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言情 > 鐵帽子王 > 第六章 四方巷鏢局急關門 戲園子名角復開腔

請輸入正文從四貝勒府上出來,胤祥已微微有些醉意,頂着寒冷的夜風,胤祥一路哼着小曲策馬東去。回到府上,胤祥見門童還給留着門。站在棗紅色的大門外,一想到全府上下說不定都是八貝勒刻意派來監視自己的奸細,胤祥愈發感覺不自在。更深露重,十三阿哥只覺得站在自家的庭院裏,四周的環境卻陌生的令人膽寒。

“十三爺,外邊兒天涼了,您快進屋去吧。”管家圖楞海碎步走過來,拿了件羊毛披風給胤祥披上。

“圖楞海,你快看看小爺我的腦袋,還在不在我脖子上?”胤祥酒勁上頭,臉色變得潮紅。他搖搖晃晃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管家聽得一頭霧水,訕笑着回答:“十三爺怎麼開這種玩笑,這不一切都好好的嘛。”

“那圖楞海,你準備什麼時候給爺的腦袋搬家啊?”胤祥復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管家這下子慌了,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上。

“十三爺您這是要嚇死奴才哪,就算您借奴才幾個膽奴才也不敢啊。”管家圖楞海邊說邊磕頭,胤祥冷冷地看着他,仍舊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

“那如果有一天,有人指使你要了爺這顆腦袋呢?”胤祥又問,圖楞海又冷又怕,跪在地上顫顫的發抖,說話間聲音也開始哆嗦起來:“十三爺,奴纔打從孃胎出來就知道自己的主子只有十三爺您一個人,奴才這條賤命都是十三爺的,奴纔對十三爺不敢有二心吶十三爺。”圖楞海鬼哭狼嚎的咋呼,胤祥終於不耐煩了,使勁兒擺了擺手訓斥道:“好了好了快滾下去吧,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就行了。”

說罷,胤祥徑直朝着臥房走去。他遣散了等在一旁伺候更衣的下人,自己脫下羊毛披風,兩腳使勁兒踢開靴子,砰的一聲頹廢地仰在了牀上。閉上眼,又是他八哥菩薩一樣的慈眉善目,睜開眼,卻是兄弟間精於算計的種種陰謀。躺在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牀榻之上,胤祥翻來滾去困的要命卻始終無法安眠。

恍恍惚惚中他做了一個夢,也是那一年的初雪,剛滿六歲的他第一次去南書房上早課。寅時剛過,天還沒有放亮,胤祥穿着厚厚的鹿皮靴走在已被踩成冰疙瘩的路面上,一個不小心擦了一腳側身摔出去老遠,比腳丫子大了一些的鹿皮靴掉進去雪裏被打的精溼,胤祥一邊哭一邊在地上急得亂蹬腳,不一會兒,雪水灌進了裹腳布裏,登時凍得他直打哆嗦。

是八阿哥胤祀遠遠走過來,背起胤祥在泥濘的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十三弟,有八哥在呢,前面的路不好走,八哥揹你。”

大夢方醒,胤祥摸了摸臉頰上不知何時已經沾滿了淚。惆悵中再無睡意,胤祥批了褂子坐起來,兩眼直勾勾盯着牀頂上落下來的青絲帷幔,心裏默默的唸叨着:“八哥,前面的路真的不好走,唯願八哥早日頓悟,迷途知返。”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胤祥跑到院裏打了盆井水洗了臉,那冰涼的井水扎的他一個激靈,他抬起胳膊用寬大的袖筒擦了臉,轉身往後一看,管家圖楞海正顫顫巍巍的往這邊跑。

“爺今兒個怎麼起這麼早?橘紅她們呢,怎麼沒有人伺候爺?”管家搶在胤祥伸手前端起了臉盆。見管家說話間就要喊人,胤祥擺擺手趕緊攔住。

“別吱聲兒。給爺備馬,我要出去一趟。來人問我去了何處,就說去四爺府上喝酒去了。”胤祥吩咐道。管家唯唯諾諾的應承着,趕緊去後院馬廄裏牽了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胤祥愛惜的撫了撫馬鬃,一個翻身躍上馬背,縱馬出門去了。

一路疾馳出西直門來到琉璃廠,胤祥跳下馬來,牽着繮繩朝巷子深處走去。來到一家名喚南北商鋪的店門口,胤祥在門口的石頭柱子上拴住了馬,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呦,十三爺來了。這是哪陣子妖風把咱十三爺給刮來了,一晃可有半年多沒見啦。”掌櫃的身穿一件月白色鎦金大褂,那褂子上用金線縫製的暗花臘梅一看就是出自京城最負盛名的綢緞鋪子寶瑞祥之手,單單這一匹雲羅錦就值上百兩銀子。

“洛奇風你****的就是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什麼叫妖風,爺爺我幾日不來教訓你,我看你渾身上下皮癢癢。”胤祥作勢在洛掌櫃腿上踹了一腳,洛掌櫃看似不急不惱,仍舊嘻嘻哈哈將胤祥讓到了上座。

掌櫃的姓洛名奇風字暮雪,廣東佛山人,本在佛山地界經營當鋪生意。康熙初年尋思着京城八旗公子哥扎堆兒,說不定生意更加好做,狠下決心盤下了琉璃廠附近這家鋪子繼續幹着老本行。誰知在琉璃廠呆久了,耳濡目染受了這些愛好文玩古董的貴公子們的感染,乾脆關了當鋪又開了這家南北商鋪,平日裏倒騰些古玩字畫、稀缺貨物營生,一來一去在京城也混出了些名堂。

洛奇風雖一介貨商,卻是十三阿哥胤祥就差拜把子的過命兄弟。兩人認識的還頗爲蹊蹺。也就在三年前的康熙37年春夏之交,時年才14歲的胤祥第一次跟隨四貝勒胤禎微服私訪蘇浙鹽道,行至山東滕縣剛巧碰到了省親路上被響馬山賊打劫的洛奇風。胤祥豪情仗義,領三五親兵三下五除二救下了洛奇風。洛奇風自是感激涕零,不在話下。胤祥問了洛奇風去向何地,見一路尚能同行,便極力邀他一起上了路。

又說胤祥幾個行至淮安府,喫壞了肚子的胤祥突發瘧疾。隨行太醫診治了半天不見起色。眼瞧着胤祥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胤禎心急如焚,急命手下通報淮安府衙,微服私訪事小,阿哥保命事大。誰知剛巧同行的洛奇風隨身帶了從王公貴族那裏高價收買來的金雞納霜,這是西洋人傳教士給康熙爺治好瘧疾的上品良藥,胤禎見此趕緊給胤祥服下,果不其然,不出幾日胤祥便得以康復了。自此十三阿哥胤祥和洛奇風各自記下了救命之恩,性子豪爽又仗義疏財的二人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異姓兄弟。

“爺剛從西北戰場死人堆裏面爬出來就來看你,你不把你那壓箱子底的好貨拿出來讓爺品鑑品鑑?”胤祥知道洛奇風府上不缺奇貨佳品,盤着腿開口索要。洛奇風滿足的笑了笑,輕聲喚道:“小妹,給十三爺看茶。”

不多時,一個身穿米黃色綾羅擺裙的小丫頭端了茶杯過來,胤祥接過茶,抬頭細細端詳了那丫頭一眼。鵝黃臉龐上嵌着精緻的五官,粉面娥黛嬌俏玲瓏。胤祥內心感嘆,好一個脣紅齒白的伶俐丫頭。再看那丫頭的打扮,身着蜀錦雲絲,頭戴鑲金白玉簪子,簪頭微黃的牡丹嬌豔欲滴,雕工精緻竟有唐宋之風。

“洛掌櫃還真是腰纏萬貫富可敵國吶,府上隨隨便便一個丫頭都出落的這麼貴氣。”胤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神情一愣,更是驚詫萬分讚不絕口。

“嗯香,這茶可是江南織造進貢上來的渠江薄片?你****的道行不淺吶,內務府的珍藏之品你府上也能喝到?”胤祥喫驚之餘,仍不捨得將手中的茶杯放下。

“十三爺,江南每年製茶渠江薄片一十七斤四兩,小的不敢多沾,這四兩就被我高價買來留作家用了。”洛奇風無不炫耀的解釋,胤祥聽了心裏別有一番滋味,一時間又懷疑是自己多想了。見十三阿哥胤祥端着茶杯愣神兒,剛剛上茶的丫頭嬌滴滴的開口問道:

“十三爺可還記得我?”

“嗯?”咋一被問胤祥有些納悶,再仔細端詳瞬間頓覺眼熟,這眉眼這神情……

“採薇?你是奇風的妹子洛採薇?”胤祥激動的說出口,三年前被響馬山賊嚇的嚎啕大哭,胤祥一把將她摟在懷裏。這些年不見,小丫頭竟變化如此之多,險些讓胤祥認不住了模樣。

“十三爺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那年還是十三爺說小妹這名字不好聽,給人家起名喚做採薇,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相顧無相識,長歌懷採薇,可不是人家名字的出處?”小丫頭口舌伶俐古靈精怪,胤祥看了越發喜歡。見十三阿哥與妹子相談甚歡,洛奇風忽覺不妥,連聲將妹子訓斥了幾句。

“十三爺與大哥還有要事要談,小妹別在這裏添亂。”見哥哥面色不悅,採薇悻悻然的離開了。

譴走了妹子,洛奇風復又開口問道:“十三爺,您大駕光臨寒舍可不是爲了跟小的品茶看景兒吧,您老可有什麼吩咐?”

“全逃不過你這雙狗眼,爺今天來還真有要事要問你。你平日裏跟城裏頭的富貴公子們走得近,他們茶餘飯後可談到過京城這幾日有何不同之處?”胤祥開口問道,誰知洛奇風不識好歹,見胤祥真有事相求,眼眉一挑賣起了關子。

“哎呦十三爺,您可知道小的就是一商人,在商言商,您從我這兒打聽事兒,可得付銀子哪。”洛奇風歪着腦袋伸出手比劃了幾下,胤祥哼笑了一聲,徑直走向貨櫃,拿起筆架上的狼毫沾了墨就往門口走去。

“要錢是吧,你這對聯還是爺提的吧?爺再給你畫上幾筆頂了銀子,寫什麼呢?放屁狗來狗放屁,你看可好?”說着,胤祥抬手佯裝要寫,洛奇風驚得一個趔趄,瘋跑過來攔住了十三阿哥。

“哎呦爺,這可是咱家的招牌,您老人家說什麼是什麼,可別難爲了它。”洛奇風指着門楣兩側南北商鋪通南北,東西當鋪當東西的絕妙對聯悽慘的哀求着。這幅對聯出自十三阿哥胤祥之手,胤祥6歲起跟着翰林院庶吉士法海苦練書法,筆鋒大氣磅礴,多有秦漢之風。胤祥見洛奇風服了軟,方纔滿意的回到了屋裏。

“十三爺,最近京城裏除了京郊出的那起案子,哪有什麼新鮮事,要硬說起來就只有西面倚紅樓戲園子裏當家花旦丁巧兒復牌又開了腔,再就是四方衚衕的龍威鏢局突然關了門,別的可真沒了。”洛奇風不解的說,胤祥擰着眉頭陷入了沉思。花旦又登臺,鏢局急關門,到底有什麼聯繫?

沉思着,胤祥從沒有閉緊的門縫中看見九阿哥胤禟遠遠朝着這邊走來,胤祥一個轉身剛藏到屏風後面,九阿哥胤禟推門走了進來。直立在屏風後面,胤祥屏氣凝神,大氣不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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