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纔是夢境的主人纔對。
可茉莉卻漸漸覺得,這一切都在往更加失控的方向走去。
對於這場戀愛練習,她已經完全失去了主導權。
被他的強硬所壓倒,被他的攻勢所逼退,她已退無可退,甚至只能用這種毫無氣勢的聲音提醒他。
都怪他,把她的氣勢都給搶走了。
她現在會變成這樣毫無抵抗的模樣,全都是他的錯!
有微涼的風吹過,風帶來了青草般的清香味,也給兩個正在親密接吻的少年少女帶來了一絲清明。
?田綱吉終於戀戀不捨的鬆開了她的脣。
多年以來,他的真心、愛慾與嫉妒,都在剛剛這個洶湧的吻中得到了安撫與釋放。
這具身體中殘餘的空洞,也因爲她的接受被短暫的填滿了。
“抱歉,茉莉,你沒被嚇到吧?"
少年的心跳猶如擂鼓,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微微抬起頭看她。
少女就躺在他的身下,背後是草坪,她的長髮如同銀色瀑布般傾瀉而下,而此時,她正蹙着眉頭,用那雙滿是羞意與淚意的眼眸抬眼看他。
嘴脣如同點綴着露珠的花瓣,吐露無力又羞惱的語句:
“混、混蛋, 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過分嗎?”
虛弱的聲音毫無氣勢,反而更加惹人垂憐。
茉莉本來只是想抱怨兩句。
但她一開口,事情好像變得更糟糕了,俯身在她身上的少年再次露出了那種危險又晦暗不明的眼神。
茉莉是真的怕了。
她把手抵在他的胸口,閉上眼,用帶着一絲哭腔的顫抖聲音拒絕:“練習就到此爲止吧,要、要上課了!”
這一次,彷彿聽到了她的心聲一般,鐘樓傳來了午休結束的悠揚鐘聲。
眼前阻擋光線的傢伙終於捨得起身,並握着她的手將她從草坪上拽了起來。
心滿意足的棕發少年笑眯眯:“好吧,那我們先回去上課吧!”
剛剛接吻練習的後遺症似乎有點嚴重,茉莉感覺自己還是有點呼吸困難,走起路來甚至都雙腿發軟,需要扶着牆壁才能勉強站立。
某個罪魁禍首竟然還滿臉無辜的問她:“茉莉,你怎麼了?走不動的話,不如讓我抱着你回教室吧?”
已經差不多清醒過來的茉莉羞惱的甩開他的手,扶着牆壁瞪他:“不用你牽,更不用你抱!你這個變態色狼!離本小姐遠點!”
她之前真是瞎了眼,纔會覺得這傢伙脆弱,需要呵護和關心??他哪裏脆弱了?她看他神氣得很,還能欺負她呢!
?田綱吉被罵之後也不生氣,反而還更高興了,整個人神采飛揚。
他笑眯眯握住茉莉的手,在對方要發作之前搶先說話:“我們走快點吧,已經開始上課了。”
然後就不由分說的,牽着她一路小跑進了教室。
被他拽着往前跑時,看着少年帶着笑意的側臉,茉莉感覺自己的心跳又要不受控制了。
她傻傻的跟着他奔跑,穿過走廊,踏上階梯,一直趕到屬於他們的教室後門,才終於放緩了腳步。
臉上帶着叉的老師同學們已經開始上課,沒有人注意到姍姍來遲的他們。
但茉莉還是非常緊張,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緊張,少年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轉過頭來,微笑着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茉莉不得不閉上嘴,安安靜靜的和某人一起走到座位面前。
然後,茉莉徹底傻眼了。
怎麼回事,她的座位呢?爲什麼只剩下了?田綱吉一個人的位置啊!
她的書桌,她的椅子,她的課本,全都消失了!
環顧整個班級,只剩下這一個空位,其他座位上都坐滿了人。大家都在認真上課,沒有人往這個方向投來視線。
?田綱吉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看着那個僅剩的空位,他想起來了。
十年前,屬於茉莉的座位就是這樣消失的。
他當時還處於以爲茉莉只是被父親臨時帶走的階段,一直期待着她有一天會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然後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就坐在茉莉右後方的位置上,每天都看着那個空座位發呆。
直到有一天,隔壁班級來了新轉學生,卻沒有課桌和椅子,他們的班主任知道了,就讓人過來把茉莉的桌椅搬走。
“你們在做什麼!這是茉莉的座位,她還要回來的!!"
那個時候,?田綱吉驚慌失措的撲上去抱住屬於茉莉的書桌,嘗試阻止幫忙搬桌椅的同學。
同學也很納悶,吞吞吐吐的說:“可是,班主任和我說,雨宮同學不會回來了,所以就把這套空桌椅給隔壁班的新同學用......”
?田綱吉氣憤之下,跑去找班主任質問。
班主任卻告訴他,學校已經收到了雨宮同學的退學申請,學校已經通過了審覈,爲雨宮同學辦理了退學。
“辦理退學手續的話,需要本人到場吧!那、茉莉,雨宮同學她肯定來過學校啊!”?田綱吉激動問道,“老師,她什麼時候來的,您有她的聯繫方式嗎?”
“抱歉,?田,不管是雨宮同學,還是雨宮同學的父親,都沒有來過學校。”班主任推了推眼鏡,“他們是找的代理人來辦理的手續,辦完就走了,沒有留下聯繫方式。”
?田綱吉失魂落魄的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教室的時候,茉莉的桌椅已經被搬走了。
只剩下她還沒來得及帶走的課本、文具還有一些個人用品,被山本和獄寺細心的收了起來。
“阿綱,我們沒攔住他們帶走桌椅,只好把雨宮同學的東西收起來了,你留着吧。”山本說。
“十代目!”獄寺也很擔心他,“要不等放學的時候,我們去把那套桌椅給偷回來!”
“......倒也不必,算了,山本,獄寺,謝謝你們。”
?田綱吉不想讓兩個朋友擔心,強顏歡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茉莉的課桌椅被搬走之後,她的位置就空了出來。
茉莉的後桌想把課桌椅移動到前面去,?田綱吉突然站起來,表示自己想去那個位置。
他真的把自己的課桌椅搬到了原本屬於茉莉的位置上。
每當坐在那裏,學着她的樣子,單手撐着下巴,看向窗外的時候。
?田綱吉總會想。
茉莉現在在哪裏,在做些什麼呢?
她會不會正在和自己看着同樣的一片天空?
她肯定去了新的學校上課,有了新的跟班,新的朋友,會和別人一起喫午飯,一起上下學吧。
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會不會有某個瞬間想起他?
此時此刻,明明知道,他只是在一個根據記憶虛構的夢境中而已,但?田綱吉還是被十年前的難過與寂寞裹挾,不受控制的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茉莉沒注意到身邊少年的僵硬。
她很快就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
也是,反正都是夢了,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都很正常。
但現在的座位只有一個,她必須搶在他面前坐下去!
不然她不就輸了嗎?難道這個夢裏剩下的時間,自己都要站着上課?
這種事情,她絕對不會允許!
她直接鬆開了少年的手,毫不猶豫的坐到了那個熟悉的位置上。
銀髮少女背靠着牆壁,雙手抱臂,翹着二郎腿,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穿着白色大腿襪和黑色皮鞋的右腿。
“哼,這次是本小姐贏了!你這混蛋,就給我站着上課吧!”
茉莉說出了氣勢滿滿的臺詞。
但對方卻完全沒有被她的氣勢威脅到,反而像是塊木頭一般,傻傻站在原地。
茉莉奇怪抬起頭,對上了少年的視線。
她才發現,剛剛還笑得像個壞蛋的他,此時此刻又露出了那種悲傷又脆弱的表情。
他眉頭微皺,低頭凝望着她,那雙暖棕色眼眸中像是碎了一般,閃爍着流光。一句話都不肯說。
茉莉的心臟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她頓時如坐鍼氈,趕緊放下了右腿,正襟危坐,驚慌失措到甚至開始反思自己。
“喂,喂!幹嘛露出那種表情啊!不就是坐了你的位置嗎?我讓你,讓你行了吧!真是的,煩死了!”
茉莉說着就要站起身,給他讓位置。
但在她起身之前,少年已經先一步俯下身,擋在她面前。
他單膝跪地,用雙手環住她的腰,把頭放在她的大腿上。
臉頰緊貼着她裙子的布料。
用顫抖的聲音說:“茉莉,不要走。”
茉莉感覺自己渾身的氣勢,都在這個瞬間消失了。
什麼啊!這個笨蛋!又擺出這種委屈巴巴像是被她欺負了的表情來,讓她怎麼辦啊!
爲什麼要趴在她大腿上啊!很奇怪!她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
茉莉想推開他,可當她的指腹觸碰到少年的眼角時,她呆住了。
完蛋,這傢伙眼角都溼了,難不成真的在哭?!
可她明明記得,十年前的?田綱吉雖然是一個廢柴又有點陰鬱的笨蛋,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哭過。
他是那種,對周遭一切的預設期待都相當低的人,一開始就不抱希望,所以幾乎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徹底打倒他。
爲什麼這傢伙在她的夢裏,就變成了這種容易傷心的易碎玻璃製品啊?
所以,猶豫半晌後,茉莉最後還是沒有推開他,而是猶豫着將手放在了他的頭頂。
這頭蓬鬆的、毛茸茸的棕發,手感還不錯。
茉莉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努力用溫柔的聲音安慰他:“好了,我不是在這嗎?”
她實在是沒有安慰別人的經驗,絞盡腦汁後最後還是兇巴巴道:“趕緊打起精神來,不要一直趴在我腿上,很奇怪啊!現在還在上課呢!”
雖然是做夢,雖然老師同學臉上都有大大的叉,雖然並沒有人注意他們,但這種事情還是很奇怪啊!
少年悶悶的聲音從身下傳來:“那,爲了讓我打起精神,茉莉什麼都會做麼?”
茉莉只想着趕緊把這傢伙推開,胡亂敷衍道:“行是行啦,你想做什麼?”
一分鐘後。
?田綱吉終於起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後,他握住她的手,一把將在旁邊的一頭霧水的銀髮少女攬進了自己懷裏。
他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雙手環住她的腰,臉頰貼着她柔順而好聞的銀色長髮,嘆息道:
“茉莉,讓我再抱抱你吧。”
!!!
茉莉呆住,整張臉瞬間蔓延上緋紅,她壓低了聲音警告道:“混蛋,放開我!現在是在上課啊!!”
少年卻低笑着說:“沒關係,大家都在專心上課,只要茉莉不發出奇怪的聲音,沒有人會注意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