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這種徹底輸掉的感覺,真是糟糕透頂。
茉莉只想找到一個出口,徹底逃離這裏,再也不想見到那個討人厭的傢伙。
這樣的話,心臟的位置,一定就不會再痛了。
茉莉從浴室的天花板附近的狹小窗口鑽了出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浴室的位置在別墅的一樓,外面是柔軟的草叢,她的腳傷只加重了一點點。
茉莉扶着牆壁,一瘸一拐的艱難往外走。
她遠遠看到了幾名身穿黑西裝、戴着墨鏡的男人,他們在別墅附近的路上守着。
離開了那個讓她無法呼吸的地方之後,茉莉的大腦逐漸恢復冷靜和清醒。
她知道自己草率了。
這裏是彭格列十代首領的住所,附近應該有很多安保人員??萬一被他們發現,受了傷的自己肯定沒辦法逃走。
早知道,就應該硬逼着那傢伙把她光明正大的從正門送出去。
但倔強如她,怎麼可能走回頭路。
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哪怕哭着也要自己走完,絕不後悔。
茉莉繼續往前走,但預想中的激烈戰鬥並沒有到來,那幾個黑衣人突然在耳機中接到了什麼指令,面面相覷幾秒後,竟然直接離開了。
應該是有其他任務吧。
對於她來說可是好機會!
茉莉忍着腳腕的刺痛,加快步伐,順着小徑往前走。
一路走來,她竟然沒有見到除了最開始那幾個黑衣人以外的其他人。
彭格列的防守真鬆懈啊。
等她正式接手菲尼克斯家族,絕對要好好加強家族的防守系統,不能像彭格列這麼鬆懈。
茉莉出神的想着,拐過一個彎,卻見到路的盡頭竟然站着一個青年男人。
??不是?田綱吉。
茉莉第一眼就分辨出來,她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那個男人的髮型是黑色刺蝟頭,他身穿黑西裝內搭綠色襯衫,嘴角有一道傷疤,背上還揹着一把劍。
看起來有點眼熟。
最重要的是,對方竟然推着一個空置的輪椅。
看到茉莉的那個瞬間,黑髮男人凌厲的面容頓時如同冰川一般融化,他笑容爽朗,語氣自然道:“茉莉,好久不見!”
“你是……山本?!”茉莉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山本武,茉莉十年前的在並盛中學的同班同學,一個喜愛棒球的陽光開朗型帥哥。
他們之間的交流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少,雖然在茉莉心中算不上朋友,但也算是個熟人。
就算是這麼普普通通的關係,茉莉也知道,山本武的夢想是成爲職業棒球選手,登上甲子園。可他現在這副模樣,還有所在的地方,和職業棒球手可沒什麼關係。
茉莉表情複雜:“你怎麼會在這裏?”
山本武解釋:“首領讓我把技術部門剛製作完畢的輪椅送過去,竟然在這裏碰見你,真巧啊。”
茉莉沉默兩秒:“所以,你的首領是??”
“沒錯,是阿綱哦。”山本笑着說。
茉莉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太詭異了。
十年前並盛中學最受女生歡迎的山本同學,竟然在十年之後,變成了那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廢柴綱的下屬!
??十年前要是有人這麼說,絕對會被當做笑話被全校嘲笑的!
山本武竟然會放棄夢想,跟着?田綱吉一起來意大利當MAFIA……他絕對是被威脅或者強迫了吧!
茉莉瞬間就共情了山本武,她用憐憫而同情的目光注視着他。
“山本,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還行吧。”
山本武不明所以,他推着輪椅走了過來,“正好某人讓我送來的輪椅也空着,就讓我送你出去吧,茉莉。”
靠近之後,茉莉瞥見山本武的左耳戴着一個黑色藍牙耳機。
如果是平時,茉莉是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好意的,但現在她的腳腕痛的要命,能走這麼久已經是強撐,早就沒有力氣了。
她只能不太自然的道謝:“謝謝你,山本,你的幫助對我意義很大。”
幫助茉莉坐到輪椅上後,山本武立即紳士的收回了手,相處的尺度掌握得剛剛好,茉莉稍微放鬆了一些。
山本武推着她往外走。好歹他幫了自己,茉莉不好意思不說話,帶着一絲好奇詢問:“山本在彭格列的工作內容主要是什麼,可以說嗎?”
“嗯,這個嘛,”山本摸了摸下巴,認真道,“主要負責一些跑腿和收尾的工作,總是會遇到很多麻煩的傢伙呢。”
跑腿,指代表彭格列去意大利乃至全世界各個地方。
收尾,指去那些地方收拾一些從彭格列逃走的尾巴。
“……”
茉莉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理解了山本的現狀。
果然,山本在彭格列的崗位完全無足輕重!他這個工作內容,根本就是助理嘛!
茉莉畢業之後,在某家無良公司做過一段時間的助理,工作內容又多又雜又煩。老闆讓她24小時待命,發着微薄的工資,卻想讓她把生命、身體和靈魂全都獻給公司,茉莉沒幹多久就跑路了。
難怪山本還戴着藍牙無線耳機,肯定是因爲上級讓他隨時待命,任何時間都可能打電話過來。
可惡的?田綱吉!
絕對是廢柴時期經歷的一切讓他黑化了,纔會擁有權利之後這麼報復同班同學!
身爲另一個被報復的前女友,茉莉深深的共情了。
“說起來,茉莉當初爲什麼會突然離開並盛?”山本武突然出聲詢問,“完全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和大家道別,阿……大家都很擔心你。”
山本武這句話將茉莉瞬間拉進了回憶中。
她又想起了那個響雷的雨夜,當她回過頭去時看到的,站在教室門外的棕發少年震驚而失望的表情……
一陣劇烈的痛苦從心臟襲來,茉莉難受的攥住胸前的布料,她勉強扯開一個自嘲的笑容。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父親工作調動罷了。”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不至於連一個道別都說不了。
但看她十分抗拒,山本武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
“到了。”
山本武推着茉莉走到路的盡頭,推開花園的圍欄,在盛放着花朵的花牆外,威廉管家的車正停在那裏。
“茉莉小姐!”
靠在車旁的威廉管家立馬快步走來,上下打量一番茉莉,發現她沒什麼大礙後鬆了一口氣,但表情還是很愧疚:“抱歉,我來晚了。”
“沒關係。”
茉莉無所謂的搖了搖頭,昨天晚上的事,本來就是她的錯,怪不了威廉管家,但她不想再提起這個話題,抬頭對山本武說:
“謝謝你,山本,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好的。”
山本武看着茉莉在威廉管家的攙扶下坐到車後座上,和她揮手告別:
“有機會下次再來彭格列玩啊,茉莉。”
“……”
不會再來了。
她一輩子都不會再想踏入這個讓她恥辱的地方。
她冷淡的點點頭,將銀色長髮順着耳廓繚繞到耳後,然後關上了車窗。
在車窗完全關閉之前,她注意到花園內別墅二樓窗口有人站着,似乎正向她的方向投來灼灼視線。
茉莉側過臉,和某個人隔着遙遠的距離,視線有一瞬即逝的相接。
彷彿被燙到一般,她立即收回了視線。
“走吧。”茉莉催促道。
“好的,茉莉小姐。”威廉管家平穩發動轎車。
車輛帶着她緩慢駛離彭格列家族基地的範圍,像是要把那些不堪的記憶都拋在腦海一般,茉莉疲憊的閉上了雙眼。
她攥着手臂的指尖有些發白。
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讓她再見到他了。
……
車開走了。
?田綱吉站在別墅二樓窗外沒有動。
在此之前,青年一直在樓上看着她。看她倔強、委屈、逞強……
他期待着她能發現他的視線,回過頭來看他。一如多年之前,不管落魄而毫無存在感的他躲在哪個角落,都能被她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發現。
而當她從車裏回過頭那一瞬間,少年時期的她與現在的她在此刻重合,那波光瀲灩的湖綠色眼眸,深深映照在他的視網膜中。
就是這一眼,撫平了?田綱吉內心的所有焦躁。
耳機裏傳來山本武的聲音。
“阿綱,她走了,”山本武在樓下衝他揮了揮手,笑着調侃,“這麼捨不得,你爲什麼不自己去送她?”
還專門讓技術部找了一把(功能正常的)輪椅,拜託山本武送她出去。
“如果是我去送的話,她就不是現在這種反應了。”
她就像是一隻渾身是刺的小刺蝟,拿尖刺的外殼抗拒着他的靠近,只有在她睡着徹底放鬆的時候,他才能觸碰到那柔軟的肚皮。
?田綱吉垂下眼眸,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手中握着那隻被她拋棄的棕色御守。
拋開紙條上的字不談,他送她的禮物,被她留在身邊,長達十年。
這是不是證明,她也從來沒有忘過他?
男人低低的笑了起來。
躲着他也沒關係,不願說再見也沒關係,她既然來到了彭格列的地盤,他們很快就會有再見面的機會。
握着御守的右手收緊,?田綱吉轉身離開。
他已經開始期待下次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