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16.照進我心裏
翌日晨。
搭着齊思衍的車再次踏往未知目的地時，葉青莞此次彷彿有了些確切的實感。
察覺不對勁後暗自默了幾秒，葉青莞終究還是沒忍住：“我們這是，去你家的路嗎？”
齊思衍意味深長：“這次認識路了？”
沒想到此前的理由，倒成瞭如今齊思衍調侃她的藉口，葉青莞被噎了下後回道：“那不是前兩天去過一次，所以看着有點眼熟。”
齊思衍沒繼續謔她，給葉青莞留足了面子，葉青莞再心虛地收回眼，車輛不知不覺間已穿行至地庫入口。
車輛沿着下坡道流暢滑行，烈日投射的光影被地面遮蔽，齊思衍目標明確地駛向固定位，倒車入庫。
齊思衍的目光移至駕駛臺的倒車雷達，葉青莞順着他的視線望，動作不禁停留在齊思衍不緊不慢的姿態上。
葉青莞沒有駕照，對車也並無詳細研究，但也偶爾因公事有搭乘其他人員車輛的時候。
每當這時，同行者總愛高談闊論的話題無外乎汽車的型號、配置乃至價格，更有甚者爲了展示嫺熟的車技單手握盤，速度猛提地混亂駕駛。
她對汽車行業相關話題沒實感，也並不關心。
但她所見的男士沒幾個如同齊思衍這般。
明明自己是個任性妄爲的脾氣，但又會在開車時將雙手穩當當地放在方向盤上，時刻保持勻速前行。
甚至就連倒車，也沒有刻意在女生前面追求一把進的炫技意味。
葉青莞轉頭看他：“齊思衍。”
齊思衍下意識：“嗯？”
她這一刻忽然很想要知道，換做齊思衍會如何談論這些話題。
葉青莞先琢磨着問：“你開車很久了嗎？”
“沒有”，齊思衍頓了下，“國外那會兒經常開，回來後還沒怎麼開過。”
輪到葉青莞回憶起齊思衍回國當天，從程芊雨手中接過駕駛任務的場景，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並以肯定語氣說：“所以你回來那天，是你第一次開。”
齊思衍懶洋洋的：“嗯。”
隨意又意識到她可能到擔憂，眉眼恣意的打趣，“怎麼，怕我帶你不安全？”
他難得耐心跟人解釋，“那邊和國內一樣，也是駕駛在左靠右行，你這擔心不至於。”
葉青莞垂眼，快速地說了句“我沒擔心”，又跳到下一個問題：“那這輛車，是你爸爸給你的嗎?”
齊思衍側顏輪廓更顯鋒利，而轉向她的時候，漆黑的眉眼又多了幾分柔和。
“怎麼着”，他抬睫看向葉青莞，“怎麼又忽然聊起來他了。”
齊思衍側頭，“這也是採訪背調的一環？”
葉青莞放輕聲音：“不是的。”
她停頓了下，腦袋瓜裏冒出個猜測：“就是你哥哥，應該不會給或者借你東西是不是？”
“所以我想，你爸爸是不是私下裏，還蠻疼你的。”
齊思衍習慣性地瞥她一眼，對這份猜測感到有些好笑：“就不能是，我自己買的？”
葉青莞又有些心不在焉地陷入了沉思。
她不是沒聽過齊思衍在國外的事蹟。
齊思衍大二那年出國，而留美之後，他甚至連專業都換了一個，從原來的機械製造，改修更適合他富二代身份的商科。
不知是否是他的主動選擇。
但這件事可謂國內隱有齊家兄弟對峙傳言的依據中，最濃墨重彩的支撐性一筆。
在遠離國內的地方臥薪嚐膽試圖等某日東山再起的形象就這麼被加在了齊思衍身上。
而後來，他也不負衆望以年輕華人的身份，作出了一番不俗的成績。
念及齊思衍忽然回國，不知他國外的工作如何處理。
而若是他真的選擇了和他哥哥競爭齊氏，那麼之前他所取得的事業成績，是否會難以兼顧的悉數放棄。
不清楚他現在顧的重心究竟是哪邊，不過至少他每天看起來還蠻悠閒的。
葉青莞遲疑：“你在家裏，是要遠程上班嗎？”
“你這話題跳躍的還挺快”，齊思衍笑了，“居家辦公，沒聽說過？”
“……”
還沒等葉青莞答話，齊思衍就繼續輕描淡寫：“也是。”
齊思衍挑眉，“葉大主持你呢，的確不屬於這麼個自由的工種。”
齊思衍懶洋洋將車門推上，伴隨着砰的一聲響，他調子肆意更甚：“不過，託了我的福。”
“勉爲其難帶你體會下，這種舒適的新工作。”
“……”
-
推開門，齊思衍將車鑰匙往鞋櫃上隨手一丟，傾身熟練地從櫃內扯出雙沒拆封的新款女士拖鞋，極度自然地遞給葉青莞，一邊問：“喫早飯了沒？”
葉青莞抬頭看，試圖從齊思衍臉上窺探到幾分答案的走向，奈何他表情一如既往讓人摸不透深淺。
工作後的葉青莞睡眠不規律，以往半夜醒過之後，清晨入眠再睜眼時大半已經到了大中午頭，所以她向來沒有喫早餐的習慣。
但考慮到齊思衍近期在倒時差，早上來接她前也不見得有喫早飯的時間，因而她很謹慎地將問題又拋還給他：“你喫了嗎？”
“當然沒有”，齊思衍吊兒郎當道，“起那麼早去接你，還哪有空還先喫點東西。”
“……”
又不是她主動要接的，甚至都不是她提出要來的。
好一頂帽子就這麼被明明白白地扣在了她頭上。
甚至還解釋無門。
目測齊思衍有點不滿，葉青莞沒有和小少爺對着幹的心思，順着他話說來的容易：“正好，我也沒有。”
她試探地作出示好性提議，“你喜歡喫什麼，不然我準備一點？”
齊思衍舒展着眉眼，表情似有些悠然，大搖大擺到像在飯店點單似的，“都有什麼可以選？”
被出其不意整這一出的葉青莞沉默，耷下點眼皮，“煎蛋可以嗎？”
又擔心不夠，滿足不了小少爺刁鑽的需求，她接着豐富式樣：“還可以再加一杯牛奶。”
葉青莞沒想到齊思衍真的會把準備早餐的任務交給她，客氣一下反倒弄的如今下不來臺。
可是考慮到自己極其有限的廚藝，趕鴨子上架嘗試新品種風險太高，萬一搞砸，說不定齊思衍還要吹毛求疵一番。
這麼一對比，明顯加量比加菜靠譜的多。
她聲音輕輕的，卻透着不怎麼有底氣的心虛：“如果你喫不飽的話，可以給你多煎幾個。”
“……”
這答案莫名把齊思衍逗笑了。
“煎蛋？”他嗤了聲，“是挺簡單。”
葉青莞：“……”
剛換好鞋的人重新移至門口，齊思衍又把鑰匙握在手裏，喚她：“走了。”
葉青莞不明所以：“去哪兒？”
齊思衍：“出來找飯。”
回答了她之後，才又語氣懶懶地又冒出一句：“不然真喫煎蛋？”
彷彿來齊思衍家，就只爲了上樓轉一圈。
葉青莞的屁股還沒坐熱，人就又跟着他回到了車裏。
發動機啓動帶來微弱的引擎震動。
葉青莞低垂着眉眼，本沒打算親自下廚做飯，可示好被拒顯然又是另一種意義。
葉青莞在心裏嘆了口氣，蹙着眉心，勇氣一冒頭就如同雨後春筍般止不住。
她問：“爲什麼不在你家喫啊。”
她自己甚至都沒察覺，外表平靜下語氣卻有怏怏不樂意的味道：“煎蛋好像，也沒有那麼差吧。”
齊思衍啓動車子的動作忽地停住。
車窗緊閉，葉青莞不樂意的勁兒好似陣陣地丟在空氣裏。
有種被掃了興致的小脾氣在。
齊思衍沒料，她會因爲這事兒而不開心。
他如何會真的讓葉青莞幫他做飯，但他倒也沒想過，她會不介意幫他親手準備早餐。
與此同時，齊思衍抬頭，幽黑的眸子恍若將時間定格。
後一秒，他耷拉下眼皮，語氣猖狂：“忘了告訴你??”
“其實我家裏，並沒有雞蛋。”
“……”
葉青莞表情僵了一下，似也沒想過竟是這麼個原因。
她遲疑幾秒，還是沒怎麼相信，畢竟在葉青莞看來，雞蛋至少也屬於家庭烹飪的必備食材。
念及此，葉青莞重又猶豫着問：“那你家，有什麼食材？”
……
又因爲葉青莞的新問題，齊思衍再度把車子熄火，兩個人重新上了電梯。
打開冰箱的剎那，儘管有所準備，可見到空空如也的空間，葉青莞還是不免到抽了一口冷氣。
齊思衍懶洋洋地倚着旁邊的牆壁，觀賞這她的表情，慢條斯理，“怎麼樣？”
“是不是沒騙你。”
“……”
葉青莞艱難地消化了這個事實，又誠懇又無奈地發出新問：“既然這樣。”
她略一停頓和思考，“那我們幹嘛要來你家裏。”
齊思衍一揚眉，早有應對，“這不是??”
“如果你已經喫了”，齊思衍很有理有據地講，“我就勉爲其難地不喫了。”
“餓上一頓也無所謂”，齊思衍扯動脣角，“但是不能浪費，葉大主持的寶貴時間。”
“……”
那好像也不是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葉青莞反問：“那在來的車上，你直接問我不就好了。”
“哦”，齊思衍像是才反應過來，“那不是當時，看某人對我的車技不太放心。”
“正忙着一心一意地保證某位小乘客的人身安全??”
“所以，沒顧上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