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算開始的開始（二）

後來估計是親戚們的勸說，父母纔有了讓我複習的念頭。畢竟，我是好學生，底子好，他們這樣認爲。

我覺得生活不能夠就這樣下去。所以我要複習的決心日益強烈起來。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吹起來的氣球，正在逐漸上升。真怕一個不小心，就砰地一聲，在空中爆裂開。複習的代價也是慘重的，距離分數線多少分，一分一百，所以我光榮地交了幾千塊錢，這才如願踏進這所普通的複習中心。

我很平靜地將我高一到高三的書都整理出來，搬到那個陰冷黑暗的小宿舍當中。

宿舍是八人間，但是沒有那麼多人，所以四個人住一間。透過窗戶的可以看到，宿舍的另一邊是牆壁，蜘蛛在牆壁上爬來爬去。不過窗戶似乎已經十幾年沒有擦過，所以我不能確定蜘蛛是在玻璃上，還是隔着不遠的牆壁。牆壁的那頭是一個小區的車庫，專門停放自行車電動車的那種。所以在宿舍聽到插拔鑰匙的聲音，摁喇叭的聲音，那是極爲正常的事情。

我的室友還沒有過來，所以不好確定。我決定先打掃一番，這裏的環境讓我幾乎下不去腳。與一中寬敞明亮的宿舍樓想比，這裏的環境真是糟糕透頂。幸好每個寢室都有打掃用具，一個高粱穗兒紮成的掃把，一把拖布，還有一個簸箕。首先我用掃把將每個牀鋪下面都掃了一遍，這下面存放着前一年的室友的襪子，鞋子，內褲，飲料瓶，還有一大堆看不明白的草稿紙。至於附帶着的灰塵也有不少，將表面的大件都掃走之後，剩下的灰塵也夠一簸箕。

宿舍樓沒有垃圾桶，我提着一簸箕垃圾出去，只能倒在門口大爺給準備的小車上。大爺會每天傍晚將這些垃圾燒掉，燒不掉的再推着小車，倒到鍋爐房後面的渣滓裏面。看着裏面一大堆襪子，內褲，鞋什麼的，可以想象將他們點着是多麼喪心病狂的味道。

剛來就在這裏能夠感受到一種奇怪的氛圍在這裏蔓延。大家好像都像是失去了什麼似的，都像我一樣，要好好學習。所以在這個小地方裏雖然大部分都是熟人，但是很少有人去說話，都是在埋頭幹自己的。

我也在這個奇怪的氛圍當中認識了我的兩個室友。準確來說不是兩個，是一個。一個我叫他木，因爲從來很少說話，像是一塊木頭。木頭是我小學的同學，正是我們村子裏複習的人之一。在高中是我隔壁班的，初中不是一個學校。這就造成了我們其實雖然在一個村子，但是算不上很熟，只能說是經常見。木兄爲人比較奇特，有自己固定的朋友圈子，所以我並未走進他的生活之中。我們的關係平淡的如水一般。

而我另一個室友則是和我一個學校，但是我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此人。他倒是挺愛說話，剛來我就見到一屋子的人抽着煙給他搬東西，他帶着一個女朋友，穿着職業裝，這倒是令我頗爲好奇，但是我倒是沒有多問。這個室友我暫且叫他淨。宿舍當中還好是地板磚而不是水泥地面，淨兄愛乾淨，每次我們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淨兄已經將宿舍打掃乾淨。而我對此總是感覺頗爲不好意思。而木兄覺得有人打掃，那麼最好，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好意思之處。所以在此之後的一年，我和淨兄承包了宿舍的衛生工作。地面由於我剛來已經極爲認真地清理過，所以不需要很認真地打掃，拖完地要一兩天才能幹，所以一般也不拖地。而我們也沒有什麼機會回宿舍。但是我們宿舍因爲有了淨兄，倒是要比其他宿舍乾淨很多。

和我從小玩到大的小風，小山，小武都在城裏打工，聽說我來複習，都趕過來，手忙腳亂地幫我弄好牀鋪。小山是在一家電腦店裏當店員，小風則是保險公司業務員，而小武則是在一家大排檔當服務員。小風初中沒畢業就去了北京打工，他姐姐在那裏給他找了一份工作。在那裏幹了兩三年，總是覺得不合適，所以回本地找了這份工。而小山和小武都是上完高中，決定進入社會，這兩份工作都是這幾天找的。他們能來，我覺得頗爲感動，但是我也沒有多做表示。我們向來不會將這些事情擺在表面上。

他們和淨的一幫好友相互遞了一排煙，算是交了這個朋友。接着就在空着的牀位上面鬥起了地主，我這些發小他們都是請了半天的假過來幫忙。我們都是一個村子裏走出來的，他們早早地邁入了社會，爲了生活打拼，而我顯然還沒有做好進入社會的準備，所以我要在這個地方苟延殘喘一段時間。用我叔叔的話，長一年身體……

屋子當中罵罵咧咧之聲響成一片，煙味飄散到樓道當中。準是小山又輸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罵了幾句。而這時門口走過來一個老頭，見屋子裏這麼多人，也沒有多說什麼，只說了句，小聲點，就又晃晃悠悠地走了。這就是男生宿舍的樓管，一個很老的老頭，脾氣很好，喜歡人們叫他伯伯。每次我們熄燈之後說話，他都會象徵性地敲敲門，這個時候我們就知道，聲音有些偏大了，所以大聲討論就會變成竊竊私語。

我的父親在將我的行李放到宿舍之後他就離開了。我收拾好寢室之後去教室報到，這也是淨告訴我的，之前我都不知道還要去報到。教學樓看起來很破，其表面貼着的瓷磚是那種老式的一小塊一小塊地那種。一塊也就橡皮那麼大，四四方方的。教學樓上這種瓷磚脫落了很多，在牆角能夠看到一排各種顏色的瓷磚散落在地上。教學樓上還掛着去年在這裏學子複習百日宣言，鮮紅的標語已經被日曬雨淋地發白，上面的字倒是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