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蘇彥無奈地搖搖頭, 按下了手機的開機鍵。

通話記錄裏果然有三個小時前被掛斷的電話,他一愣, 三通,全都來自賀丞蘊。

再看季寒南的時候, 對方目光雖然還是看向前方,但明顯又有些不自然起來。

葉蘇彥幾乎可以想象賀丞蘊此時的臉色——被掛斷電話,還是十分鐘內三次……賀家大少恐怕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情。

“寒南……”葉蘇彥無奈,“你……”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季寒南就突兀地打斷了他,問道:“我們現在去哪裏?你的公寓可能不安全了, 要去我家嗎?”

“去賀氏。”葉蘇彥淡淡說道。

他沒有再提電話的事情, 而是轉頭看向了車窗外。

道路兩旁路燈已經點亮,此時已是深秋,他們經過的這條街道兩旁,梧桐開始落葉。

伸手揉了揉額角, 他倒不是真的生青年的氣, 只是想到他這樣做或許會惹怒賀丞蘊,讓接下來的事情變得麻煩起來,有些頭痛罷了。

“喂喂喂……”季寒南先是小心地偷看了葉蘇彥一眼,看不出他神情的變化。便又多看了兩眼,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生氣了?”

“沒有。”葉蘇彥道。

“你就是生氣了!”季寒南不滿,“剛纔明明都說沒關係的。”

“我真的沒有生氣。”葉蘇彥嘆口氣,對他笑了笑道:“現在去賀氏吧。”

季寒南沉下臉, 但還是一打方向盤,將車朝賀氏總部大樓開去。

今晚的賀氏有些不尋常,早已該下班的大樓裏燈火通明。

季寒南將車停到地下停車場,等葉蘇彥下車之後他卻沒有動。

葉蘇彥站在車外等了幾秒鐘,見青年仍然黑着一張臉不肯下車。他繞到駕駛座旁邊輕輕敲了敲窗戶,等季寒南將車窗搖下之後,纔對他笑道:“你不想上去也好,就在這裏等我吧。”

這裏是賀氏的大樓,安全問題怎麼都不用擔心。況且他又不是真的需要人保護的類型,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季寒南短短的黑髮,又對他笑了笑,便轉身朝電梯方向走去。

賀丞蘊覺得自己真的瘋了!

飛機的事情的確是賀懷民讓人動了手腳,至於衛軒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他現在根本懶得去想。

先一步去美國的任華他們,已經控制住了那邊的局勢,甚至抓住了賀懷民,將他困在了他自己的別墅中。

他用了兩年時間安排的計劃,本來應該是萬無一失的,只除了……

賀丞蘊閉上眼睛,仰坐在辦公椅上。他的親信都去忙碌去了,做完了安排反而顯得他這個老闆沒什麼事可做了。

辦公室裏十分安靜,他本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可是隻要一閉上眼睛,之前忙碌的時候被自己勉強拋在腦後的一幕就會重新出現在腦海裏——

近在咫尺的葉蘇彥的眼睛,呼吸可聞的纏綿和熱情!

賀丞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自從葉蘇彥上了那神祕難測的青年的車後,一個電話都沒有打來過。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誰?”賀丞蘊將手機扔在桌上,閉了閉眼睛,重新恢復了剛纔的冷靜,沉聲問道。

“少爺,是我。”葉蘇彥一邊回答,一邊擰開門走了進來。

“你現在還來做什麼?”賀丞蘊的聲音仍然冷冷的,他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冷冰冰說道:“半個小時之前,該做的一切都已經做完了。”

葉蘇彥有些無奈,他之前看過時間,知道一路上季寒南確實刻意放慢過車速。可是青年總是爲了他才做這些事的,他只好對賀丞蘊說道:“抱歉,少爺。”

“滾!”賀丞蘊將他剛纔的神色全都看在眼裏,脫口而出這句話後,卻突然又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大跨步走到葉蘇彥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頜將他的臉抬起來看向自己,冷冷道:“是不是以爲救了我,我就會……”

“不是的,少爺!”他的話沒有機會說完,葉蘇彥已經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了些力氣將他的手拿開。

賀丞蘊很少見到葉蘇彥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沒有面具一樣的微笑,也沒有疏離的客氣。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直直看進賀丞蘊海水一樣的藍色雙眼中,淡淡道:“我不會覺得救了少爺自己就很了不起了。”

他說着後退了一步,拉開自己和賀丞蘊之間的距離,淡淡又道:“這只是我應該做的事,我也是爲了救我自己。”

“……”賀丞蘊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這種感覺比之前在c市的機場休息室外面,看見那個明明纔在生死之間親吻過自己,對自己說着“我愛你”的男人,和別的人吻在一起時還要憤怒和茫然。

“少爺。”葉蘇彥微微彎腰算是鞠了個躬,再抬起頭來時微笑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既然沒有我什麼事,那我就先走了。”

他說完,也不去看賀丞蘊的臉色,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季寒南根本不可能在車裏坐得住,葉蘇彥不過拐過走廊的拐角,就看見他雙手插在褲兜裏,低着頭倚着牆壁而站。

聽見聲音,他立刻轉頭看向了葉蘇彥,見他只是獨自一人出來,便又高興了起來,問道:“現在回家了嗎?”

“嗯。”葉蘇彥對他笑道:“回家吧,這裏沒什麼事了。”

他說着,轉頭再看了一眼賀丞蘊的辦公室。他爲了今天收網做過很多事,賀丞蘊剛開始撒網的時候,他甚至一個月飛過七次美國。

可是原來到最後,有沒有他其實都一樣。

葉蘇彥靜靜地站在原地,就那樣側身看着賀丞蘊的辦公室。

厚重的大門依然緊閉,不知道第一次被自己這樣毫不客氣地留在裏面的男人會是怎樣的表情和心情?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葉蘇彥轉過頭來,對季寒南說道:“你先自己回去吧,我還有點事要去做。”

季寒南又露出小獸一樣的警戒目光,看着葉蘇彥問道:“你要去做什麼?”他說着又看了看葉蘇彥背後緊閉的大門,戒備模式全開,連忙又問:“你難道還要等賀丞蘊?”

“不是。”葉蘇彥好笑地搖了搖頭,伸手又揉了揉青年黑色的短髮。

他們個子差不多高,可是他做這個動作卻嫺熟得很,季寒南也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反而有些享受地眯了眯眼,不過還是立刻回過神來,追問道:“那你要去哪裏?我陪你去。”

“寒南。”葉蘇彥溫柔地叫着他的名字,笑道:“今天晚上,我想自己待着,好嗎?”

季寒南是永遠無法拒絕來自葉蘇彥的,這樣溫柔的請求的。

當葉蘇彥開着另一輛車,從賀家老宅出來的時候,周圍的車輛和行人都少了許多。a市的光污染太過嚴重,他們已經很舊無法看到滿是星星的夜空。

可是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葉蘇彥還是搖下了車窗抬頭看向黑色的天幕。

果然沒有見到一顆星星。

很多年前,當他還是少年的時候,當他和賀丞蘊之間還沒有像現在這樣難以相處的時候,他們曾經一起看過星空。

可是什麼時候開始,就連信任都沒了?

綠燈亮起,葉蘇彥關上窗戶發動了車子。

他的公寓裏已經有幾天沒人來住了,家政阿姨仍然盡職地打掃過房間。冰箱裏沒有新鮮的食材,葉蘇彥看了一眼,拿出一罐啤酒坐到了陽臺的躺椅上。

突然之間卸掉了肩上揹負的債,一身輕鬆的感覺似乎並沒有讓生活有什麼改變。

項薇發了消息來,通知他衛總親自發話,給他多放一週的假。

賀丞蘊應該不會願意再見到他了。

《暗戰》的拍攝已經全部結束,原本定了由他唱的主題曲,應該也要換人了。

他對着城市的夜景微笑了起來,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冰冰涼涼的感覺從舌尖一直蔓延到了胃裏,讓他也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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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蘇彥是被一陣急促的門鈴夾雜着敲門聲給吵醒的,他穿着睡衣,伸手抓了抓有些亂掉的頭髮,半眯着眼睛替來人打開了門。

青年逆光而站,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葉蘇彥卻可以想象出那雙琥珀色的雙眼裏,此時應該有的熱切。

“你……你……”季寒南喘着粗氣,“你”了好幾次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葉蘇彥聳聳肩,雙眸含笑地看着他:“我沒問過你的意見,便擅自替你定了機票,生氣了?”

季寒南連忙搖了搖頭。

“行李呢?”葉蘇彥又問。

季寒南彷彿變成了提線木偶,葉蘇彥說一句他才能動一下,聞言連忙彎腰將剛纔被自己扔到一旁的旅行袋拖了過來。

“等我換個衣服。”葉蘇彥說着反身朝臥室走去,一邊走還一邊伸了個懶腰。睡衣被拉高,露出一小截麥色的肌膚來。他的身材算是高大,但是因爲長期鍛鍊,腰部幾乎沒有一絲贅肉,流暢的線條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

季寒南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將行李扔進屋中關上了房門,跟了上去。

葉蘇彥沒有阻止他,只是一邊換衣服,一邊有些悠然神往地說道:“好久沒真正放鬆過了,瑞士啊……”他頓了頓,彷彿想起了什麼,就連正在扣着襯衣釦子的手都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聽說那裏像天堂一樣美好,能夠讓人忘記所有煩惱。”

他轉身看着季寒南,笑着問道:“是這樣嗎?寒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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