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受到滾燙的淚自眼角滑落,易無憂閉上眼睛忍着鑽心的疼痛。忽然之間所有的感覺都消失了,那鑽心的疼痛轉眼消失殆盡。看不見、聽不到,彷彿進入一個靜謐真空的空間。剛要享受那陣安逸,然而瞬間似乎被重物狠狠撞擊壓下,突襲來的疼痛使得易無憂剛剛收住的淚再次滾了下來。
片刻後耳邊似乎響起了吵雜的人聲,睜開眼易無憂卻發現自己趴在地上,身體不知被什麼重重的壓着。面前幾雙腿腳正慌亂的挪動着,一幫下人正吵吵着搬着壓在她身上的東西。似乎感覺到身上的壓力漸小,易無憂忍着疼痛配合着拉着她的人努力爬了出來。
“無憂,你沒事吧?真是嚇死我了!”剛爬出來坐穩了身子,張秋池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抬起眼就發現張秋池和如錦、詩書、詩畫正一臉關切的看着自己,再次看見她們幾個易無憂怔怔地落下淚來,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她們了,若是沒有那個和尚,大概真的就見不到她們了。
見她如此,如錦趕緊過來攬着她,柔聲哄着:“小姐不怕,如錦在的!張小姐也在,小姐不怕!”
一聽這話,易無憂苦笑一聲。這段時間,大家看到的易無憂真的傻了回去,又變回了那個切切諾諾的痴兒。那麼夏侯沐發現她又傻了回去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這兩個月來是怎麼對待這個再次失了心智的痴兒的?這兩個月大概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吧?他還會有心情、有耐力去對着這個痴兒嗎?想到此,淚不禁滾滾而落!
看她不聲不響地一個勁兒哭,幾個人以爲她被嚇壞了,都坐在一邊陪着。張秋池緩緩替她抹着淚,自己也滾下淚來。原本也只是聽說她之前是個痴兒,可真的不曾想過她小產過後昏迷了近半個月,醒來時居然又變成了痴兒,還失去了與自己相識的那段記憶。
緊緊地抱着她,張秋池再也止不住地哭了起來:“無憂!你怎麼就這麼命苦呢?”
“姐!不哭了!”緩緩止住淚,聽着張秋池嚶嚶的哭聲,看着下人們正緩緩扶起剛剛壓住自己的那個嶄新的紅漆衣櫥,心裏有中說不明的疑惑。
“無憂!”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張秋池一臉驚訝的看着她,這樣的口氣似乎是她原來認識的那個易無憂。
“小姐!”如錦也是疑惑地睜大了雙眼,拉着她的衣袖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彎着嘴角帶着一抹笑,“小姐你又好是嗎?你又好了是嗎?”
點點頭擠出些許微笑,易無憂看了都是一臉驚喜地幾人,忽然盯着張秋池:“姐,府裏有什麼喜事嗎?”
看着幾個下人“嘿呵”地喊着整齊的號子,抬着那個衣櫥從面前緩緩走過,易無憂終於發現了問題。
紅漆的新衣櫥!沒有喜事,誰會去置辦紅漆的新衣櫥呢?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易無憂忽然有些隱隱地害怕起來!紅漆的新衣櫥大概只有在新婚的時候纔會置辦吧?那麼現在,府裏面爲什麼要置辦這樣的衣櫥呢?除非?易無憂忽然睜大了眼睛,看着面露難色的張秋池。幾個丫頭也是低着頭避開她詢問的眼神!
“姐!你說話呀!”盯着她躲閃的眼睛,易無憂的心怦怦地跳着。明明想從她口裏問出一些話來,但心裏卻又害怕着,怕被證實她心裏所害怕擔憂的事情!雙手搭在她肩上,易無憂逼視着她。
“王、王爺他”躲閃着眸,張秋池支支吾吾幾不可聞的吐着幾個字。
剛聽了這幾個字,易無憂的心瞬間涼到了底,似乎瞬間泄了所有的氣力,雙手驟然從張秋池的肩上耷拉了下來,然而心裏似乎還存着一絲僥倖,一眨不眨地盯着張秋池等着她下面的話。
“無憂!”張秋池皺着眉頭萬般無奈,心疼地看着她黯淡了神色的眸子蒙着瑩瑩淚光。剛要說下去就聽福安慌慌張張地看着看着:“張、張小姐!王爺他遇刺了!”
福安抹着額上的汗,一路小跑着來到幾人面前,卻發現那個癡傻了回去的王妃霍然站起,淚水氤氳的眸子瞬間滿含關切和擔憂,似乎在眼底還存了刻意影藏的傷痛與一絲嘲諷的失望。然而見到這樣的眼神福安的眸子陡然亮了起來,驚喜地看着她:“王妃,您”
“他在哪裏?怎麼樣了?”不待他問完,易無憂眨着雙眼疾步朝他身後走去,似乎是想把眸中那些個情緒全都驅趕地煙消雲散。
“在,在林府!”跟在後面的福安盯着她的後背,低啞着聲音說出幾個字就發現她急速前行的腳步明顯一滯,頃刻僵了脊背繼續向前走去。
留了張秋池幾人在府裏,易無憂只帶了詩畫去了林府。上了馬車的時候她發現居然所有的赤衣騎侍衛都護着馬車!一路上易無憂的腦子都像是一鍋正被人攪和着的混亂、翻騰,卻騰不出哪怕是縫隙大小的空間來思考問題。
林府的門丁直接引了他們一路往裏,然而剛要進一個院落的時候卻被府裏的侍衛給攔住,說是他家小姐吩咐過,不得她同意誰也不準進去!
“誰敢攔我?”看着兩個如怒目金剛般堵在門口的人,易無憂一聲冷笑斜睥着兩人,冷冷地吐出幾個字,微昂了下巴徑直往裏走。
眼看着易無憂的胸脯就要靠上自己的手臂,兩人對望一眼慌忙放下攔着她的手。
進了門,易無憂冷哼一聲,靜靜地吩咐:“赤衣騎侍衛將林府守好,若有可疑人物出現,一律先抓後審!詩畫,跟我進來!”
一衆人領了命走了出去。易無憂領着詩畫往屋子走去,遠遠地就見鍾展正端着銅盆急忙地從屋裏出來,看見他們的時候急忙跑了過來!
“詩畫,你怎麼把王妃帶來了?”鍾展皺着眉,嗔怪地看着詩畫!
看着盆子裏散發着淡淡腥味的血水,易無憂鼻子一陣發酸,瞬間又紅了眼眶:“他,怎麼樣?現在要緊麼?”
凝視了她片刻,鍾展緩緩露出笑容,他所熟悉的那個王妃又回來了:“王爺背上中了幾箭,林小姐正幫王爺取箭呢!”
“有打麻藥嗎?有消毒嗎?”看着鍾展,易無憂慌張地問着。
鍾展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說的話,也只能說了句:“王妃,您進去看看吧!”
易無憂嗅着鼻子,嚥進想哭的衝動卻聞見濃濃的血腥味!房裏夏侯沐赤裸着上身臉朝裏趴在牀上,林嘉正專心地幫他曲折箭頭。
“忍着了!”輕輕地說着,林嘉猛地拔了夏侯沐背上最後一隻羽箭,手腳麻利地上了藥包紮起來。
一聲悶哼,夏侯沐身子猛一彈起又趴了下去。抹了額頭的汗,林嘉吐出一口氣,轉頭就看見易無憂和詩畫站在那裏!漠無表情地看了易無憂一眼,林嘉走去緩緩地洗着手,然眸中明明帶着戲謔和得意。
沒工夫理睬她,易無憂緩緩地走過去看着那傷痕累累的脊背,除了被包着的傷口,那脊背上似乎還有着其它未長好的傷痕。忍不住伸手緩緩地撫摸着那傷痕交錯的脊背,易無憂嘆了口氣。這些沒見過的傷口大概是收復雲漠城的時候留下的吧!
“別碰傷口!”林嘉的聲音在一邊突兀的響起。
聽了這話後,夏侯沐艱難地轉過頭來卻對上一雙含淚的眸子。就這麼靜靜地凝視着對方,誰也沒有先說話。
明明在他眼中看見了欣喜,然而隔了片刻夏侯沐卻緩緩冷了眸子又把頭轉向裏,冷冷地吐了不帶任何感情的幾個字:“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