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茉莉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她似乎又變回了那個驕傲的14歲的自己,穿着層層疊疊的洋裙,銀髮紮成雙馬尾,撐着洋傘,站在兩側都是懸崖的小徑上。
抬起頭,在這條小徑的對面,她看到了那個少年。
棕色的蓬鬆頭髮,同色的眼眸,穿着並盛中學的制服,用溫柔卻又怯懦的眼光看着她。
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刻,她隱藏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那個真實的自己,幾乎無所遁形。
漂亮的洋裙消失了,低下頭,她發現自己竟然穿着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長裙。
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丟臉的模樣。
茉莉驚慌失措的轉身逃跑,但卻不小心踩空,驚呼一聲墜下懸崖。
她的手被誰握住了。
抬起頭,握住她手,拽住她不放的棕發少年,已經變成了青年。
她看到棕發青年擔憂的表情,和一張一合的脣,他似乎還在呼喚她的名字,可她根本不想聽,只想從這個世界逃離。
好丟臉,好難堪。
他爲什麼要出現在她面前呢?
她根本就不想見到他,一點也不。
所以她掰開了他的手指,主動跳進了深淵。
但是,讓她沒想到的是,他也毫不猶豫的跳了下來,握住她的手,把她攬進懷裏。
然後,一起墜入海平面。
緊緊擁抱着,糾纏着,一起往着更深的深淵不斷下落。
因爲他的存在,就連冰冷的海水都變得溫暖了起來。
像是泡進了暖洋洋的溫泉中。
既溫暖,又溫柔。
內心所有的不甘、痛苦、絕望和悲傷,似乎都被這樣的溫柔給撫平了。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只想永遠的沉醉下去。
……
好刺眼。
陽光照在了臉上。
茉莉眉頭微蹙,緩緩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看到,窗簾好像沒拉好。
陽光穿過縫隙,驚擾了她的美夢。
好累,渾身上下都在叫着疲憊,她還想再多睡一會。
茉莉側過頭,避開那道陽光,臉頰卻蹭到什麼,出現了柔軟而蓬鬆的觸感。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了一頭蓬鬆的棕發。
好像是誰的頭髮,有點眼熟。
……
…………
等等,這好像是誰的腦袋啊?!
茉莉徹底清醒了,她震驚的睜大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被某個男人抱在懷裏,他的左手搭在她的腰上,把臉埋在她的頸間,溫熱的呼吸弄得她渾身發癢。
還都沒穿衣服,她甚至能毫無芥蒂的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心跳。
“!!!”
茉莉渾身僵硬,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一旦開始回憶,昨天晚上的記憶就不受控制的,如同潮水一般浮現在腦海中。
昨晚和曾經被自己欺騙過的前男友重逢,發現他竟然成爲了意大利最大家族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領,她條件反射想要逃跑,結果狼狽摔進草叢不說,還因爲被他連累,喝下了原本應該被他喝下的下了藥的酒,然後,然後……
一想起後面發生的那些事情,茉莉整個人都開始冒蒸汽。
她竟然把他給睡了!!
毫無疑問,是她先把他給推倒的,如果不是她主動,也不會有後面發生的那些事情。
這也太丟臉了!
都怪那個藥,不然她怎麼可能會說出那些話,做出那些事情來啊!
茉莉渾身顫抖,羞恥到連眼淚都快出來了,一想到等這傢伙醒來之後自己將要面對什麼,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爆炸了。
而且,她根本就不知道現在已經成爲了彭格列十代首領的他,會怎麼對待她。
他說自己有未婚妻,即將舉辦婚禮。
能夠坐到這種高度,和彭格列首領訂婚的女性,想必應該也是某個家族的首領或者首領的女兒。
在這個時候曝出這種出軌的醜聞,肯定會對彭格列的聲譽造成非常可怕的影響,也會影響他和未婚妻之間的情感,說不定還會影響同盟家族之間的利益!
茉莉換位思考,如果自己處在他這樣的位置上,爲了將損失最小化,只能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把這件事給壓下去。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將出軌對象給滅口。
完了完了,從威廉管家的描述判斷,菲尼克斯家族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家族,和彭格列這種同盟家族之首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啊!
他如果真的想對她滅口,醒過來時就是最好的時機,她不能給他這個機會,必須想個其他的辦法,打亂他的陣腳纔行……
茉莉突然靈光一閃。
她有辦法了!
只要用這個辦法,不僅可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還不用承認自己昨天晚上做下的蠢事,簡直一舉兩得!
於是,當彭格列十代首領?田綱吉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被他抱在懷裏,和他纏綿了一整晚的前女友,眼角含淚,用顫動的翠綠色眼眸緊盯着他的模樣。
渾身都是害羞的粉色,還在發抖。
看起來是終於清醒,想起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了。
?田綱吉對自己這位前女友再瞭解不過,知道她不僅死要面子,還特別愛逞強,估計不能接受這件事情,他已經做好她又要發脾氣的準備了。
然後,就聽見她用顫抖的聲音,小心翼翼的開口:“……你是誰?爲什麼和我躺在一張牀上?”
……嗯?裝失憶?
是他未曾設想的反應。
茉莉發現,自己在說出這句話後,身邊的男人非但沒有震驚,反而忍不住笑了起來。
棕色的眼眸染上笑意,脣角上揚,兩個人靠的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口發出的震動。
果然沒那麼容易相信。
但是她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放棄!
茉莉雙手撐在他胸口,紅着臉試圖把他推開,又羞又惱。
可惡,渾身都軟綿綿的,完全沒有力氣,這傢伙幹嘛抱她這麼緊,她一時竟然推不開!
“混蛋!別靠我這麼近啊!我們很熟嗎?”
他竟然反問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難道不熟嗎?昨天晚上……”
“啊啊啊啊我不知道!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又羞又惱的茉莉隨手抓起枕頭就往他臉上按,不想看見這傢伙討人厭的笑臉。
?田綱吉鬆開攬着她的手,接住枕頭,還是情不自禁的想笑:“那你現在爲什麼這麼害羞?”
“任誰大早上發現自己竟然和一個陌生人光着躺在一張牀上都會和我一個反應的好嗎?!”
茉莉簡直要被這個厚臉皮的男人給氣死了,雖然十年前這傢伙在她面前就已經臉皮很厚了,但現在他的等級已經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別笑了,給我認真一點!還有不許把枕頭拿下來!不準看我!!”
“好好好,”某人適可而止,“我不看你。”
茉莉還是覺得不放心:“還不夠,你背過去!”
一直到棕發青年真的忍着笑背身過去,她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開始滿頭大汗的四處找自己的衣服。
可惡,衣服去哪了?怎麼一件都沒有!!
“衣服在浴室,”背對着她的男人突然開口,“但是沒洗,現在應該穿不了。”
“……”
他怎麼知道她想做什麼!
不對,更重要的是那她現在應該穿什麼啊!
“你趕緊起來,給我找件能穿的衣服!”氣惱之中的茉莉已經忘了自己裝失憶最開始的目的,又恢復了那副頤指氣使的語氣,“要全新的,沒拆過封的那種。”
“行是行,但是我這裏只有男裝……”
“哈?”茉莉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脫口而出,“你不是有未婚妻嗎?”
“你不是失憶了嗎,怎麼還知道我有未婚妻?”
“……”茉莉頓時噎住了。
好好好,在這等着她是吧!
“我猜的,本小姐可是明察秋毫。”茉莉冷哼一聲,抵死不承認。
“那茉莉小姐還猜的真準,”?田綱吉聲音中帶着笑意,“女裝我這裏確實沒有,一會我找人帶一套過來,在這之前,你先穿點別的衣服將就一下吧。”
……好吧,現在確實也只能這樣了。
餘光看到某個人從牀上起身,茉莉趕緊裹緊被子,兩隻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他。
耳邊聽着他穿衣服的????的動靜,心跳如擂鼓,不由自主的開始想東想西。
他都有未婚妻了,這棟別墅裏竟然還沒有任何女生的衣服,難不成,昨天晚上他也是第一次……?
茉莉依稀想起來,剛開始的時候他好像確實……咳咳,但是隻有那一次,後面就突然越挫越勇,把她折騰的夠嗆,到最後她都搞不清楚被下藥的人到底是誰了!
就在她再次臉紅到冒蒸汽時,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是?田綱吉,他已經穿上了居家服,站在她面前,手裏還拿着一件衣服。
“我這裏沒拆封的衣服只有這種白襯衣,你確定要穿?”
……有衣服穿總比光着好啊!
茉莉紅着臉拽過衣服,氣惱的瞪着他:“怎麼,你有意見?”
“我倒是沒意見,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哼,這還差不多。
直到把某人趕出他自己的臥室,換上他給的白襯衣之後,茉莉這才反應過來他剛剛的猶豫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有衣服穿上之後感覺比沒穿還羞恥啊!
茉莉還記得,十年前自己穿過他的外套,那個時候穿起來正好,可現在,他的上衣竟然比她大這麼多!襯衣下襬都到她大腿了!
可以直接當短裙穿。
襯衣袖子也長了很長一截,她把袖子擼上去又掉下來,煩死人。
但最重要的是,她現在沒有內衣穿,直接這麼穿也太奇怪了!
可她總不能找他借內衣穿吧!上面能穿的他根本沒有,下面的他就算給,她也死都不願意穿的。
那種搭配實在太醜了。
不過幸好她頭髮比較長,茉莉把自己的銀色長髮分成兩部分,撥到胸前,勉強算是增加一層遮擋。
穿上衣服後,茉莉直接下牀,想趕緊離開這個讓她慌亂不已的臥室。
結果剛站到木地板上,右腳腳腕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她痛呼一聲,不由自主的跌坐在地上。
好疼!
只是摔了一下而已,本來不至於這麼疼,可是因爲昨天晚上的事情,她本來就渾身痠痛,現在更難受了。
大腿疼就算了,因爲跌倒而震動的胸口也好疼,那個混蛋當自己還是小嬰兒嗎?昨天晚上玩那麼久,還用那麼大的力氣!
怎麼辦,現在根本起不來……
就在這個時候,聽到摔倒和驚叫動靜的?田綱吉推門而入。
“茉莉,你沒事吧?”
看到她的那個瞬間,滿臉擔憂的某人站在門口僵住了。
穿着他的襯衣的銀髮美人正坐在木地板上,膝蓋彎曲,雙腳緊貼地板並位於臀部外側,襯衣太大,從左側肩膀滑了下去,露出肩膀。
而她明顯摔得不輕,用裹在袖子裏的右手捂住胸口,眼角含淚,艱難抬起眼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了撒嬌的意味。
“好疼,我腳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