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宮同學用心口不一的傲慢與冷漠,來掩飾自己的不善交際,實際經常在偷偷反思和委屈這件事,?田綱吉感覺好像不止自己一個人看出來了。
因爲,他發現班裏那幾個愛惡作劇和欺負人的同學,盯上了雨宮同學。
他們就是欺軟怕硬的典型代表,不敢欺負成績好的、人氣高的、人緣好的同學,就愛欺負他這樣性格軟弱的廢柴。
?田綱吉已經被他們支使習慣了,經常幫他們做值日、抄作業、跑腿,被他們拿來當笑話和談資。對方美名其曰因爲是朋友、關係好才‘拜託’他、開他的玩笑,但?田綱吉心裏清楚,他們根本沒拿他當朋友。
他當然也沒拿他們當朋友??拜託,他只是廢柴而已,又不是傻子。之所以最後還是沒反抗,只不過是因爲這是對他來說最省事的選擇而已。
反正不被他們欺負,也會有其他人來欺負他。他們幾個就是性格有點蔫壞,倒不敢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如果在他們面前被其他人欺負的話,這幾個自詡爲朋友的人甚至還會幫他的忙。
畢竟,在他們的眼裏,他是‘自己人’,只能被他們欺負,別人怎麼能欺負他?
不過,在這幾位‘朋友’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學校之外被欺負的話,?田綱吉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所以,當?田綱吉發現他們最近捉弄他的頻次少了很多時,還短暫的高興了一陣。
不過,他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爲他發現他們盯上了雨宮同學!
他們完全不在意雨宮同學表現出來的傲慢和冷漠,故意接近她,纏着她,說要做她的朋友,還要做她的跟班。
天真單純的雨宮同學果然勉爲其難的答應了!
然後,他們經常故意說出一些讓她爲難的話來捉弄她,觀察她的反應,在她不在時大肆嘲笑她。
比如,雨宮同學開始帶便當上學之後,就一直很期待和?川京子還有黑川花一起喫午飯。
她已經知道了,同學一起喫午飯,是關係好的證明。
?田綱吉就坐在雨宮茉莉身後右側的位置,一直在觀察她,所以很清楚的知道這件事。
而且她真的很明顯啊!
離中午放學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雨宮同學就開始坐立不安,左手放在抽屜裏握住便當盒,眼神一直往?川京子和黑川花的方向看。
她還假裝在草稿紙上做筆記,在上面寫一會要說的話,寫了好多句,最後艱難選出一句,然後將其塗黑,以免被別人看到。
“……”
?田綱吉全都看到了。
下課鈴響起後,雨宮同學的心都飛走了,還要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慢悠悠的用手握住抽屜裏的便當盒,準備優雅起身,走到?川京子面前,雲淡風輕(重點)的邀請對方:要一起喫午飯嗎?
?田綱吉在後面看得呼吸都屏住了,在心裏默唸,加油啊!雨宮同學!
然而,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川京子和黑川花竟然先一步過來了!
“雨宮同學,上次是我不好,都沒發現你不知道日本學校的習俗,沒有帶便當來。”
?川京子滿含歉意的微笑着,笑容溫暖:“今天要一起喫飯嗎?”
?田綱吉傻眼了。
雨宮茉莉也傻眼了。
她滿腦子都是要怎麼邀請對方,但對方突然邀請她這件事,她沒有做應急預案啊!
銀髮少女完全僵在了原地,緊繃着臉,沉默了好幾秒,突然遵循本能,雙手抱臂,傲慢的冷哼一聲:
“既然你都……”這麼邀請了,那本小姐就勉爲其難的答應了。
?田綱吉猜測,對方想說的估計是這句。
但她沒能把話說完,因爲她剛交的‘朋友’突然站了起來,滿臉責怪的開玩笑道:
“京子醬~你在說什麼呢?像茉莉這樣的貴族大小姐,怎麼可能和我們這種平民喫一樣的便當,還和平民一起用餐呢?大小姐肯定是要在僕人的侍奉下用餐的啊~”
說到這裏,對方又故作驚訝的回過頭來:“哎呀,怎麼沒見到茉莉的僕人呢?”
……糟糕。
話題完全被對方給帶走了。
哪怕是?田綱吉自己,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在這樣看似親密實則陰陽怪氣的捧殺下保持清醒的思路,更何況雨宮同學還那麼要面子!
在這幾天的接觸中(其實是單方面的觀察),?田綱吉已經深刻的瞭解了雨宮同學的要強。
她認爲自己是貴族,是大小姐,所以凡事必須高人一等,如果做不到比別人好,那她的自尊心就會受損。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質疑她的貴族身份。
爲了維護這樣的自尊心與人設,?田綱吉已經預料到後續的發展了。
果然,銀髮少女渾身僵硬,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故作傲慢道:“本小姐的僕人怎麼可能到學校來?我可不是那種利用身份行使特權的人。感謝你們的好意,不過,我不喜歡和別人羣聚。”
“是這樣啊,”?川京子表示理解,“那我們就先走了。”
故意引導雨宮同學說出那些話的那個女生,和另外一男一女交換眼神,也竊笑着離開了。
其他同學也都陸陸續續的離開了教室。
班裏只剩下了?田綱吉和雨宮茉莉兩個人。
?田綱吉知道自己很沒有存在感,雨宮同學可能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所以纔會在自以爲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之後,委屈又懊悔的僵坐在原地,捂着口鼻,發出小獸一般的嗚咽聲,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救命。
雨宮同學要是發現他看到了這一幕的話,估計會羞憤到想要滅口吧!
當然,滅口什麼的都是開玩笑的,但以後再也不理他肯定是真的。
雖然雨宮同學現在就根本沒理過他??她估計都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但?田綱吉還是本能的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他在座位上悄悄的縮成一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沒過一會,雨宮同學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紅着眼走出了教室。
估計是去洗手間了。
?田綱吉終於如蒙大赦,拿着自己的便當盒飛奔出教室,打算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喫午飯。
但他路過某個走廊時,竟然通過走廊窗戶,聽到了外面草坪上傳來的熟悉的大肆嘲笑聲。
“哈哈哈哈,你們看到了嗎?她當時的那個表情!”
“看到了看到了,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還要裝出一副貴族大小姐的樣子,真搞笑!”
“說什麼不喜歡羣聚,哈哈哈哈哈哈,她以爲自己是委員長嗎?”
“……”
這些嘲笑聲,好刺耳。
身爲廢柴綱的自己,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嘲諷,學會了將其當做耳旁風。
但這一次,被嘲笑的對象明明不是自己,?田綱吉卻比自己被嘲笑時還要生氣,還要難過!
雨宮同學纔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她只是有一點彆扭,有一點不善表達自己而已,爲什麼要這麼嘲笑她!
?田綱吉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自己氣鼓鼓的走了。
他就是想幫忙也沒辦法啊,他就是個廢柴而已,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幹生氣。
但讓?田綱吉沒有想到的是,報答雨宮同學的機會來得這麼快。
那天輪到他的‘朋友們’做值日,?田綱吉根本不用任何人提醒,就自主自覺的留下來幫他們做值日,他還以爲和平時一樣,他們早就都走了。
可當他艱難提着水桶回到教室時,這才發現,那三個‘朋友’,竟然和雨宮同學一起留在了教室裏!
左邊的女生親密的抱着銀髮少女的手臂,右邊的女生玩弄着她的一縷銀色長髮,三個女生靠得很近。
雨宮同學被她們夾在中間,完全沒注意到她們的距離有多麼令人不適,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眼眶發紅,滿臉都寫着爲難,偏偏還要裝作一副自己很厲害,什麼都做得到的樣子。
三人組的另一個男生坐在桌子上看笑話。說實話,那個男生看雨宮同學的眼神,很下流,讓?田綱吉覺得非常不舒服。
太近了。
靠得太近了。
氛圍也好奇怪!
說實話,?田綱吉已經開始懷疑他們要誘騙雨宮同學做一些色色的事情了!
畢竟這樣的發展,他在小H書裏看過!(嚴肅臉)
?田綱吉趕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般,提着水桶衝了進去,然後正常發揮,左腳絆右腳跌倒在地,連水桶一起倒在地上。
兩個女生尖叫着後退。
剛剛那股奇怪的氛圍,被他成功破壞了!
?田綱吉一邊假裝道歉,一邊在心底竊喜,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雨宮同學故作平靜的聲音。
“喂,你要不要做本小姐的男朋友?”
……
…………
啊???
?田綱吉震驚抬頭,“誒?騙人的吧?你你你是在和我說話?”
“是啊,不是你還能是誰。”
不知爲何,銀髮少女在見到他之後放鬆了許多,此時用那雙閃閃發光的翡翠色眼眸瞪着他,故作兇狠:“喂,你會答應的吧?”
看着這樣的雨宮同學,又看着她身後不敢置信的看笑話的那三個‘朋友’,?田綱吉突然意識到了。
??雨宮同學絕對是他們被爲難了。
想要爲她解圍。
她救過他,這是他唯一能夠報答她的機會了。
但鬼使神差的,?田綱吉還是猶豫着開口:“可是……爲什麼呢?我是說,爲什麼是我?”
他的猶豫讓對面的銀髮少女慌了。
她的身體在發抖,眼眶和鼻樑開始泛紅,眼中閃爍着晶瑩的流光。
即便如此,她仍舊強撐着,甚至伸出手把渾身溼透的他從地上拽起來。
她的手很軟,很涼,在發抖。
她沒有放手,像是抓着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那般,紅着眼睛,渾身都泛着難堪和害羞的粉色,如同蚊鳴般艱難出聲:
“因爲,因爲,我喜歡你,?田同學……你不願意嗎?”
……
…………
這個瞬間,?田綱吉只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離自己遠去。
世界只剩下了他和眼前的銀髮少女。
心臟跳得好快。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原來,雨宮同學,知道他的名字。
她認識他!
這一刻,?田綱吉突然覺得,就算雨宮同學沒有救過他,他也一定會答應的。
畢竟,沒有人能在這樣的眼神和表情中狠下心來拒絕吧?
所以,就算他很清楚的知道,這只是一場惡作劇而已,他也心甘情願的接受。
沒錯,?田綱吉從頭到尾,都知道這場戀情只是一場惡作劇。
他小心翼翼的保護着少女那如同泡泡一般脆弱的真心,不忍心戳破它。
最開始只是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和她坦白,她纔會不生氣,不會徹底和他斷絕關係。
到後來,他已經變成了不捨得。
不想從她的世界中消失。
不想變回以前那種陌生的關係。
想讓她注視着他,生氣也好、嫌棄也好、埋怨也好、委屈也好、感動也好、害羞也好、信任也好……什麼眼神都好,只要是她,只要她能一直一直注視着他。
想靠近,想牽手,想擁抱,想傾訴他的真心。
但是不可以。
他是個膽小鬼。
如果他真的把真心說出口,茉莉一定會向他坦白這只是惡作劇,然後轉身離開他的。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糾結到底何時坦白,結束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不能主動給她這個機會。
然而如何再小心翼翼的保護,泡泡終究是泡泡,還是避免不了終將破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