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着,終於到了各宮喜接詔令的日子了,雖然抱着嫶曼沒有到寒冷的宮外去等候,可是我的內心已經完全飛到宮門口去盼着穹陽宮內監的到來了:
良人宮中接令,自然沒有信宮;
八子宮中接令,居然沒有信宮;
七子宮中接令,依然沒有信宮…
“夫人,奴婢讓人截了椽子問了,他說是有信宮的,不過得讓夫人等會兒。”
洛蔥知道我着急,她偷偷去遣人問了,得到的消息就此前的情況來看是能夠安我心的,所以她才稟報了。
既然有,那爲何我的八子封號還在,可他們要隔過信宮呢?
心涼,但好在還有期盼,我努力保持着平靜,看着嫶曼卻心酸難抑:
嬴政真的就此不愛我了嗎?他在耍弄我,看我痛心會開心嗎?還是他授意下去,藺繼相爲了讓我難過才如此故意吊我心神的?
“夫人,”琳琅從外面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極爲興奮地彙報道:“啓稟夫人,傳詔的常侍到咱們宮中來了。”
應是洛蔥安排她特意在宮外觀察的吧,她們一定跟我一樣焦慮,不然也不會在看到希望時如此的高興。
“什麼時辰了?”我問。
琳琅見我沒有和着她的預期那樣興高采烈起來,一怔,當即會意道:“較之八子夫人收詔過了兩個時辰了,正值贏氏王嗣貴胄收詔開頭期。”
看來和我胡思亂想中得出的結論差不多的:嫶曼是嬴政親生的公主,又是被封號的王嗣。在開詔贏氏子嗣的時辰開頭、首批傳令於她是符合儀禮的,那就是說,和嬴政同輩的人得詔時沒有信宮的詔令——他只要見嫶曼、不見我了!
要見嫶曼。做爲嫶曼的母親,他大抵是能夠顧念到我的存在的,可是他依然只宣嫶曼,是真的不想要看見我的心意吧!
心底苦澀嘆口氣,我吩咐琳琅讓稟事內監暢通無阻的進來。
“不用稟見,直接帶他們進來吧。”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既然我已經知曉了結果。那還是早些聽到、以定死我自個兒奢求的心吧。
琳琅看我的心意,早已沒了笑容,她默默走出去、不肖一刻帶進了穹陽宮前來稟事的人衆。只是這些人我沒有一個識得的,可見藺繼相是多麼想要迴避我或許會提出的發問。
“給溪夫人請安!”衆人施儀之後,爲首的內監道:“啓稟溪夫人,奴纔等前來傳皇上詔令。請華庭公主於皇上壽辰和元旦佳節當日出席宴席。此爲詔書,請溪夫人過目!”
看他雙手呈書過頭,我很想要自己撲過去好好打開看看,但好在我提早有了心理準備,所以才捱到洛蔥拿給我後我才仔細打開確認了。
果真是沒有我的!
時辰排布上沒有我,內監稟言上沒有我,詔書中也沒有我,那就是肯定的了。嬴政的壽宴上不需要我!
“起來吧。”我咽口唾液,努力掌控情緒道:“華庭公主還太小。獨自外出實在不便,既是收到詔令,本是本宮當前去穹陽宮請恩、免去她的出席之令的,然本宮覺着,你帶回去這請求、皇上更容易聽些,你就原話傳過去吧。”
不是我不想嫶曼去參加,實在是天寒地凍、嫶曼又弱小,那種場面實在不合適,而且我不在身邊、我也真心的怕她出了什麼意外了。
本想着我說出此話就會離去的內監沒走,反倒是說出了讓我爲之驚訝的言詞來。
“回溪夫人的話,此事趙常侍已然想到並進言給皇上聽了,皇上言曰、當日會讓魏嬤嬤親自來護請華庭公主過去,還請溪夫人放心。”
原來他們早就想好我不去之後嫶曼如何安置的問題了,如此,嬴政是有心要見嫶曼的了。
也罷,見自個兒孩子是他的自由,我不能、也攔不住他的。
“如此,本宮替華庭接了詔令了,你等回去覆命吧,就說讓魏嬤嬤過來就是了。”
有魏嬤嬤看護,她歷經過多年王宮夫人們的手腕,嫶曼在她手中大抵是不會被人冒險施計得逞了的,我也算是安心不少。
我同意了,爲首的內監似乎輕鬆了不少,估計他以爲我是很難溝通、此次又沒有我的參與,我會大鬧一場的吧,呵,這個世界看我的眼光果然是有色的。
“奴才告退!”
想來我的虎毛坎肩是用不上了——得到詔令之後的時日我常常看着它感傷地想。
說實話,嫶曼真的是太小了,抱着她我都覺着她脖頸的筋骨還不夠硬實不能離手,若是長時間的待在吵雜的環境中,我真怕會震的她脆弱的小心臟受不了。
“公主交給你了,你儘量不要讓別人抱她,按時叫奶孃給她餵奶,若是聲樂太吵、人語太雜,你便跟魏嬤嬤請示、帶公主回來。”
我不停地叮囑嫶曼的貼身嬤嬤,心裏知道她會盡心,卻還是不放心的一遍接着一遍的嘮叨。
嬤嬤懂得我的焦慮,她又一次不厭其煩的應允下來。
“老奴記下了。”
再次看了眼嫶曼,我依然是心有千思緒,但是轉念又想她只是去陪她的父皇過壽辰、又非遠離我去別處,我心中自我勸慰着好受了不少。
魏嬤嬤到的時候我還在準備嫶曼可能用到的東西,她見我緊張地走來走去,打斷我的茫然安言道:“穹陽宮什麼都有,皇上已然命老奴爲華庭公主備妥,溪夫人莫要忙碌了。”
其實她就是想要我早些放她們走了。
我明白魏嬤嬤說的是事實,也理解她急於完成此事去管控穹陽宮諸事的使命和心情,於是我沒有再耽擱,讓身令她們過去了。
信宮離穹陽宮很近,近的悠揚的青銅樂聲隱隱約約卻又不間斷地傳入耳中騷動着我的心,此時的嬴政一定很開心吧,他有結髮夫人的相伴、又有諸多新寵的慶賀,必然是歡愉大悅着心情的,他高興,我也應該跟着高興纔是。
可我爲何會因爲覺着他對於整殿的佳麗高興而悶悶不樂了呢?
嬤嬤遣人回來求助的事情讓我有了爲自己鬱悶心情開脫的藉口:我沉悶是因爲掛心嫶曼,一定是,而且牽掛是很有必要的!
“皇上飲酒猛了些,一直抱着咱家公主不鬆手,奴纔等求魏嬤嬤去請示抱公主下來,然皇上興致正濃、歡笑不止,不許任何人靠近。奴纔等記着夫人的話、怕有閃失不敢怠慢,特回來請夫人示下。”
嫶曼若是有事,跟隨着伺候她的人也都會有事,而且從心裏來講,這些人疼惜着嫶曼、即便是嬴政給他們的壓力比我給的大,他們也不希望嫶曼出事、從而先稟報給我的。
本就心裏不踏實,此時更是焦急的厲害了,嬴政酒醉的話精神勢必恍惚、嫶曼骨骼脆弱的緊,他一個不慎…
“夫人?”
洛蔥見我起步離開了寢殿,忙吩咐從人幫我披衣、自個兒先小跑着跟了上來。
“洛蔥莫要勸我了,我一定要去確保嫶曼的安危。”我疾步走着道。
沒有嬴政的詔令、無端硬闖慶典是死罪,洛蔥一定不希望我冒險的,而我也沒有想過爲嫶曼不確定的危險去惹得興致中的嬴政不快的,因爲顧及嬴政的心情、我甚至想過要洛蔥去代我請求嬴政恩準嫶曼先離場,但是想着他一向不喜歡洛蔥,我怕洛蔥言詞中惹怒了他會有危險,於是才決定親自過去的。
“奴婢只是想您披上披風再去。”洛蔥接過趕上來的從人手裏的披風,邊跟着走邊對我說。
我心頭一暖,知道她雖然擔心我的安危、可她也同樣在意嫶曼的周全,故而在她知道阻止不了我的時候,她選擇協助和順從。
在嫶曼沒有被爆出有危險的境地的時候,我沒有打算去掃嬴政的興致。
“去稟報魏嬤嬤,就說本宮擔憂華庭公主受不了吵鬧,前來接華庭公主回宮。”
我在穹陽宮門口止步,強令侍衛前去給魏嬤嬤施壓,以此達成我抱回嫶曼的目的。
看我來勢匆匆又面色不佳,侍衛不敢怠慢,當即便進入穹陽宮歌舞昇平的氛圍中稟報我去的事實了,我忐忑又心憂的在宮外等候着,不知道嬴政會給出一個什麼答案。
風的確是又緊又寒,即便是心思被牽絆着,我依然不能不爲它強烈的觸感而顫慄,不過我有盼頭、倒也是容易忍下的。
魏嬤嬤出來了,我以爲她帶來的是嬴政給出我的結果,可是她並沒有,她甚至都沒有驚動嬴政知道我的到來。
“溪夫人,您太過焦慮了,皇上這會兒正在行頭上,華庭公主也一切安好,請溪夫人莫要擾了皇上的興致,回吧。”她寒着一張臉,爲我的出現而不悅。
我知道她不好做,可是看着她態度堅決的模樣,我愈發替嫶曼擔心了。
“魏嬤嬤,算本宮求你了,你知道嫶曼她還是幾個月大的孩子,長久的被喧囂的聲樂和酒味薰染會有什麼隱患,你就去跟皇上說說吧,哪怕是他鬆開嫶曼、讓奶嬤嬤給她喂餵奶也好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