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算賬
呂大娘與駱二孃花費整一天時間準確算出雲想衣前半年的收入情況,這才鬆了一口氣。
呂大娘還有家中有些事自是也能不久待,便匆匆告辭。
呂大娘走了,駱二孃卻依然不能輕閒,叫來春香一起計算這半年來駱家家中的生活開銷。
因春香一直管着家中的細賬,每月都會結出個數來,所以不到片刻功夫,自是將半年各類開支一一報了出來。
駱二孃越算賬越露出愁容。
雖如今小店開張不過二年,已是生意興隆能掙些錢,但那也只是外表看來風光,畢竟駱家沒甚家底,賺來的錢卻還需用在店中經營流轉所需要的錢兩,除去打點上下的錢、人工材料、店面租金、賦稅等開支,一月不過淨利錢五十貫,加之分與劉貴妃的三分利,呂大孃的半分利,每月自家淨收入不過三十幾貫。
如是以前倒也富足,不憂衣.食。只是如今家裏的開銷日漸大了起來,十口人一月便要用去十二三貫錢生活開支,其中還不包括女使小廝們的月錢,以及子竹學堂花費、還有如今所住院子的租金,每月能攢上十幾貫錢已算不錯了。
所以二年下來,家裏也不過有二.百多貫的餘錢,其中還包括當初子菱賣皮帶所掙來的幾十貫錢。而上月因贖回原來二十畝地外加買下旁邊連着的十七畝地,以一畝四貫錢的價格,加上支付給官府賣買田地的交易賦稅,以及支付給經濟的傭金,共花費出去一百九十貫錢兩,如今家底又空了。
而現在迫在眉睫之事就在於.再過了二三年就是家中兒女娶嫁的年齡,要在這短短的時間裏爲女兒置辦一份豐厚的嫁妝,爲兒子攢下娶妻的聘禮,依如今家裏攢錢的速度卻是有些難度。
想到這裏,駱二孃更是打起精神,將賬薄細翻看着.開支賬上的各類明細花銷,細打細算斟酌着如何開源結流。
如今女兒新制的乾花香袋暫可替代一些薰香,便.可減少每月薰香花費。駱二孃將香料費減去三貫。
自家的衣物還可穿上幾年,自是不必再添制了。.布匹處減去了二匹布。
但子竹又長高.了些,女兒如今已大了,更需多添置些衣服。又加上了四匹布。
今年又多了一口人,又要醃製芽菜,這儲冬的蔬菜卻要再增加些纔是,又加上了八貫錢。
今年過年且是到京裏過得第三年,再不能像前二年般只簡單置辦了些年貨全家喫一頓纔是,鄰居、主顧等各家各戶自都要依習俗準備些賀年薄禮纔是。
這般加加減減之後,待駱二孃初步計算出下半年的開支,卻發現足比上半年多出三十幾貫錢花費,不免心中一緊,嘆道:“小家小戶一分一釐都極重要,不可任意揮霍。”在京中家產上一千貫便可勉強稱爲中戶,至於上戶家財至少也幾萬貫錢以上。所以,雖駱家開了店,有了田產,但依其家產價值,駱家到如今也不過只是下戶而已。
想到這裏,駱二孃思路自然轉到了另一方面,開始擔心再過些時日便是官府每三年一次戶口人丁、財產等情況的登記,如今駱家才由鄉村戶轉爲坊郭戶,還需相關官吏手下留情,莫抬了門戶等級,到時被迫多交賦稅才糟糕。要知以前駱家便是遭了這些不明不白的禍事,當初駱秀才死後,本是鄉村四等戶的駱家卻因官吏想要多收賦稅被莫名其妙抬成三等戶,從此賦稅開銷自是增加了許多,害得最後駱二孃不得不將女兒賣了,纔夠了治兒病以及交稅的錢兩。
駱二孃邊想邊在開支本上寫下“打點官吏錢十貫”,但再一想卻感覺太少,又添了二十貫,足三十貫的錢兩。
見着又多出的支出,駱二孃嘆了一口氣,暗中希望這些錢兩能打動登記戶籍的吏官,莫抬了等級纔是。
這會時候春香在旁邊自是看出駱二孃心思,便道:“駱媽媽這般節流也不夠的,不如想着開源纔是,前些時候那二十畝地不是收回來了嗎?我聽得如今旁邊的田地有些莊戶不種糧食改做了其他物事。”
駱二孃點了點頭道:“雖田地是回到自家手中,但如今田家上的糧食還要等秋收時,由原來的戶主全部收走之後,此事纔算完全成交。至於以後田裏種甚物,我也是想過的,雖這三十七畝算得上良田,但出產的糧食也不過七十石的糧食,減去僱用佃客以及賦稅等支出,連全家十口人一年的口糧都不夠。”
停頓了一下,駱二孃繼續道:“所以我這時日子便想是一半的地裏不種糧食做菜,比如種大姐做芽菜的原料芥菜,待有了收成全製成芽菜,不僅家中夠喫節約一些菜錢,而且還能做芽菜臊子拿出去賣,雖本小利薄,卻是細水長流能生錢的生意。而另一半地裏種糧食,如今米是一天一個價,前二月還不過四百五十文錢一石米,如今卻已漲到五百三十文錢一石米,想來這米價還會繼續漲,家中能出些糧食也是好的。”
春香聽着駱二孃的話,自是笑道:“原來駱媽媽已是考慮得周全,其實我還正想建議就種芥菜,前幾日打聽過城效有些農戶做了些芥菜,都是初秋播冬季就能收穫大約幾百斤,不費太大力氣。而且收穫了芥菜之後,藉着間隙還能再種一季的蔬菜。”
駱二孃拍着春香手道:“你且用心了。”
春香笑道:“爲駱媽媽解愁,自是我的責任。”
在駱二孃與春香在屋裏商談種地細處的同時,子菱在屋裏正準備繡手絹,卻見着秋香一臉偷笑着進來,便隨口問道:“你怎笑得如此開心?”
“大姐不是讓我爲劉家門子大哥送添箱的衣物嗎?我且從他口中聽見一件新鮮事。”秋香小聲說道。
“甚事?”
秋香又笑了一聲,道:“是與大姐有關的事。”
子菱見秋香說話吞吞吐吐,不耐道:“這會時候你半說半藏幹甚,我正熱得發慌。”
秋香抿嘴微笑道:“門子大哥說前幾日劉夫人罵了她家的大媳婦。”
子菱不免八卦起來,“既是乾孃罵劉大郞的娘子,與我有何干係?”
秋香說道:“自是有天大的關係。原來劉大郞的娘子想讓她家哥哥跟我家求親欲娶大姐你進門,便私下央劉夫人出面說幾句好話,卻不想劉夫人一聽自是惱了,便責劉大郞娘子怎昏了頭,他家哥哥前幾年寵妾傷妻之事人所周知,任誰家也不願將女兒嫁到他家去。若撮合二家,豈不是害了大姐你,讓她失了臉面。”
這會子菱聽了,失笑道:“劉大郞娘子平日看我一副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樣,我還當自家不知甚時候得罪了她,沒想到她居然還能看得起我,想讓我做她嫂子,且是好笑。”
秋香撅嘴道:“這些人沒個自知之明,他家也不過就是有個做官吏的父親而已,算不了甚。”
子菱搖頭道:“官吏至少也算得上半個官,聽秋香你這口氣,是瞧不起半個官。”
秋香見夏香端着冰水進了屋,順手端起來水來,遞到子菱手中,笑眯眯道:“對於妮子來說吏自也算是大官,但對於大姐你來說,他家且是配不上的。更不用說她家哥哥當年寵妾,氣死妻子的事,自是鬧得沸沸揚揚,到現在都餘波未平,誰家娘子敢進他家的門。”
子菱淺笑道:“你又未親眼見過當年的事,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這話也就在這屋裏說說而已,在外邊且是不要再提了。”
秋香點了點頭,“我知道。”
夏香因從才進屋,自是聽得一頭霧水,私下問道秋香,秋香卻只笑不說,讓夏香猜想了許久,也未猜到點子上。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的劃過了,轉眼間盛夏過去,初秋來到。
這日一大早,見秋香、冬香就在內院裏忙着佈置各種物事,春香、夏香在廚房裏製作巧果,子菱纔想起今日已是七月七日,又是一年的乞巧節,不免聯想起當年自家打扮成摩喉羅的模樣。
這會時候秋香上前問過子菱:“大姐乞巧祭拜時,是用泥塑的二位摩喉羅,還是用檀木雕刻的二位摩喉羅。”
子菱道:“還是用泥塑的吧。”
秋香點了點頭,從專放摩喉羅的木盒裏取出一對摩喉羅,見木盒中新制的衣服,不免嘆道:“大姐做這摩喉羅衣裙越發精緻了。”
子菱笑道:“我可沒這般手藝,除了上邊一些繡花外,其餘都是請店裏的大娘們依新款衣裙,按摩喉羅的尺寸做的而已。再說這些也不算甚精緻,我曾見過比這更精緻的衣裙。”
如今子菱已是有五六套摩喉羅的小衣裙,皆是十分精緻無比。偶爾閒來無事,還會拿出來玩耍一番,自是讓秋香與夏香極羨慕大姐的摩喉羅衣服小巧美麗得讓人愛不釋手。倒讓子菱有一次還曾有一絲專做摩喉羅生意的念頭,創造一箇中國古代式可換衣換髮型的娃娃。
在她看來這些繡制着各式花紋的綢緞衣服,已不單單只是件玩耍之物,根本就是一件有着中國式古典韻味且細膩華美的藝術品,甚至可稱得上美輪美奐。越發有種莫名的驕傲,這便是屬於中國古香古色的繡刺娃娃,豈是那些簡陋簡單的卡通洋娃娃可能比的。
秋香聽了子菱的讚歎,自是一副心曠神怡的表情,嘴裏嘀咕着:“還有比這些衣裙更精緻的,我且已想不出是甚模樣。”
子菱只淺笑不言,如今提到了二姐,自是有些想念起她來,也不知她如今可好?
待秋香出了屋子,子菱打開了木盒,取出放在木盒底的另一對檀木摩喉羅。
雖已有了新的摩喉羅,但子菱卻依然收藏着丁武送她的那對摩喉羅。子菱知道自家內心深處依然無法完全割捨掉屬於絹兒的全部,還會回憶起初到宋朝那些艱難走過、痛苦掙扎的日日夜夜。
“沒想到我還是戀舊的人。”子菱自嘲一聲,終將這對魔喉羅裹緊布料又放入木盒最底層。
我想終有一天,會完完全全忘記曾是女使絹兒,就如同忘記曾爲現代人碧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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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說明在宋人女使小廝的賣身錢有二種方式支付,一是一次性支付全額賣斷,第二種是最開始支付一部分,其餘部分每月支付給他們。當然第一種情況一次支付金額大,但金額固定。而第二種方式,雖其餘部分每月支付,但許多主人都會根據人力服務情況,進行月錢的調整,自然是工作做得越好,待遇越高,而在駱家目前是採用第二種方式,至於月錢支付給誰也是有講究的,有些是直接交給人力的父母,有些是直接交給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