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美人卷珠簾 > 同人卷 第四折(第二十五場) 胡家

第四折(第二十五場)  胡家

去胡二先生家唱堂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見過平民富豪如關家的大方,再見過第一權門左相府的威勢,連皇宮都進去瞻仰過了,秀兒以爲她不會再爲任何人家的豪奢程度所打動。  可到了胡家,還是小小的喫驚了一下。

倒不是說胡家比關家或左相府還闊氣,而是,本以爲普通的鄉紳人家,頂多只是齊整而已,想不到卻也給人富豪的派頭,大到亭臺樓閣,小到一草一木都十分講究。  庭院竟然設計成江南水鄉的模樣,池塘裏還種着各色荷花,不時有錦鯉游來游去——雖說秀兒從未到過江南,那江南的迷人景緻,畫兒上還是常見的。

據說當年金主完顏亮就是因爲聽人唱柳永寫的“有三秋桂子,十裏荷花”,企羨江南的繁華,這才動了侵吞南宋之心。  爲此,宋人謝驛還專門寫過一首詩:“莫把杭州曲子謳,荷花十裏桂三秋。  豈知草木無情物,牽動長江萬里愁。  ”

一個北方蠻荒之地茹毛飲血的小民族,吞併了北宋本來已經很滿足很驕傲自得了,偏偏你們又自誇江南怎麼怎麼美,好嘛,財寶外露,就別怪人家賊惦記着。

站在胡家江南庭園式的水榭裏,秀兒有點好奇這胡家的背景,若說只是個無官無爵的普通百姓家,歷經戰亂之後,怎麼會在短短數年間便有了這般財勢?

而且在蒙古人的朝廷中得勢地幾個漢人中,好像並沒有姓胡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  好奇歸好奇,這些也與秀兒無關就是了。

胡府請堂會的原因是胡家老太太過七十大壽。  所以戲班的人進門後,照例先給老太太請安拜壽,坐着喫了一杯茶,然後就在胡家的大廳裏開始擺開陣勢。  到這時,秀兒纔算是發現,地方富紳和大都富豪到底還是差了一個檔次。  最起碼,家裏沒戲臺吧。

第一次在平地上演戲。  秀兒開始很有點不適應。  偌大一個廳堂,客人們都在四周圍坐着,唱戲的就拿客廳後面的穿堂當後臺,從那裏進進出出。  因爲演員和觀衆隔得太近,有時候一甩袖子簡直要甩到人家臉上去了。  更有些不懂事地孩子,直接跑到演員隊伍裏穿來穿出,嘻嘻哈哈。  雖然很快就會被人吆喝着喊回去,可還是破壞了整場演出的情緒和氣氛。

凡此種種,都讓秀兒感到鬱悶,覺得很難放開手腳,很難真正地投入感情,因爲,太家庭化,太隨意化了。  根本就不像專門地演出,倒像一幫票友隨便串着玩兒一樣。  以前在家裏跟父母打打鬧鬧演戲的時候,就是這個調調。

讓秀兒意外的是,想到父母,想到小時候一家人“唱戲”的溫馨場景,她的感覺突然變好了。  然後很快就調理好自己的情緒,慢慢放開手腳。  其實,這纔是真正的“堂會”,或曰堂會地本意吧。  那種家裏有戲臺的堂會,事實上還是舞臺的感覺,跟在戲院演出沒兩樣,只不過不公開賣票而已。

像現在這樣,在人家的堂屋裏,直接面對來賓唱“堂會”,其實更易跟觀衆互動。  更靈活。  跟便於現場發揮。

而這,本來就是秀兒的長項。  她能在大都一場戲而紅。  靠的就是這份許多名伶不及的靈活機智。

比如,唱到第三折“拜月”的時候,秀兒就把詞改成了:“這一柱香,願胡家老安人福壽綿長;這一柱香,願通州四境平順,百姓康寧安樂;這一柱香,願天下有****終成眷屬,教俺兩口兒早得團圓……”

坐在主位地老太太當時滿臉的皺紋都笑開了。  等這一折唱完,立刻吩咐身邊的丫頭端着一小簸箕銅錢過來說:“老太太憐珠小姐唱戲辛苦,賞她買點心喫的。  ”

秀兒出來道了一聲謝,可沒東西裝錢,又不好兜起裙子包,最後還是黃花拿了一塊布出來兜了進去。  秀兒瞅了一眼,好像是一面演戲時候用的旗幡。

接下來,就越唱越順了,看戲的人也越來越多,喝彩聲此起彼伏。  胡家如果要以此賺熱鬧地話,那可真是夠熱鬧了,雖然戲院的馬老闆肯定會肉疼。

胡家大廳擠滿了人不說,連外面院子裏都擠得水泄不通,秀兒唱戲的間隙裏偶然望過去,發現院子裏的幾棵樹上密密麻麻掛滿了人。  所以她又靈機一動添了上一句臺詞:“我眼懸懸整盼了一週年,不見俺良人面,忽聽得喜鵲兒叫,趕緊出門看,呀,那院子裏的樹上怎麼掛滿了猴子,敢情都是來給老太太獻壽桃的?”

一面念,手一面往外指,衆人隨她的手指看過去,待看見棵棵樹上那滿樹的“猴子”時,一個個差點沒笑岔了氣,胡二先生當場噴出了一口茶,老太太笑得直揉眼睛。

就這麼一句,不用說,又哄了老太太一簸箕錢。

晚上,本來秦玉樓準備帶着弟子們回去的,因爲那邊還有夜場,雖然有黃花盯着,到底不放心,怕出什麼意外狀況。  但胡家死活要留下喫晚飯,秦玉樓也只得答應了。

想不到這一留,倒給戲班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喫飯的時候,胡二先生先敬了一整圈後,特意跑到戲班這一桌來跟他們同坐,看來也是個愛戲之人。  席間,胡二先生問起了戲班地一些基本情況,比如,打算在這裏演多久,在哪裏下榻等等。  待秦玉樓說出“葉公祠”時,胡二先生納悶地問:“葉公祠”在哪裏啊?”

他身後一個僕役說:“二老爺,葉公祠在小李各村。  據說以前那裏住過一個姓葉地家族,但戰亂之後,也不知道是舉家搬走了呢,還是全都……”估計是怕在大喜的日子說“死”字不吉利,這僕役停頓了一下才說:“總之姓葉地後人一個都沒了,現在那裏住的是姓李的,所以葉公祠也就荒廢了。  ”

胡二先生還是想不起來:“小李各村我去過兩次,可就是對這葉公祠完全沒印象。  ”

秦玉樓便說明道:“現在那裏也不叫‘葉公祠’了,改成了一個蒙訓的小學堂。  因爲是暑熱季節,小學生放假回家歇夏去了,暫時空在那裏,我們跟村長借住一下。  ”

胡二先生這才恍然道:“你早說小學堂我就知道了,那裏我還去過的。  只是,小李各村本就是比較窮的村子,那房子又年久失修,怎麼住人啊?”

秦玉樓搖着頭,無奈地笑着說:“沒辦法,我們人太多了,住客棧實在住不起。  若說租個房子,原本只打算在這裏唱三場的,三天誰肯租啊?所以只好隨便找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棲身了。  ”

胡二先生驚訝地問:“你們只打算在此停留三天?我聽說場場爆滿啊,連走廊裏的凳子都要提前預訂纔有,連後排另設的站座都每天賣出幾十個,這麼好的生意,爲什麼只唱三天呢?“

秦玉樓答:“那是沒來之前,不知道這裏有沒有人看,才定三天的。  現在既然有這麼多人捧場,自然不只三天了,聽馬老闆說,第六場的票都已經開始預訂了,照這樣下去,只怕還要在此唱個十天半月吧。  ”

胡二先生低頭想了想,然後說:“要是打算留十天半月的話,就不要住那裏了,我有個房子,本來是一位揚州的朋友說好了要賃的,準備在家過完暑月就搬來住,可他家裏有人病了,說可能要索性過完年纔來。  原來賃房子的那家已經搬走了,就這半年的空檔期,我也沒打算再租給別人。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們去住吧,總比那破破爛爛的小學堂好些。  ”

秦玉樓哪有不願意的,他也知道弟子們背地裏怨他摳門,能不花錢而改善居住環境的事,他自然樂意了。

於是講了幾句客套話,略微推遲了幾句,就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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