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鋪子這邊問不出來怎麼找到時樂, 薄聞時思索幾秒,還是選擇了給羅澧打電話。
小區裏。
時樂把姜波萱又給背到了樓上,他將人放到沙發上, 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這裏可以充電嗎?”
時樂拿出自己的手機來:“我想充一下電。”
姜波萱這會兒終於醒了來,她窩在沙發裏,看了眼時樂的手機。
“我沒有你這種手機的充電線。”
“那你的手機可以給我用一下麼?”時樂問道。
姜波萱回頭看了眼臥室。
臥室地上,那玻璃渣中, 正躺着部被摔的四分五裂的手機。
時樂順着她的目光, 自然也看到了。
沒有手機用, 時樂只能再試一次傳音符, 雖然在這兩個小時內,他已經試過了用傳音符聯繫人, 結果都以失敗告終。
又一次燃起傳音符, 又一次看着符紙燃盡,都沒有得到回應。
時樂蔫巴的看着符紙燒成的灰, 小臉都滿是沮喪。
爸爸,爹爹。
誰來接接崽崽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裏唸叨的太多,時樂在腦海裏,似乎還真聽到了時賀的聲音。
“乖,不怕,你爹爹很快就去接你。”
是時賀的聲音。
時樂呆了下, 不知道時賀是怎麼能做到給他傳話的, 但是, 這應當不是錯覺。
有了爸爸的回應,時樂小臉上的沮喪一掃而空。
他打起精神, 抬頭看向姜波萱:“咱們能走出去。”
姜波萱眼皮子半睜着, 看上去很沒精神的點了下頭。
時樂見她不想聊天, 又重新檢查起了房子。
檢查一圈後,時樂碰碰她,問道:“姜波萱,你是住進來多久後,發現這裏有問題的?”
“住進來的當天夜裏。”她輕聲道:“當天夜裏,那個小鬼就來了。”
時樂撓了撓腦袋瓜,那個小鬼是真的讓他一頭霧水。
他雖然是閻王爺,可對一個沒見過,並且不知道任何信息的陌生小鬼,也沒有神通廣大到能憑空就算出來他是誰,要幹嘛,現在在哪兒。
姜波萱不肯直說,時樂只好迂迴着聊起了別的話題。
他指了指茶幾上擺放着的照片,裏頭是一家三口,中間的小孩兒看着跟姜波萱很像,應當是姜波萱小時候拍的照片。
“你爸爸好像有點嚴肅。”時樂跟她搭話道:“你住在這裏出問題的時候,沒給他打過電話嗎?”
姜波萱抬眸,看着那張照片。
她的視線落在照片中男人的臉上,漠然的絲毫不像女兒看待父親。
“給他打電話?”
姜波萱脣角勾起一抹嘲意:“給他打電話也沒有任何用。”
“他是你爸爸啊。”
時樂不解,雖然世上有很多壞爸爸,可看照片裏姜父抱着姜波萱的姿態,不像是不疼她。
“樂樂。”
姜波萱忽然出聲道:“我有沒有跟你說話,我們家是做什麼的。”
“房地產。”
“那你知道,我們怎麼發家的麼?”姜波萱的語調輕柔,聽着很溫和,可時樂總莫名覺得有點不舒服。
姜波萱看他搖搖頭,笑了一聲。
“我們家以前,是賣兇宅的。”姜波萱說道:“兇宅你應該知道的吧,價格很低,我爸爸買了之後,會用一個特殊的法子,把兇宅給處理好,再賣給別人。”
“這樣一來,一套兇宅,就能賺很多錢。”
“再後來,找不到那麼多兇宅可買怎麼辦呢,他會製造兇宅。”
時樂:“……”
時樂瞪大了眼睛:“製造兇宅?”
姜波萱“嗯”了聲:“他身邊有個大師,他們在一塊兒合作很多年了。”
“我爸很信任他。”
“買兇宅,製造兇宅……”時樂皺着眉頭:“這都是爲了謀利。”
“可你們自家建造的別墅,爲什麼還要建成那個樣子?”
單從謀利的角度來說,他們自家別墅,沒道理還蓋成不好賣的兇宅啊。
“我爸被坑了。”
姜波萱用臉貼着肉色的抱枕,蹭了蹭:“那個大師有問題,在建成之後,我爸才知道別墅被做成了比兇宅還陰氣重的地方。”
時樂一噎。
不得不說,姜家這攤子事,當真是亂啊。
“別墅出了問題後,我爸又開始想跟以前處理兇宅一樣,把別墅給處理好。”
“他要怎麼處理?”時樂追問。
先前在閻王殿的書房裏,時樂看過大量的書。
那些書裏,有陽間的人,用的各種陰邪法子。
關於鎮宅,處理兇宅,其中也有很多門路。
一種是請厲害的風水師,重新改變宅子格局,讓兇宅不兇,但這種一般會受限,有的宅子改格局跟重建差不多,房主並不太採納。
另一種,是用邪術,但是手段就比較五花八門了。
手段五花八門,本質卻出奇的統一,就是用害人的法子,造成一個更兇的玩意兒,來壓着宅子。
那玩意兒還要是被束縛住……
時樂想知道,姜波萱他爸用的是什麼法子。
可姜波萱沒說,她只是蹭着抱枕,像是又困了。
“樂樂,我想再睡會兒。”
姜波萱說着,閉上了眼睛,抱着抱枕陷入了夢鄉。
時樂眼睜睜看着她又睡着,有點頭禿。
這是個女孩子,還是個以前對他挺好的女孩子。
時樂沒辦法對她太兇。
姜波萱這裏只時不時的能吐露出點東西,但重要的又都沒有說。
時樂想離開這兒,靠她明顯是不能行。
沒法子。
時樂只能在她四周下了個小結界,暫時護着她,自己則是噔噔噔跑到三樓,去拍那個大爺的門。
“爺爺!給我開下門吧。”
時樂脆生生的叫道:“我有事情找您!”
門內一開始沒動靜,但架不住時樂拍門拍的鍥而不捨。
最後,裏頭響起一道咳嗽聲。
緊接着,門終於開了。
穿着白色衣服的大爺,戴着老花鏡,佝僂着身子,把他給接到了房間裏。
時樂在這邊努力找出去的法子,殊不知,小區門口,薄聞時已經趕了過來。
薄聞時跟羅澧一直在開着視頻。
“是這裏麼?”
小區的路燈稀少,薄聞時在外頭,只隱約能看出點裏頭的景象。
但這麼看着,看不出來有什麼異狀。
薄聞時的攝像頭切到了前頭,正對着小區。
羅澧讓他換着角度,多拍了拍。
“是針對樂樂的。”
羅澧眼神發冷:“這個小區被人做成了陣。”
“樂樂出不來,是因爲他被人給絆住了,不,興許不能算做人。”
薄聞時眉頭緊皺:“現在要怎麼辦?”
羅澧沒答,他臉色凝重,似乎是有些猶豫。
“我趕過去還需要一會兒,薄聞時,你願意親自進去一趟麼?”
薄聞時沒有任何遲疑,準備進小區。
“等一下。”羅澧叫住他。
在薄聞時看過來的目光中,羅澧喉嚨滾動了下。
“你只是個普通人,進去之後,興許會遇到很多不可測的危險。”
“哪怕是這種情況,你也願意進去麼?”
羅澧的話音落下,就見薄聞時仍舊沒有一點兒動搖,進了小區。
他沒在坐輪椅,爲了糊弄還在開視頻的羅澧,只拄了根黑色柺杖。
屏幕會拍到他的上半身,在羅澧看不到的屏幕外,他的柺杖形同虛設。
這座小區可進不可出。
薄聞時不知道時樂住在哪兒,但他有耐心,能夠一家家的找。
還沒到小區樓,薄聞時眼前就出現了個人。
“薄聞時!”
是時樂跑到了他跟前,小孩兒眼裏滿是恐慌,跟他說道:“這裏好可怕,我怎麼都跑不出去。”
薄聞時愣了下。
他還沒想到找人能找這麼順利。
就在薄聞時要說點什麼時,他拿着的手機,視頻裏羅澧,看着薄聞時面前的時樂,眉頭一皺。
隨後,他剛要說些什麼。
時樂卻眼尖的看到手機,緊接着,他猛地衝過來,是要抱薄聞時的架勢,但卻由於力氣太大,把手機給撞飛了出去。
視頻被迫中斷。
羅澧:“???”
羅澧一口氣都差點沒提上來。
完了。
他心道,薄聞時得遭殃了。
羅澧加快了速度趕過來,小區樓內,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樂,正跟在大爺身後,進了他的花房。
大爺低頭認真的給花澆水捉蟲。
時樂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一邊把他鋤草幹活,一邊把剛纔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爺爺,您知道這座小區要怎麼出去嗎?”
大爺扶了扶老花鏡,回頭看了他一眼:“出不去。”
“這裏只要進來了就出不去。”
“爲什麼?”
大爺沒回答。
等時樂幹了小半個小時的活,他這纔打量着時樂的小臉,半晌,問道:“你多大了?”
“十八。”
“哦,還小呢。”
大爺說着,又把視線挪回了花上:“你叫什麼。”
“樂樂。快樂的樂,我爸爸給我取的名字,他想讓我跟這個名字一樣,永遠都是快快樂樂的。”
“他是個好爸爸。”
時樂重重的“嗯”了聲。
時賀對他而言,確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唔,爹爹也好。
“別去樓上了。”
不知道時樂哪一句話觸動了大爺,大爺從花房裏,最大的那個長方形的大花壇裏,摘取了最中間的一朵紅豔豔大花。
“拿着這個,現在出去吧,路上碰到誰都別理。”
“如果運氣好,興許你就能走出去了。”
時樂看着那朵花,那朵花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品種。
“爺爺。”
時樂沒接花,而是老老實實說道:“樓上住着的是我朋友。”
“我答應她,要帶她出去。”
大爺那雙渾濁的眼睛,定定的盯着他:“這花,三個小時之後就枯了。你要是不想要,就丟了吧。”
時樂聞言,忙把花給接了過來:“我不丟。”
“有這朵花,我可以帶我朋友走麼?”
“不可以。”
大爺把花交出去,又繼續擺弄起他的大花壇了。
不可以的原因,他沒說。
時樂巴巴的跟在他身旁,睜着雙溼漉漉的圓眼睛看着他,彷彿在無聲的央求着大爺再多說點。
可能是時樂這張圓乎的小臉很討長輩們喜歡,尤其是對爺爺輩來說,更是看着就沒什麼抵抗力。
所以,拖到最後。
大爺嘆息一聲,提點道:“住在44號的,都不是人。”
時樂瞅瞅大爺。
大爺跟他對視,補充道:“當然了,我也不是人。”
“可44號的,也不是鬼。”
非人非鬼。
最麻煩。
時樂沒懂他的意思,還想再接着問問,但沒來得及。
因爲——
小區樓下忽然響起了慘叫聲。
大爺聽到這慘叫聲,喃喃道:“怎麼又有生人闖進來了?”
時樂:“?”
時樂:“又有人進來了?”
他心裏莫名有點打鼓,顧不上跟大爺繼續在這耗,轉身就往樓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