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他幽幽悲傷道:“只有你了。”
突然無聲落淚的是我了。
就在他的氣息濃郁的我的腹間,他能夠感覺的到嗎,這裏不久前才爲他傾心孕育過一個神奇的生命,只是處於對他濃厚無盡的愛,我不能親口光明正大的告訴他。
沒有了隨時可能冒出來念頭讓我割心思唸的小孩子的相伴,缺失了嫶曼跟我之見的透明交流,也不再跟藺繼相同心同力,我倒是覺着我只有嬴政了。
“陛下還有奴妾,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沒有了魏嬤嬤,嬴政積壓的情緒到了一定程度、一時難以緩解是正常的,只要他肯振作,我們就一定都能好起來。
嬴政順應我的安撫安靜了會兒,最悲嗆的情緒期一過、四周壓抑的哀傷情緒便好了很多。
“她生前體脈虛弱,無力前往極廟,是你親自回宮探望了她?”他靜靜的言詞讓我緊張起來。
“是。”我小心翼翼道:“陛下還記得刁嬤嬤嗎,就是陛下恩賜於奴妾、由她替代姑嬤嬤隨奴妾前往極廟服侍的老嬤嬤,她是姑嬤嬤一手調教出來的奴人,對姑嬤嬤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懷,當初奴妾聽聞姑嬤嬤身子不適、她的情緒一時難以控制的悲傷,奴妾見着她那般緊張、心中不安,故而便決議回宮來探望了。
陛下您不在,姑嬤嬤又是您牽掛的人,奴妾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也想着興許會有一些幫襯呢。然而天意難違,奴妾到底留不住姑嬤嬤的,不過姑嬤嬤走的的確安詳。她那般聰慧、早已洞悉了一切她面臨的事態。”
我沒有主動對嬴政和盤托出他走之後我的動向,一則是我不願意提起那些事、孩子的存在說不說的都是尷尬,二則是我心底裏覺着嬴政這段時期情緒不穩、很多事情不挑頭說起倒是好事,可是這會兒他主動問了起來、可見他心裏是在意這段插曲的了。
嬴政環着我的雙臂動了動,手指些微小幅度的開始轉動他的指環。
“你回來看她的時候,她便已然知曉自個兒的命途了?”他語音有些粗啞,想來是有些哽咽的緣故。
我也跟着喉間不適起來。
“奴妾只看出她看得很開。卻不知她是否是知曉命中劫數的。”
我不敢自個兒言滿魏嬤嬤知曉一切,畢竟她沒有那麼神奇的預知感,而嬴政那麼聰明。他一定會懷疑我憑何從魏嬤嬤那裏知曉魏嬤嬤明瞭自個兒即將結束生命的狀況的,所以我拿捏着一身冷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她一定很難過,沒有能夠見上朕一面。甚至連封書信都不曾留下。”他嘆息道:“早知如此。倒不如隨了她的心願,跟着朕外出巡行、一直跟朕相伴呢。”
我不知道爲何魏嬤嬤沒有留下書信,興許是留下了但是羋夫人不能把它呈奉給嬴政吧,但由此可見,魏嬤嬤沒有來得及將她對我的孩子的確認傳遞給嬴政聽。
“陛下哪裏捨得她受那般的苦,一切都是天意定數,也是最好的安排,她走的沒有痛苦。陛下偉業一再穩固,只是人死不能復生。陛下要試着放下了。”我輕輕按住他的頭,使得我腹間的柔軟都緊緊貼實給他。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嬴政好一陣子沒有說話,但他一開口我就聽出了他剛纔一直在猶豫是否要說這通言詞。
“你跟姑嬤嬤相見相談,臨別之際,她可歡喜?”他問的語氣很艱難。
一位年邁病重到快要失去性命的老人,在跟我告別之際,嬴政問我她是否歡喜?難道——嬴政是在問她是否知曉我有了孩子?不,不會的,他不會知道我有孩子的事情的,不然他不會如此沉默。
那是爲了什麼呢,魏嬤嬤還能因爲什麼在苦楚之際對我這個她一向看不過眼的齊地來者發自內心的有高興之意呢?
“奴妾,不知。”我摸不着頭緒,但是又不敢亂說話,更不敢不回答,於是小心順着應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嬴政的表情我看不到,所以不敢貿然猜測他此刻在想些什麼、情緒如何,可是我自個兒倒是緊張到了極致,因爲心虛而拼命去想自個兒是否是說錯話了。
氣氛一直這麼寂靜下去,興許是他累了、只想靠着我休息一下,但是對於我來說卻是窒息般的難熬的,所以我必須先開口說些什麼以確定他的思緒了。
“陛下,是不是跟奴妾說說話,反倒惹得您愈發苦悶了?”我害怕因爲我而使得嬴政更加難過,但事實是,似乎他難過是相對好的結果了,還有一種要命的結局、是我們赤裸相對、無法自圓其說。
嬴政不置可否,只是將頭抬離了我的腰腹,雙臂收緊至我整體貼近他了些。
“那個刁嬤嬤,你恩賜她離開,姑嬤嬤很安心吧?”他盯視我。
不知道爲何嬴政突然會在意一個從人的去留,我有些驚訝,並在嬴政的注視下儘可能的只表現出了驚訝,將錯愕跟慌張一併和着避開的視線消化在了我的心間。
刁嬤嬤走了魏嬤嬤會安心,這句話有什麼嬴政要表達的特別的含義嗎?我想象不到,只能按照想象不到的感覺走。
“刁嬤嬤是姑嬤嬤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年歲也不小了,姑嬤嬤很樂意她歸鄉安老。”希望我的說詞沒有漏洞。
嬴政對於我的說道沒有任何對或者錯的置評,他只是靜靜問着他想要知道的問題,並且同樣靜靜的說着他的打算。
“穹陽宮沒了姑嬤嬤,又去了她帶出的那些個朕用慣的嬤嬤,倒是一時沒有合適的掌宮了,若是將刁嬤嬤召回,繼續姑嬤嬤爲朕盡心的那些事情,你以爲如何?”他問這個問題時眼神蒙了一層詢問之霧,讓我看不清楚他內心的真實用意。
天下都是嬴政的,他要召回一個老嬤嬤有何不可?可是這個刁嬤嬤不同尋常,她肩負着我的孩子的命途,也同樣知曉我的不少祕密,她並未死心塌地對我效忠,一旦她回來,她知道的嬴政也會盡數知道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