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黃雀 01

笮王的墓誌銘在文字學、歷史學、宗教學、神話學、美術學等等上面有一定研究價值，它由漢笮雙語書寫，不吝於誇耀這一任笮王長得“忒帥”，誇耀他威武雄壯純爺們真漢子，誇耀他在現世中的戰功政績人品可評三好，只恨科技樹太矮，神太愛他，最終沒能帶領大家去徵服星辰大海。同時展望了笮王成仙得道後的幸福生活，擴寫一下就是一修仙文。另外在石碑上雕刻出了一些華麗的裝飾圖案。但這些研究價值，對我們這一羣人來說，不成價值，我們只想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往下走的話，又會如何。

石碑後的地板上有一個被強力炸開的大洞，洞口四週一片“血肉模糊”——乾枯的皮肉，乾涸的血，碎掉的骨，訴說着它們在這裏呆了19年都沒人來清理。而從這一系列線索上我們可以確定，這裏除了我們前後兩撥人以外就沒有別的人來過了，鏡子想象中的“世外笮人”也沒有。

但我們沒有貿然繼續往下探索，天色已經開始轉暗，我們只往裏面照了照，確定下面一層與上面一層之間無階梯相連，當年走的是徹底“封門斷路”路線。而下一層沒有擺放隨葬品，空空蕩蕩間，只一道拖拽着的黑色血痕，向另一個被炸開的洞口而去。

很難說那“東西”是不是跟着追下去了，或者它追着追着不追了，或者“酒飽飯足”了又重新爬上來了。反正知道有這麼個“東西”在19年前出現過，誰心裏都不安詳。沒人提議在這下面紮營，但有人提議那“東西”可能躲在那些數量跟故宮房間有得一拼的空屋子裏。不過我們走下來時沒有出什麼事，而據衆人體感，下面的溫度比上面低許多，天色開始變暗後更是急轉直下，不管怎樣都還是先上去爲好。

而在往回頭路上攀爬的過程中，天色很快就全暗了，霧氣深厚，陰氣森森，更有速度和力道不小的風從下面湧上來，繞着盤旋着刮過，吹着那些木門木窗，吱呀吱呀。突然安靜下來，又突然的，吱——呀——

“媽的，太恐怖了這裏，我寧願去面對那個不知名的東西……”一個陰行者說。

“還好。”洪鏖說道：“這裏其實什麼都沒有，你們別嚇自己。”

我想附和洪鏖，但無意中抬頭往前方一看，突然發現在電筒光照範圍的角落裏，一張臉從一間木屋後斜探出來——那是一張慘白得跟登臺唱戲一樣的臉，上面似乎也畫着一些油彩，可是遠遠的看不清楚。也看不見“它”有沒有眼睛，有沒有“眼神”。風繼續吹着，吱呀吱呀……好像戲裏的某種樂器聲被拉長……

文藍在旁邊開了一槍，那“臉”一晃便消失在了黑暗和夜霧中。他跟森子對視一眼，這兩人平日裏雖然不對盤，但關鍵時候倒是挺能搭配，一左一右悄然無聲的往那間木屋後面包抄過去。我緊張的看着，又聽見幾聲吱呀吱呀，然後聽到左手邊傳來一陣不同於門窗響動的動靜。轉頭去看，先是什麼都沒有看到，後來，一個有頭有身子的“影子”在光線中倒映下來，然而一晃地又不見了。我往前走了幾步，緩緩移動着電筒，從左到右，但還不等我把“那個傢伙”找出來，又有人開了槍。

一陣很大的動靜傳來，我轉頭，只見到文藍滾落到一層屋頂上，並砸破一個大洞掉下去的一瞬間。森子似乎也被什麼給逼到了上一層“街道”的邊沿，然後自己跳了下來。雲駿和小字跟了上去接應，其他人有武器的也都把武器拿了出來。我下意識的也摸出了宗布印劍，然後感覺到身後一陣勁風颳過，撲向我旁邊的大伯。

我本能的去攻擊那個“襲擊者”，然而大概是我實力不足，一劍過去什麼都沒有撈到。倒是大伯一把提起我讓到一旁，光線和人羣一片混亂中，我只看到什麼東西快速的衝過人羣，竄進兩間屋子之間的巷道裏。有膽大的追了幾步，但還是沒有鼓足勇氣追進去。我又去看文藍和森子，文藍已經開門走出來了，正跟森子一起隱蔽在一個拐角處，交談着什麼。

“帶他先上去。”大伯把我推給鏡子，我也沒立場說我要留在這，便跟着鏡子往上繼續走。也有別的人跟我們一起先撤了，我們迅速往上攀，狠心地把背後的嘈雜拋下。而回到上面的大殿區域，一抬頭只見頗有“燈火通明”感，恍然間還以爲穿越了。但我只來得及看清楚左右建築的幹欄上綁着的那一連串火把，就聽到前方不遠處有人開槍。鏡子剛開口說了個“難道這裏……”，我聽見頭上瓦片一陣掉落，抬頭去看，只見一張白森森的臉從屋頂上探出來——

我終於看清楚“它”，一張沒有血色的人臉，沒有眼珠，但是很“青筋暴起”，整張臉上的靜脈血管都突了出來，紫青紅藍的。鏡子開了槍，它躲閃了一下，但彷彿更畏懼光，沒有撲上來，而是往後退開了。鏡子拉起我就跑，我下意識注意着左右的情況，突然地，我看見一個黃種男人的臉在一個巷道中一晃，不見了。

那張臉不同於之前的臉，雖然只看到了一眼，但應該是活人的，男人的年紀大概在三十歲左右，不老不小，最重要的是，不眼熟！雖然這一路走來，我很少跟陰行者和雲駿家那些套馬漢子接觸，但來來去去的大家也都看了個眼熟，可這人不是我們之中的任何一人！這人是誰？

我首先想到的是“黃雀”——有意料之外的人跟着我們從天坑口下來，並且一路“悄無聲息”的跟到了這裏才被我無意中暼到。這不是不可能的事，當年某面癱也這樣幹過，一直跟着對方到了墓室中，並拿走了所需要的東西，卻至始至終沒有露面，把人家嚇得夠嗆以爲鬧鬼了。但這一路上，文藍、森子，還有其他人都沒有找我討論過發現另外有人跟蹤我們，若不是我猜錯了，就是這人的潛行能力在“八熠”之上，或者說。在這裏的那七隻“八熠”之上。

我不知道如今的零系列都是些什麼人，以及更高層又有些什麼人，但如果是“他們”出動了，完全能幹出這樣的事。說起來文藍如今在組織裏搞割據，有一定勢力，但也顯然不是很大的勢力，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況，別說“高層”，他的對手們也不會對他的行爲不聞不問……想着我憂鬱了，倒不是擔心文藍，也不是擔心有人要破壞文藍的計劃或者“節奏”，或者搶他的功。我跟他有毛線關係，他們內鬥又關我毛線事。我挺自私，我就擔心“0”還活着這事兒被發現。

而另外還有一個可能，這人是19年前活下來的人……或者不是人。因爲回想起來，我只注意到了他的“臉”，連衣服都沒在意。或者他壓根就“沒有衣服”。

而這萬般思緒其實也就一瞬間在腦袋裏被帶了過去，我還來不及扯上鏡子退回去再看看，我們已經一頭扎進人羣中，聽見柯特爾的聲音傳來：“下面如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