不動,過了片刻如錦才稍稍側了身子。
“究竟要到什麼時候,你才願意開口和我說話?”望着她的後背,夏侯沐的話中透着無奈。
毫不理睬他的言語,易無憂走到桌邊倒了杯水慢慢的喝了起來。那漫不經心的樣子讓他莫名的無比煩躁,走過去搬過她的身子喊了起來:“你是不是打算這一輩子都不再理我?”
輕輕的放下潑出水的杯子,易無憂抬眼看着他:“說什麼?王爺你讓我說什麼?”
“說”夏侯沐突然語塞,看着她漸漸泛出淚光的眸子。
“呵!”易無憂冷笑一聲,深吸一口氣緩緩的吐出,“我想說的時候,王爺你有給過我機會嗎?現在,我想請問王爺,你究竟要我說什麼?”
捏在她肩膀上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那眼神、那語氣讓夏侯沐慌亂!忍着肩頭的疼痛,易無憂盯着他的眼睛:“王爺是不是又想用強?不用,我自己來!”
夏侯沐震驚的看着她解了鬥篷、鬆了腰帶,掙脫了他的手脫掉了那件絳紫的錦襖,看着她的淚無聲的從臉上滾了下來,手依舊不停的繼續脫着單衣。
彷彿被人插了一刀,夏侯沐心痛的差點忘記去呼吸,撿起地上的錦襖套在她身上,匆匆走了出去。走在積雪未化的園子裏,夏侯沐按着猛烈跳動的心口不停的想着易無憂剛纔的樣子。那句“不用,我自己來!”、那無聲而落的淚、那不停的脫着衣服的手都如針一樣刺痛了他。猛的一拳擊在心口,夏侯沐痛的抽搐了臉靠在涼亭的石柱上,曾經犯下的錯該怎麼去彌補?還是根本就彌補不了了?無意間,冰涼的淚順着眼角滑了出來!
易無憂如瞬間被人抽乾了力氣般軟癱了下來,倒在了驚叫着的如錦懷裏。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什麼,渾身都在戰慄,就連牙齒都發出輕輕敲擊的聲音。緊緊地抱着如錦,易無憂顫抖着無聲的落着淚。
看着坐在地上抱在一起的主僕兩人,詩畫好像明白了夏侯沐和易無憂之間發生了什麼!剛纔的那句“王爺是不是又想用強?”還有那脫衣的舉動讓她驚訝!怪不得當初如錦會毫不客氣的回了她一句“問你家王爺去!”
蜷縮在被子裏,易無憂覺得渾身都冷的厲害,從來都沒覺得這麼冷過。一直半夢半醒的到了天要亮的時候,發現被子裏仍然沒有一絲熱氣,雙腳就像是踩在冰水裏一樣,用力的縮着身子躺了一會兒忽然又熱了起來,渾身向火燒一樣。
病就這麼突然來了,燒退了之後又咳了起來,想着前段時間裝病,現在真的病了,易無憂苦笑着覺得是報應,在房裏躲了幾天連門也沒出過。雖然張秋池每天都過來陪着她,可她還是覺得悶的慌,想要出去走走卻被如錦和詩畫攔着。
推開窗子就發現外面又飄起了鵝毛般大的雪花,易無憂高興的跳了起來,左右看看如錦和詩畫都不在,套了鬥篷就跑到了園子裏。找了塊墊子墊在涼亭的石凳上坐着看簌簌飄落的雪花,伸出手接住又看着它在手心化成水,易無憂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聽見聲音轉頭望去,就見陸懷閔正朝亭子裏走來。
“表哥!”沒想到陸懷閔會來,易無憂高興的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陸懷閔搖頭笑笑:“不是還病着嗎?怎麼就往外跑了?姨夫說的不錯,將來還怎麼照顧孩子?”
“怎麼連你也笑話我?”易無憂翻了他一眼,“姨母沒來嗎?表哥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
陪着她看着落雪,陸懷閔嘆了口氣:“來跟你辭行的!”
“什麼?”心裏忽然咯噔一下,易無憂收了笑容轉頭看着他,“這麼快就要走嗎?”
“是啊!都來了兩個多月了!該回去了,娘怕捨不得你會哭就沒跟着來,讓我跟你說,得空的話去雲鑼城看看!”
“恩!”易無憂答應着,忽然就傷感了起來。雖然這名義上的姨母和表哥對她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人,但是突然聽說他們要走,仍然覺得心裏有些空蕩蕩的失落。
兩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裏看着落雪,陸懷閔忽然問:“表妹上次說能嫁給王爺是你的福氣的時候,眼角眉梢都能讓人覺得出幸福,可是現在這眸子裏怎麼多了這麼多的陰霾?表妹究竟愛不愛這個潤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