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都市言情 > 重生從1993開始 > 第一七二二章 秦王掃六合

任嶽峯能說出這話,就知道神舟X1手機,如今有多受歡迎了,或者說是瘋狂也不爲過。

能把電話直接打到他這裏的,肯定肯定不可能是無名之輩,這些人都在求這款機子,可想而知,神舟X1到底有多火爆了。

...

Pest的破產申請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早已搖搖欲墜的納斯達克脊樑上。不是傳聞,不是小道消息,而是白紙黑字、加蓋聯邦法院印章的正式文件——《美國破產法》第十一章重組申請,於北京時間凌晨三點零七分,同步出現在彭博終端、路透快訊與SEC官網首頁。三分鐘內,全球七十二家主流財經媒體發出加急推送,標題如出一轍:“Pest倒下,互聯網泡沫第一塊多米諾骨牌轟然坍塌。”

喬安·坎貝爾蜷縮在紐約新澤西州一家廉價汽車旅館的硬板牀上,手指凍得發青,卻仍死死攥着那臺屏幕裂了三條縫的二手筆記本。他沒開燈,只藉着屏幕幽藍的光,一遍遍刷新雅虎財經頁面。數字在跳:雅虎股價28.41美元——27.83美元——26.95美元……每跳一次,他喉結就上下滾動一下,彷彿吞嚥的不是唾沫,而是自己被碾碎的神經。浴室瓷磚上那道水漬還沒幹透,他的人生已徹底脫軌。兩千萬美元債務不是數字,是每天清晨催債電話裏冷冰冰的複利計算,是信用報告上永不癒合的黑色疤痕,是未來三十年裏每一筆工資單上自動扣除的、連本帶息的贖罪金。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入行時,在高盛培訓營聽過的那句訓誡:“槓桿不是梯子,是斷頭臺。你站得越高,落下來時,摔得越碎。”當時他笑,笑得張揚,笑得以爲自己就是那個例外。可現在,斷頭臺的鍘刀已經落下,血還沒噴出來,人卻先成了空殼。

窗外,新澤西公路上卡車呼嘯而過,震得窗框嗡嗡作響。喬安·坎貝爾猛地坐直,抓起桌上半包皺巴巴的萬寶路,抖出一支,火機打了三次才燃起微弱火苗。煙霧升騰,模糊了屏幕上雅虎那根持續向下的紅色K線。他盯着那根線,忽然咧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原來所謂天才交易員,不過是被資本喂大的一頭豬,等肥了,刀就來了。華爾街從不養閒人,只養待宰的牲口。

同一時刻,燕京中關村,四通集團總部十二樓會議室煙霧繚繞。段永稽面前攤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新浪昨日回購一億美元股票的公告掃描件;一份是巴倫週刊最新刊發的《燒光了》全文PDF;第三份,則是剛剛傳真過來的、Pest破產申請書的英文原文副本。他左手捏着鋼筆,右手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沿上一道細小的豁口——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簽下新浪投資協議時,激動之下失手磕出來的。

“段總,新浪財務部剛來電話……”儲忠聲音乾澀,額角沁出細密汗珠,“今天上午九點四十七分,新浪美股盤前交易中,有五筆總計兩千三百萬股的大宗賣單集中拋出,全部來自機構賬戶。賣價……比昨收盤價低百分之三十七點六。”

段永稽沒抬頭,只把鋼筆尖用力戳進桌面那份《燒光了》的標題頁,墨跡如血,洇開一大片。

“賣單來源查到了嗎?”

“查到了。”儲忠嚥了口唾沫,“是……是花旗環球資產管理旗下兩隻對沖基金,代號‘北極星’和‘渡鴉’。他們昨天還在路演會上,力推新浪是‘中國互聯網最後的壓艙石’。”

會議室陷入死寂。空調冷氣嘶嘶作響,像垂死者的喘息。段永稽終於抬眼,目光掃過牆上那幅巨大水墨《松風圖》,畫中老松虯枝盤曲,針葉如劍,可此刻看去,竟似一根根將斷未斷的枯枝,在風裏簌簌發抖。

“壓艙石?”他嗤笑一聲,笑聲短促而鋒利,“壓的是誰的艙?沉的是誰的船?”

話音未落,祕書匆匆推門,臉色慘白:“段總!證監會稽查局……還有中關村稅務稽查科的人,剛到樓下,說要調閱四通近三年所有對外投資協議,特別是……特別是新浪相關的資金流水。”

儲忠猛地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銳響:“他們怎麼……”

“因爲Pest破產了。”段永稽打斷他,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倦怠,“而Pest的審計師,是普華永道。普華永道的合夥人,上週剛在硅谷參加完納斯達克上市公司峯會。會上,他們遞給我一張名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我們審閱過三百二十七家互聯網公司財報,其中二百一十四家,現金流歸零時間早於二零零零年第三季度。’”

他緩緩抽出那張泛黃的名片,輕輕放在《燒光了》的封面上。墨跡與印刷體並排而立,像一道無聲的判決。

“儲忠,你信命嗎?”

儲忠嘴脣翕動,說不出一個字。

“我不信。”段永稽忽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新浪回購公告,揉成一團,用力擲向牆角廢紙簍。紙團卻偏了半尺,撞在《松風圖》畫軸上,又彈落在地,靜靜躺在地毯上,像一枚被遺棄的勳章。

“但我信規律。泡沫吹得再大,也得靠一口氣撐着。現在這口氣,斷了。”

他走向窗邊,推開厚重的紅木窗扇。初夏的風裹挾着中關村特有的塵土與槐花香湧進來,吹散一室沉滯的煙味。樓下,一輛印着“四通物流”字樣的廂式貨車正緩緩駛離園區,車頂捆紮着幾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那是段永稽今早親自籤批的“戰略物資轉移令”,內容只有八個字:硬盤銷燬,服務器拆解,源碼備份,異地加密。

沒人知道那些硬盤裏存着什麼。也許是新浪早期用戶數據庫的原始鏡像,也許是尚未公開的廣告算法模型,也許只是段永稽親手寫下的、關於“中國互聯網第一課”的七萬字教學筆記。但所有人都明白,當貨車消失在街角,四通集團在互聯網領域的所有實體資產,便真正意義上,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港城,數碼港總部頂層觀景臺。呂棟樑獨自佇立,手中一杯早已涼透的凍檸茶,杯壁凝滿水珠,順着指腹滑落。腳下,維多利亞港燈火如織,可那光芒再璀璨,也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潭。手機在西裝內袋震動第七次,是滙豐銀行亞太區首席風控官發來的加密郵件,主題欄只有一行字:“東科今日完成最後一筆數碼港減持,持倉降至百分之零點三。附:東科內部備忘錄節選——‘泡沫之潰,不在崩時,而在續時。續一日,即多埋一具屍。’”

呂棟樑沒有點開附件。他只是將手機翻轉,屏幕朝下,輕輕按在玻璃欄杆上。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滲入血管。遠處,中環IFC大廈頂端的霓虹招牌正閃爍着“DIGITAL HARBOR”的英文,字母“O”忽明忽暗,像一隻疲憊不堪、即將閉合的眼。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東科那位創始人在港媒專訪裏說過的話:“蓋樓的人,最怕的不是地基不穩,而是水泥還沒幹,就有人急着往裏搬傢俱。”

——原來,那場暴雨,從來就不是預告,而是清算。

次日凌晨,美聯儲緊急召開電話會議。會議紀要以加密電文形式直送全球主要央行行長郵箱。核心內容僅一句:“鑑於系統性風險急劇升高,即日起,暫停所有與互聯網企業相關之信貸支持工具。”

同日,高盛發佈內部全員郵件,標題赫然爲《關於終止所有互聯網IPO承銷業務的決定》。郵件正文只有一段話:“市場已非理性繁榮,而是集體幻覺。我們不再參與造夢,因夢醒之時,必有人血流成河。”

血,確實在流。

雅虎總部停車場,楊志遠的保時捷卡宴被三輛拖車圍住。保安隊長拿着法院查封令,聲音發顫:“楊先生,您的個人賬戶及名下三處房產,已被加州高等法院裁定凍結。這是……這是通知。”

楊志遠沒說話,只是默默摘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錶盤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把它放進保安遞來的證物袋,拉鍊聲清脆得像骨頭斷裂。轉身時,他看見玻璃幕牆映出自己模糊的輪廓——西裝依舊挺括,領帶紋絲不亂,可那雙眼睛,空得能看見十年後墓碑上的名字。

而就在同一片晨光裏,北京中關村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內,一個穿着褪色藍布工裝的年輕人正用指甲刀,小心翼翼撬開一臺二手IBM筆記本的後蓋。主板上,幾顆電容鼓起猙獰的褐色膿包。他呵了口氣,用棉籤蘸着酒精,一遍遍擦拭芯片引腳。屏幕亮起,桌面是Windows98經典的藍天白雲壁紙,右下角時間顯示:2000年4月11日,06:23。

年輕人叫李默,二十三歲,北大物理系肄業,三個月前被新浪技術部以“實習生”身份招入,負責維護內部測試服務器。昨天下午,主管把他叫進辦公室,遞來一張薄薄的A4紙——《自願離職補償協議》。補償金:八千人民幣。理由:公司架構調整,測試部門整體外包。

李默沒簽字。他把協議摺好,塞進褲兜,轉身回到機房。今早五點,他撬開了這臺報廢電腦,不是爲了修它,而是爲了裏面一塊32MB的SDRAM內存條。他知道,這塊內存條,能換三斤五花肉,夠他和癱瘓在牀的母親喫整整一個月。

窗外,中關村大街上,報童揮舞着嶄新的《經濟觀察報》,頭版大字觸目驚心:“Pest之後,誰是下一個?”報童的吆喝聲混着煎餅攤的蔥油香,飄進狹小的出租屋,與電腦風扇低沉的嗡鳴交織在一起。李默屏住呼吸,用鑷子夾起那顆小小的內存條,對着窗口透進來的光。硅晶片折射出七彩光暈,像一顆微型的、正在熄滅的恆星。

他忽然想起入職培訓時,講師在投影幕布上劃出的那條優美拋物線:“同學們,這就是互聯網的增長曲線。它沒有天花板,只有無限可能。”

那時滿堂喝彩。沒人注意到,講師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塊嶄新的勞力士。而此刻,那塊錶盤正停在4:11分——正是Pest提交破產申請的精確時刻。

李默把內存條放進鐵皮餅乾盒,蓋上蓋子。咔噠一聲輕響,彷彿爲某個時代,輕輕闔上了棺蓋。

與此同時,太平洋彼岸,舊金山灣區一座臨海別墅書房裏,東科創始人李東陵合上筆記本電腦。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靜如古井的面容。桌上攤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數碼港今日股價——跌破發行價百分之六十三;一份是東南亞七國央行聯合聲明,宣佈啓動區域性金融穩定機制;第三份,則是剛收到的加密衛星短信,發件人代號“信天翁”,內容只有四個漢字:【火種已藏】。

他伸手,按下書桌右下角一枚不起眼的銅質按鈕。牆面無聲滑開,露出一整面嵌入式保險櫃。櫃門開啓,裏面沒有金條,沒有現金,只有一排排整齊的黑色光盤,每張盤面上都蝕刻着極細的銀色編碼。最頂層那張,標籤是手寫體:【1993-1999 東科底層技術棧全源碼 備份日期:1999.12.31】

李東陵指尖拂過冰涼的光盤表面,動作輕柔得如同撫過初生嬰兒的額頭。窗外,太平洋的潮水正拍打着礁石,一聲,又一聲,沉穩,悠長,彷彿亙古以來從未改變。

他轉身走向落地窗,海風掀起雪白的襯衫下襬。遠處,舊金山灣大橋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橋索如弦,繃緊如弓。

——弓已滿,箭在弦,可射向何方?

他沒問。答案早已刻在每一次潮汐漲落之間。

就像二十年前,那個同樣瀰漫着鹹腥氣息的清晨,他在深圳蛇口碼頭扛着行李捲登船時,揹包裏只有一本《C語言程序設計》,和半包被海水打溼的紅塔山。

那時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究竟是新大陸,還是另一座孤島。

風更大了。李東陵微微仰起頭,任髮絲在風中狂舞。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卻奇異地穿透了濤聲,清晰得如同鐘鳴。

“燒光了?”他喃喃道,目光投向東方——那裏,太陽正掙脫雲層,刺破濃霧,潑灑下萬道金光。

“不,只是……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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