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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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開心

雖然在來之前就已經有了足夠的心裏準備來接受這些非人道的場面，但是直面如此地獄般的場景還是讓金狗橫生戾氣，這羣人在如此花樣年華的年紀本應該還在享受父母嬌生慣養的寵溺，本應該正享受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本應該在迎接這大好時代的璀璨，他們本應該是還有着無限前景和機遇，對生活對未來還有着無限憧憬的，但是現在的他們卻只能苟且的活着，只能爲了苟且的活着而去頭臉着地的喫着塑料盆裏面的豬狗食，這簡直和圈養的畜生已無分別，無論是誰看到一羣缺胳膊斷腿，有眼無珠，有口無舌人不人鬼不鬼的同類都會感到心膽俱裂，畢竟心裏很清楚這羣人不是出自意外和天災橫禍，那是人爲的啊。

金狗雖然看到這場景使得心臟好像要爆裂一般，整個身體因爲情緒的激動有着細微的顫抖，但是依舊一動不動的趴在屋頂，他覺得那羣人渣不會只是把乞兒接回來就不管的，應該還會有所事情發生，他要看個究竟。

事實證明金狗的預料是準確的，十幾分鍾後，瓦屋裏面先前進去的一羣人就一窩蜂的出來，其中有幾個腳步蹣跚，滿臉通紅，看樣子應該是喝了不少酒，一夥人的人數有13個，這夥人慢慢走到養雞房的房門，其中一個人上前打開用鎖鎖着的鐵皮包的木門，聽到開鎖聲的乞兒們都是雙眼露出極度恐懼的眼神，好像要發生什麼慘無人道的事情，看的出來乞兒們定是經歷過開鎖後的什麼事情，不然不至於聽到開鎖聲就集體全身瑟瑟發抖、惶恐不安。

開門後，一夥人都站着沒動的就看着猶如豬圈的養雞房，一夥人中有幾個神經質的嘿嘿直笑，聽到笑聲的乞兒很是躁動不安，本能的開始互相擠靠在一起，好像這樣就能逃過即將到來的厄運，嘿嘿直笑的幾個人開始慢慢的靠近這些乞兒，在路過塑料盆的時候幾腳踹開剛纔在進食還沒來得急移開的幾個乞兒，被踹中的乞兒連吭都沒有吭聲，像是習以爲常，或者是知道吭聲的話將會有狂風暴雨的蹂躪。

板寸頭的青年人點了根菸對着擠靠在一起中的一個只有右手且十多歲小男孩出聲說道：“小畜生，這幾天要的錢是一天比一天少啊，咋地，是不想幹了。”

“不是，不是，大爺，我真的很用心了，但是現在的人都不怎麼給錢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小男孩很驚恐，就是知道這兩天沒怎麼要到錢他剛纔纔沒敢去喫飯，他知道他們肯定是會找自己的。

“哦，那這麼說，你就是不夠慘，不夠引起那些有錢人的同情心羅，那簡單，我再來幫你改造改造。”板寸頭一臉殘忍的笑道。

“啊，不要啊，我真的會要到錢的，明天，就明天，明天我一定會要的比今天多的，真的，不騙大爺你。”小男孩聽到改造二字就魂不附體，失去左臂只有右臂的小男孩看到那一臉的殘忍表情感到絕望，他不知道他這樣活着還有什麼希望了，他恐慌的大腦只是在重複一句話：我是不是又要少點東西了。

“既然明天都能要到錢那今天怎麼就要不到的錢咧，小畜生，你這是在忽悠我啊，把我當傻子嗎？看來你還是不老實啊。”板寸頭直接有動手的趨勢，眼神開始變得冷冽了。

“不是，我沒有騙你，我明天一定會要到錢的，要是明天還要不到錢你在動手好嗎？大爺我求您了，我還是有用的，我還是能要到錢的，真的，我還是有利用價值的。”小男孩現在想的很簡單，他只想今天能先混過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只要現在不再從身上少些什麼都是好的，現在想想以前的日子真的是天堂啊，他想媽媽了。

小男孩原名叫石方，是個河南南陽西南面潦河鎮的一個農戶家的小孩子，同村的小夥伴都叫他“石頭”，大概是因爲他姓石長得又是黝黑厚實，所以給他取了個“石頭”的綽號，只是現在看來已經看到不到原先粗壯的身體了，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病態的臉色和弱不禁風般的殘體。

兩個月前，石頭還在上初中，都讀到中三了，至於怎麼從相距980公裏真正的千裏之外的南陽到上海乞討，這就有段血淚歷程了。石頭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小孩子，但是石頭在小夥伴之前就顯得不普通了，在小夥伴間那是發號施令的孩子頭，都是處於領導地位的，這樣也就說明石頭跟中國家長心中的好孩子沒有半點關係了，石頭確實是個不愛學習、不受管教的孩子，恰逢十幾歲的叛逆年紀那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懂人心險惡的時期，像石頭這個年齡階段叛逆的孩子都是覺得這個時候的他們已經像個成年人，因此在面對問題時他們常常呈現一種幼稚的獨立性，在一些行爲活動、思維認識、社會交往等方面，表現出成人的樣式。在心理，渴望別人把他看作大人，尊重他、理解他。但由於年齡不足，社會經驗和生活經驗及知識的侷限性，在思想和行爲上往往盲目性較大，易做傻事、蠢事，帶有明顯的小孩子氣、幼稚性。所以石頭早在上初一的時候就已經嘗試着抽菸、喝酒、打牌、交朋友了，十八般武藝是樣樣精通啊，這個時期叛逆孩子都有的技能石頭是一個都沒納下來，甚至還組織了幾次十多人團伙的“幫派“戰，可謂英雄出少年了，格外的意氣風華。

對於三天兩頭就要去學校低聲下氣說好話求校領導能給孩子次機會不要開除石頭的石頭父母實在是傷透了心，石頭父母就石頭一個孩子，還是農村裏面能養老送終的男娃子，沒有文化的石頭父母真不知道怎麼教育這麼個獨子，起先不善言辭的石頭父親直接使用最簡單的粗暴手段，上去就是一頓暴打，也不顧石頭的小夥伴在場，起先用意也只是嚇嚇石頭，但不知道的石頭很是硬氣，一聲不吭就是睜着雙眼狠狠的瞪着撫育自己十多年的父親，望子成龍的石頭父親看到石頭沒有絲毫悔改之意更是怒火攻心了，動手的力度也是加大了，但是石頭依舊只是流着眼淚都不說話不吭氣，最後還是石頭母親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這樣抽打實在於心不忍啊，也怕憤怒的石頭父親真的沒有輕重的將孩子打出問題來，那時候那就真的是後悔都來不及了，就那以後，石頭父親無論石頭犯多大的錯都沒有動過一次手，完全是不管不問的態度了，可能是知道打罵已經起不到作用了，知道孩子有了自己不能理解的叛逆世界。

但是在石頭看來是自己和父母親的鬥爭中是取得勝利了，這種勝利被石頭在小夥伴中炫耀了好一段時間，父親的不管不問在石頭眼中是對自己失望透頂的放棄了，這一點就更加刺激到了石頭，石頭的行爲變得更加膽大，除了殺人放火，犯法坐牢的事情不敢嘗試以外，連每半個月回家一次都不回去了，直接是招幾個同樣情況的小夥伴在網吧裏面呆上幾晚上，和小夥伴在一起的日子是他覺得最自由自在的日子。

已經兩個月都沒回過家的石頭被父親凌晨在學校附近的網吧找到了，父親當時的臉色很是難看，父親當時還是耐着性子跟石頭說：回家吧，書咱們不讀了，只是石頭怎麼會聽父親的話，倔強的說道：哪裏是我的家，我沒有家。本就脾氣不好的石頭父親頓時有種要捏死小崽子的衝動，緩了口氣，平靜了下情緒說道：怎麼會沒有家，你媽還在家裏等着你咧，你媽爲了你眼都快哭瞎了，回去看看你媽吧。石頭本來還想還嘴的，想到從不打罵自己的母親還是閉嘴了，他和媽媽的感情一直很好，他也想媽媽了，於是跟着父親回家了。

回家的父親好聲好氣的跟石頭說既然讀不成書，那就在村裏學點掙錢的手藝就行了，以後也可以靠門手藝喫飯，不至於餓死，石頭怎麼會瞧得起鄉下的木工、泥工之類的東西，頓時奮起反對，堅決不同意，一直憋着氣的石頭父親看到聽不進話的石頭就爆發了，直接是一頓打，打完後放出話不聽不行，由不得石頭不同意，並且還把石頭禁足了，這也是石頭最後一次見到父親，也是最後一次挨父親的打。

石頭怎麼會被禁足，聰明的石頭老老實實了一個星期，看到兒子有所改觀的石頭父親放鬆了對石頭的監管，石頭找到機會趁着父親和母親出去幹活的時候，直接踹破老舊的木門逃了出來，並且出來的時候拿走了家裏放在米缸裏面的3千多塊錢。

逃出來的石頭直接找到臭味相投的二狗子，二狗子和他的情況差不多，都是在家裏不怎麼和諧，兩個到一起後就商議去外面的世界闖闖，還小的兩人還沒走出過潦河鎮咧，兩個人自信滿滿的認爲天地之大怎麼會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說不定還會被他們闖出一番天地，那樣回家不是可以氣死瞧不起他們的家人和親戚，帶着美好的癡心妄想兩個人搭客車來到河南省城鄭州，大城市的車水馬龍，繁華璀璨直接震驚了兩個沒見過大世面的孩子，這時候的兩人覺得自己的決策是多麼的正確了，沒有出來都不曉得這個世界是這麼的繁華，不出來將會一輩子老死在那個小村子裏面，這裏將是他們大展拳腳的天堂啊，兩個人着實興奮的幾乎要跳了起來，只是他們不知道這城市的繁華跟他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接下來就是兩個不懂生活的小崽子肆意享受生活的日子了，一個多星期，兩個人上館子，住賓館，逛商場，買衣服，喫沒喫過的東西，喝沒喝過的東西，真是好生快活，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都不知道來這裏要怎麼大展拳腳的，都不知道口袋裏還有多少餘額鋼鏰，直到晚上又要住賓館的時候石頭才知道他們已經快要彈盡糧絕了，自己偷出來的3千多和二狗子的1千多已經剩下不到五百塊錢了，快要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接下來兩個人就失去激動熱情了，開始着急糧餉不足的問題了，畢竟他們不是傻子還是知道沒錢會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最基本的生存都會存在問題，但是想來想去還是不知道能幹嗎，畢竟兩個人都是沒有技藝，是兩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孩子。

後面兩天兩人的日子對比先前的揮霍還是有很大的變化，但是五百塊再怎麼搞付了兩天的賓館後就只能供應兩人的夥食了，第三天都渡不過去，就在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機靈的二狗子看到電線杆上有招工的傳單，上面說到無需技藝，月薪五千的服務員，還是急招的那種，二狗子覺得這是一個機會，這是上天給他們倆的機會，五千啊，那是好多錢的，只是多個心眼的石頭說沒這麼好的事，肯定是騙人的，一個服務員就有這麼高的工資，錢哪是這麼好賺的，還是找一個靠譜的。但是有了這個方向找工作就好辦了，兩個人走走停停找傳單，最後石頭看到一個傳單覺得可以試試。那是一個養雞場招養雞員的工作，薪資也不怎麼離譜，也就2千多一點，但是是包喫包住的，對於養雞這種事兩個人還是很擅長的，都在慶幸大城市還有養雞一事這不是跟他們準備的嗎，2千多的工資還是很靠譜的，於是兩人照着上面的電話找了一個電話亭打了過去，電話那頭的人隨便問了下養雞的問題後就問兩人現在的地點，兩人想了下就告訴了地址，畢竟光天化日的還能怎麼了，這工作又不偷又不搶的多正當，不會有什麼奸詐之人的，電話那頭的人說讓他們等等，說在上海出差，在上海剛弄了一個新的雞場，正缺人手，只要他們能來上海，他現在就來鄭州接他們，兩人沒做太久的思量就決定好的，說他們不怕喫苦，還保證說一定會好好幹的，那邊最後也說就是需要這種人，現在這種人實在是太少了，頓時讓兩人覺得遇到知己了，好是開心，比聽到老師的表揚還開心。

電話那頭也比較開心，比他們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