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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靜養

四阿哥現時的心情不能說很差,但肯定是不好的,汗阿瑪能點他扈從東巡,這當然是好事,也更加讓他認定了,汗阿瑪之前會那樣對他,就是在磨礪,於是這一次的東巡,他的言語持續的減少,表情也越來越向沒表情轉化,倒讓康熙看過來的眼神中帶出了一絲無奈,四阿哥明白,這是汗阿瑪覺得自己矯枉過正了,但過正也是一種態度,這才能表示出自己對汗阿瑪評價的重視,而他在處置事物時的嚴謹和嚴肅,也得到了汗阿瑪的讚許。

不想就在四阿哥着力表現的時候,京城卻傳來消息,他的大女兒夭折了,當時她生下來、尤其是後來李氏跟着生的也是女兒的時候,四阿哥是有些失望的,但想到自己已經有嫡長子了,弘暉長得又比和他同齡的其他孩子要強,看起來也是聰慧的,失望就沒那麼大了,倒因爲這是自己的第一個女兒,而另有了一種感情,不想自己一趟東巡,這孩子就沒了。

失去了女兒,又聽說宋氏因激切過度以致撞傷頭部昏迷不醒,四阿哥本來還暗自嘆息了一下,覺得宋氏就算其他處有所不及,但這份母親的情懷總還是可取的,也想着,若是她醒過來了,自己要如何給予安慰,以緩解她心中的傷痛,可現在這宋氏醒是醒過來了,卻全然和自己想象的不同,倒是一旁的李氏還有幾分樣子,只是二格格卻是好好的,那她這個形態,又是爲了什麼?

“你們下去吧。”四阿哥揮手打發着宋氏和李氏,現在他沒心思理她們,本來還想安撫宋氏兩句,此時也沒心情了。

“是。”李氏垂着眼睛,老老實實的應了一聲,就向外退去。

“是。”宋氏也應了一聲,卻是抬起眼睛,目光迅速的在四阿哥身上打了個轉,這才退身離開。

訥敏心裏一曬,看起來這個宋氏的心思可是很活泛的,也虧了這些日子她在自己面前還總做出一副“我只管聽您的,絕不會去爭寵”的樣子,只是,招數實在是太過低級,這暗送秋波之事,可不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場合都能用的,用也是有技巧的,還是那句話,眼睛靈動是好事,但太活了就顯得輕浮了,四阿哥這時候正在求穩、求沉,卻見到了這樣子的宋氏,而且還是在夭折了女兒之後這樣子的宋氏,也就難怪他現時的心情有些不好了。

“爺,先把衣服換一換吧,”訥敏走到四阿哥面前,一邊爲他解着絆紐,一邊柔聲說道,“爺可能還不知道,宋妹妹她,患了失魂症了。”

“失魂症?”四阿哥對這個病症名並不熟悉,但卻又覺得好象聽說過,正在沉吟間,訥敏就開始解釋了。

“就是前事已經盡忘了,”訥敏將四阿哥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遞給一旁侍候的倚雲, “可能是她被撞傷的是頭部的原因,宋妹妹醒過來之後,不只是不記人了,以前的事兒也全都忘光了。”

“規矩禮數也全忘了?”四阿哥想起宋氏今天行禮姿勢的不夠流暢,以及一些不夠規矩的舉止,不由得皺了皺眉。

“看起來是這樣的,”訥敏一邊爲四阿哥穿上她事先選好備着的衣服,一邊點了點頭,“我也找了兩個嬤嬤專門去重新教過她,因時候短,雖只先學了行禮、走路等一些基本的東西,到底還是不夠紮實,在爺的面前終究還是露了怯,不過,能學到這般,宋妹妹也算是刻苦了。”

換好的衣服的四阿哥走到主位上坐下,並示意訥敏也坐下來,“你是爲了大格格的事兒,才幫宋氏說話的吧?”

“也是,也不是,”訥敏先從雙碧手上的托盤中端下一碗茶,放到四阿哥面前,然後纔在他的對面坐下來, “大格格夭折,宋氏因激切過度以致受傷昏迷,都是我這個嫡母和福金沒照顧好的緣故,我心裏難過懊惱之餘,對宋氏自然也難免會多體諒一些,更何況,她得了這個病,本也需要一段時候的重新適應和學習,咱們也不能要求得太切了。”

“這事兒,你就看着安排吧。”四阿哥這時候也想起來了,曾經聽說過的失魂症好象是這個樣子的,沒想到卻是發生在自己這兒了,既是這樣,宋氏之前的行爲也就能理解了。

“將前事講給她聽,並安排人讓她重新學習規矩禮儀,這些事兒我都能安排,”訥敏笑着應承下來,卻用眼示意着屋裏的其他人退下,“但有件事兒,卻是要告訴爺知道的。”

四阿哥見訥敏如此舉動,也有所注意,將飲了兩口的茶放了下來,等着她進一步的說明。

“我對失魂症這個病,是並不瞭解的,”訥敏微皺着眉說道,“先前御醫只說是會忘事,還說有可能會很快想起來,也有可能永遠也想不起來,但卻並沒有說性情和心思也會有所改變。”

“你接着說。”四阿哥的眉也皺起了。

“宋妹妹雖然將前事盡忘,”訥敏依言繼續說道,“連自小學的規矩禮儀也跟着忘了乾淨,但卻多了些心思,爺請過來看,”訥敏從櫃子裏取出一個箱子放到炕上,打開來一樣一樣取出來給四阿哥看,“這都是宋妹妹送給我或是弘暉的。”

四阿哥隨手撿起幾樣來,聽着訥敏介紹用途,也別說,雖然模樣有些怪,但有幾樣還真是有些巧思,又指着一個裏面絮着棉花的動物形狀的東西問訥敏道,“這個,是狗嗎?”

“是的,”訥敏笑着點頭,伸手取了那樣東西過來,遞給四阿哥,“這是宋妹妹給弘暉的,雖有些誇張和失真,倒也另有一番趣味,爺覺得呢?”

“不過是哄孩子玩的東西,”四阿哥沒接那個東西,“我有什麼好覺得的。”

“雖是孩子的東西,但大人看着也覺得有趣,這就難得。”訥敏隨手將那東西放到炕上,又讓着四阿哥坐下,“爺,咱們現在不是正要開源嗎?”

“你是指這些?”四阿哥指了指炕上的東西,“你要用這些賺銀子?”

上次去看的府,雖然最終並不屬於他們,但當時並不知道的四阿哥,在興致勃勃的與訥敏談起各項修造的時候,意識到了應該多積累些財物的重要,也讓烏喇那拉家和自己的門人提早開始動作了。

要開府的可並不只他一個,動的晚了,可就沒什麼好進項了,但也不能動得太明顯了,這樣是會招人注意的,也不能動得太獨了,那樣不只是會讓自家兄弟不高興,汗阿瑪也不會喜歡的,所以,在小心撿選着既不能爭了太子和大阿哥的先、自己也要佔先機之勢的產業的同時,四阿哥也讓人多注意一些表面上看着不顯,但內裏卻很有發展的所在,烏喇那拉家和訥敏就此也提出了一些建議,多半都還不錯,卻不想訥敏連小孩子玩的東西也打起主意來了,就這些玩意,自己家就能做了,還用花銀子買嗎?

“爺也別小瞧這些,”訥敏對四阿哥笑着,“也別看它們做起來簡單,差不多的人家都能做,可象衣服、鞋襪之類的東西,又是哪家做不得的呢?卻照樣有人賣,也賣得很好,宋妹妹弄出來的這些東西勝在樣子新奇,就算大家不願意在小孩子玩的東西上花錢,更有象咱們這樣的人家,不放心孩子用外面的東西,或許也可以想想看能不能將這些樣子用在別處。”

“看來你還真是爲這些費心思了。”四阿哥雖仍舊不以爲然,覺得就即使可行,所得之利肯定也是不大,但見訥敏爲自己的一句“開源”就如此用心,連這等小處也不放過,心裏還是高興的。

“這倒不是我想出來的,”訥敏卻笑着說道,“是我閒暇時隨手將一些樣子畫下來,讓正過來的五格見了,覺得好玩,就說要照着做個鎮紙,結果做好剛用一回,就被十弟換過去了。”

鎮紙?四阿哥本來覺得這東西樣子雖然新奇,到底失之穩重端厚,做出來的東西只怕人們只會覺得好玩,而不會真用到自己身上和家中,可若是做爲鎮紙和擺設,則又是不同,只是這樣式卻得有所變化,眼下這些,趣味是有了,意境卻是差些的,若是能在這方面下些功夫,雖未見得能有多大進項,贏利卻是沒問題的,總之是要讓訥敏覺得自己白費了心思。

四阿哥在這邊想着要如何不打擊訥敏的積極性,可訥敏要講的重點卻並在此,這些只是將她後面的話引出來而已,“當然,這外面產業上的事兒,我是不懂得什麼的,不過是把自己想到的、聽到的或可有用的東西說出來而已,能做不能做、能行不能行的,還得爺來做決斷。”

“並不是不能做的,”四阿哥也不跟訥敏賣關子,“等讓他們先商量看看。”

“既要商量,那還有些東西,也是宋妹妹說出來的,”訥敏馬上接着說道,又拿出幾張紙來,“這是她所說的製做面脂和香露的方法,我記下了,其實也稱不上是什麼辦法,只能說是一個構想。”

“她怎麼會想起來弄這個的?”四阿哥接過去大略的翻看了一遍,就放在一邊。

“宋妹妹說,”訥敏微笑着說道,“她也是這個家裏的一份子,自當要爲這個家出力。”

“你怎麼看?”四阿哥看着訥敏問道。

“宋妹妹有這份心意,當然是好的,只是,”訥敏面上的微笑稍斂,眉間輕蹙,“她現時的性情和心思很有些跳脫,倒讓我有些擔心,她這樣子在咱們這兒倒也罷了,大家知道她有病,都會體諒些,若是到了外面......”

“她哪裏能到外面?”四阿哥直接說道,“既有病就要好生靜養,正好也把以前忘掉的規矩禮儀學起來。”

雖然宋氏弄出的東西,是有可能幫着自己賺些銀子,但自己另有許多其他的路子,並不用她來盡這份心,也沒有人要求她出什麼力,把忘掉的那些規矩禮儀趕緊學好,也免得被外人看見了,給自己和訥敏丟人,這纔是她最應該做的,可是她卻正事不想,偏只在這些上面下功夫,怪不得訥敏說她性情和心思有所改變呢,也難怪訥敏會擔心,她只用了“跳脫”一詞,也算是心存仁厚了。

不過,因着有許多事情還沒經過調查,四阿哥並不想馬上就做定論,可隨着他知道的事兒越多,他心裏的氣也更多了,沒想到宋氏居然因爲生下的不是阿哥,就對大格格不能盡心照顧,他倒是並沒有懷疑大格格的夭折是宋氏所爲,因爲那對她實在是沒有任何的好處,但只一個沒盡心,就夠讓他憤怒了。

雖然宋氏現在得失魂症了,不記得前事了,但不記得,並不等於自己就可以原諒了,而醒來之後的她,還不如沒得病之前,以前的宋氏,心裏雖然也有算計,卻還是會謹守分寸的,現在的她倒好,醒來後要問前事這很正常,打聽自己的時候多了些也沒關係,她是自己的女人,打聽自己也是應當,可是除了自己以外,她還打聽自己其他的兄弟們,甚至是汗阿瑪,這就讓四阿哥很難以接受了,幸虧她只是在東三所打聽,這些話訥敏也全都給壓下去了,若是傳了出去,自己丟臉只怕都是小事兒呢。

心下惱怒外加後怕的四阿哥,對宋氏在靜養的基礎上,又更加上一層禁令,連日常的請安都給免了,這靜養實際上已經是等同於禁足了。

“這裏面的厲害,教規矩的嬤嬤們已經跟宋妹妹說清楚了,”訥敏聽說了四阿哥的處置之後,解釋着自己爲什麼沒象他一般將宋氏圈起來的原因,“宋妹妹也很深刻的體會到了,相信以後她應該不會再犯了。”

“她這般利用你,你就不生氣嗎?”四阿哥也覺得宋氏不會再犯了,在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會送命之後,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應該再犯了,但對訥敏的反應卻覺得很奇怪。

宋氏想爭寵,這沒什麼,想靠着訥敏爭寵,這也沒什麼,若她只是依附於訥敏,討好於訥敏,四阿哥並不會介意,反而會覺得她懂事,可宋氏卻是通過訥敏來向自己提供賺錢的法子,而通過了訥敏,卻還要防着訥敏會貪她的功,所做的那些新奇的東西,她是在請安時當着大家的面兒送的,而那面脂和香露的方法,卻又弄得不清不楚,只能算是一個構想,要想做的話,就必得找她問清楚。

PS

還差一點,馬上寫好改過來。

風很大,清風,濁風,欲風,薄風,皆盡被和尚的臉龐盛滿。

和尚端坐在大金蓮臺之中,手搭涼棚,望向遠處的大千世界,他的火眼金睛雖已不再如往昔一樣閃爍光茫,卻更加清亮、透轍,萬年的修行終究造就了鬥戰勝佛的一身奇法。

九朵金蓮已逃出極樂,佛珠雖得佛祖講經說法的造化,卻仍習慣串在一起的命運,九珠連串,本應逃往一處,卻不知爲何偏偏走失了一個。以鬥戰勝佛的法力,他自然知道如何去尋那守規的八朵金蓮,唯獨令他難尋的,只是走失的那一朵金蓮,它在動,一直在動,東撞西衝,沒有方向,竟如同知道和尚來尋,妄自逃竄。

有幾次和尚都想收了它的金蓮,又怕佛珠失了金蓮被捲入無邊宇宙,再也不得還生的餘地,和尚只能選擇追。

已追了十幾日,和尚不免心下焦急難耐,須知蓮上渡一日,世上已餘年。那飄動的一顆佛珠尚在兀自逃竄,無暇以法爲禍人間,但那八顆珠子卻有凡人所不及的法力,竟不放心它們難免惹出禍來。

和尚不能再等,下定決心,今日若再不能尋它回來,便施法收了它的金蓮。

未成想,今日只追了不足半日,那朵小小金蓮竟掉轉回頭,主動迎上了和尚的金蓮,和尚的眼中已看到金蓮上斜坐着一位俏皮的小姑娘,迎風而來。

在大金蓮所發的蓮光邊際,小金蓮停下飄浮着,蓮上的俏皮少女站直身子,向和尚正色道:“潑猴,如何追得我這樣苦不堪言?”少女學着佛祖的語氣,卻顯得稚氣未脫。

和尚微笑:“你因何不與其他珠子一同前往世間?”

少女輕蔑的一笑:“難道等着被你一棒一個打死不成?”道完此語,少女竟有些微怕的感覺,復又低頭道:“你的故事,傳的人可真不少。”

和尚仍微笑:“我現在已是養蓮人,已萬年不殺生,如今又怎會動了殺念?”

少女聞聽此言又挺直了身子,朗聲道:“佛不打妄語,你是鬥戰勝佛,不可騙我佛光普照衆生,你是鬥戰勝佛,不可逼我”

和尚道:“不騙你又怎樣?不逼你又怎樣?”

少女壞笑道:“不騙我,即不可用法制我,用法你便動殺念。不逼我,即不可強求我,我不要回去極樂世界重又被串起不得自由”

和尚失笑道:“小小娃兒,竟會使詐愚弄養蓮人我並非來拿你回去,而是領了佛旨來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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