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船接近時,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的容貌。
暗香依依便這麼看呆了,很久很久以後,當慕容逸不耐煩再叫她,直接用扇子敲她腦袋,她方纔驚醒過來。
慕容逸逼問道:“你看誰看呆了?”
“當然是……”她正想說,便被慕容逸無情打斷:“依依,你可知他們是誰?”
暗香依依想了下,說:“你方纔說天下第一,我猜那女子應該是莫七彩,那個排名在我前面的第一美人。男的我不認識,不過真的真的好帥啊。”她雙手成拳握在胸口目光灼灼,看得慕容逸又用扇子狠狠敲了她兩下頭,方纔敲碎了她眼中的無限神往,恨恨道:“你猜的沒錯,那女子就是莫七彩,那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親哥哥,紅楓山莊的少莊主莫七落,也正是此次對你下武林追殺令的人。”
暗香依依眼中的夢幻一下子便碎了,一想到那男人要殺自己,不禁也隨之咬牙切齒陰森森地說:“別叫他落在我手裏!”
聞言,慕容逸氣一下子便順了,笑容重又爬回臉上。
又過了兩日,慕容逸在船上呆煩了,便命船靠在了江州碼頭,他二人上岸閒逛。
酒樓中,他靠窗而坐,陽光半灑在他身上,越發映襯得他姿色風流。扇子在他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扇着,他脣邊含笑望着窗下人來人往的街道。
暗香依依手中也拿着一面扇子,天氣越發熱了,剛纔逛街便隨手買了一把美人扇,她扇得可不像慕容逸那麼悠閒,呼哧呼哧地狂扇,還一個勁地喊熱。喊到第五聲時,一個扇柄迎頭飛來,她隨手用美人扇一攔,竟意外地擋住了,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哪能每次都讓你得逞!”
慕容逸一笑,卻不理她。
酒菜陸續上來,暗香依依不等慕容逸開口禮讓便自己抬筷喫了起來,早先與他在一起時因是他出錢,她還會矯揉造作一下,最近和他混熟了,再也不用故作姿態,餓了就是餓了,想喫什麼便喫什麼,錢他照出。
慕容逸笑話她這是原形畢露,她卻說這是沒拿他當外人。
慕容逸笑她的喫法是狼吞虎嚥,她卻說這是因爲他總是不厚道地讓她餓着。
慕容逸嘆息她腦袋太笨嘴又太靈,她卻笑話他腦袋太靈嘴又太笨。
慕容逸說不過她的時候就拿扇子敲她的頭,她多數躲不開,今日純屬特例,這讓她笑得開懷,慕容逸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目光幽幽地望着她,脣邊笑意淺淺,不知心裏在想着什麼。
這人她看不懂,但是心裏明白,這人善於僞裝自己,一如他會易容術,但他至少能讓她平安無事,過得舒服自在,所以她樂得跟着他。二人各懷心事卻也相處融洽。
二人正喫着,便聽二樓傳來小二結結巴巴地討好聲:“姑……姑娘、公子,請這邊……這邊請。”原本伶俐的小二怎麼轉眼變結巴了?
暗香依依手裏拿着骨頭嘴裏嚼着肉側目瞧去,只見轉角的樓梯口上來兩個人。當先上來的男子只一個側面便令她一怔。不由得看向對面的慕容逸,見他也正望着,嘴角掛着笑目光卻透着清冷之意。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前兩日遇到的莫氏兄妹。這次不只她二人,後面呼呼啦啦還跟着許多人,原本清淨的二樓一下子便被這些人坐滿了。隨後便見桌子上擺放上各種各樣的兵器,暗香依依看得雙眼冒光,這就是江湖,這就是江湖啊!
或許是她的表情太過明顯,慕容逸哧地笑了一聲,摺扇半遮面偷偷與她說:“你若惹事,捱揍我可不管你。”
她撇嘴唾了一句:“沒義氣。”見他笑得一臉春風,瞪了一眼,而後埋頭繼續喫肉。
自從知道莫七落是追殺自己的主謀,她便對他沒了興趣,一個想要殺自己的人,如何好看也喜歡不起來。尤其她妹妹還是壓在自己頭頂的天下第一美人。雖然她不在乎第一還是第二,可頭上有個人總覺得礙眼,再加上她是紅楓山莊的人,原本純欣賞美人的心思也變成了不待見,越發覺得慕容逸當初形容她是清粥小菜說得很有道理。
正喫着,便見小二帶着莫氏兄妹向他們所坐方向走來,想來是要坐他們後方那個同樣靠窗的位置。
暗香依依埋頭啃骨頭,慕容逸依舊優雅地喫着飯,二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原本相安無事,可不知怎麼忽聽得噗通一聲,暗香依依一抬頭便驚見小二正狼狽地向她跪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道:“小二哥,我沒錢打賞的!”
“嗤――”,莫七彩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二當場鬧了個大紅臉,忙自地上爬了起來,指了指身後腳下的一個木坎吶吶道:“姑娘,我是不小心磕了下,磕了下。”
“哦……”暗香依依正欲繼續埋頭啃骨頭,便見一錠銀子飛到了面前,與此同時對面慕容逸涼涼開口道:“別總在我面前嘮叨自己沒錢。”
她忙收起來,笑得極諂媚,道:“多謝公子。”
慕容逸沒好氣地笑道:“快些喫,喫完了給你換身行頭去,你這身我都看膩了。”
“是!”暗香依依放下骨頭開始扒米飯,興許扒的太快了,竟噎着了,猛捶自己胸口也順不過氣,那模樣不禁嚇到了正等莫氏兄妹點菜的小二,也驚到了慕容逸。他起身到得她身後,爲她推了幾下方纔將她這口氣順了過來,她面色慘白地接過慕容逸遞過來的茶水,一口灌下去,便聽慕容逸道:“喫慢點。”
她放下茶杯,口氣相當的不好:“你真是麻煩,到底讓我快點喫還是慢點喫,給個準話!”話音剛畢,便聽對面坐着的莫七彩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而後便聽“哎呀”一聲,暗香依依捂着被敲了的腦袋,瞪着擺明了你奈我何的慕容逸,很是不忿地重重“哼”了兩聲。
莫氏兄妹就坐在他們鄰桌,莫七彩背對着他們,莫七落恰對着他們。她一抬頭便看到了莫七落,他目光落在小二斟滿的茶水上微微蹙眉,陽光透過窗半落在他身上,悄然黯淡。似察覺了她望過來的目光,亦抬眸望了過來,暗香依依忽覺胸口一窒,可隨即想到此人要殺她,頓時不服輸地瞪了回去,而後一撇嘴,很不屑地移開了目光,之後再沒望他一眼。
因方纔喫噎到了,她再沒有食慾,慕容逸一向點菜多喫的卻少,多數都是她打掃戰場,見她放了筷子,便知她不喫了,當下一笑,翩然起身離去。不用他催促,她自然會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由始至終,分坐其他桌的那些人都沒出聲,有的偶爾瞟他們一眼,有的望向別處,亦有的漠然喝着茶,還有的擦拭着自己的兵器,這些人看起來差不多都在20歲左右,原本應是飛揚跳脫的年紀,可不知怎麼性格似都頗爲沉穩,不僅如此,還着裝一致,一看就知道是紅楓山莊出來混的。
暗香依依心道,一看這些人就知道紅楓山莊是個沒什麼意思的地方。抬頭,正見前方慕容逸斂衣下樓的優雅模樣,便覺慕容逸看着十分順眼,不禁快走了幾步,靠近了幾分。
他似聽到身後急切的腳步聲,停步對她回眸一笑,她立刻扯開嘴角回了他一個極爲燦爛的笑容,而後看到他的目光似含了情的秋波般盈盈醉人,心下一悸,不由得暗道:他有一雙電眼,還是高壓電的。
她隨慕容逸下樓結了帳,而後漫步在人來人往的江州大街上。
江州城很是繁華,慕容逸似不是第一次來了,信步而去,便能尋到最大的珠寶店和布莊,慕容逸仍然親自爲她挑選衣服首飾,原本她也想挑的,可他用扇子一攔,一句:“女爲悅己者容。”便將她打發了。想着是他付錢,溜到嘴邊的抵抗便生吞了回去。
慕容逸爲她一連挑了三套昂貴的首飾和衣服,見她一雙手實在抱不過來不停地叫苦連天,這纔打消繼續買下去的念頭。回去的路上,見他兩手空空在旁走得甚是從容,而她卻抱着一堆東西幾乎擋住了看路的眼睛,不禁暗暗腹誹了他一路,而他偶爾瞥過來的眼神則更令她氣悶!他竟然覺得她這個樣子很賞心悅目!?
慕容逸帶着她尋了處依山的客棧要了兩間比鄰的上房,而後各自回屋休息。
熟悉慕容逸下午會小睡一會兒,自覺無事可又不想睡覺,便打算沐浴一下換套新衣服穿穿。與店小二問了下,方知可以讓他們備水在屋中洗,讓店小二備了水送到自己屋中,交代好後原已上樓走過轉角,便聽樓下一人問道:“聽說這後山有處溫泉,不知是也不是?”
小二道:“回客官,小的的確聽人說過,後山確有一處溫泉,不過地處山中腹地,路途險奇,平常人實難到達。不過小的聽去過的客人說,景色倒是極美的。”
她轉身望過去時只見樓下一個紫衣負琴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口。倒沒見到問話的人是何模樣,只覺得此人說話的聲音低沉得恰到好處,耳朵很是受用。
沐浴過後,見時間尚早,她便去敲慕容逸的門,門開了,卻沒看到開門的人,只聽得屋中傳來慕容逸慵懶的聲音:“進來吧。”
她信步走進去,見慕容逸一臂支頭側躺在牀上,目光正望着她。
他似乎剛睡醒,髮絲散在身後,如絲緞般嫵媚,媚眼如絲地望着她,隱隱透着一股子令人怦然心動的誘惑。這一幕若在半月前看到,定然會令她面紅耳熱,而今卻已見怪不怪,她目光亮亮地與他提議:“我們去後山溜達溜達吧,聽說景色極美還有溫泉。”
慕容逸起了身,穿好衣衫束好了頭髮帶上玉冠,直到覺得自己已經翩翩不凡到不行了,這才轉身看向坐在一旁望着他的暗香依依。上前幾步,用摺扇挑起她的下額,曖昧地說:“我們今夜就在有溫泉的地方夜宿如何?”
她一巴掌打掉他的摺扇,似突然想起一事,一拍腦袋道:“哎呀,我的扇子忘了拿。”一溜煙跑回了房。
二人出了客棧後門,向後山行去,起初有路,而後便只剩蜿蜒曲折的山中小路了,幸好她學了些輕功,又有慕容逸爲她開道,此去倒也不難。
二人一路攀爬,越走越陡,越走越險,到最後幾乎完全用輕功方能攀爬上去。慕容逸本要帶着她往上爬,她卻想試試這段時間輕功的練習結果,便堅持自己來。直到抵達山中間一處狹小平地,眼看便到了山頂,慕容逸好笑地見她滿頭大汗地坐在地上呼哧氣喘,便提議帶她直接飛上去,她卻搖搖頭說:“等我歇會,我要試着自己飛上去。”慕容逸看着尚有一丈多的山頂,也不強求,只輕輕一縱便先到了山頂。
站在峯頂,他白衣飄飄,臨仙欲飛。
居高臨下,山間美色盡收眼底。他望得出了神,半響後,待回過神來,轉身想催促她趕緊上來,入眼便見到極爲古怪的一幕。
慕容逸越看眼睛瞪得越圓,暗香依依此刻已然飄在半空,而且還正全神貫注地努力向上飛着。只見,暗香依依以極爲古怪的姿勢,雙腿向下一蹬,兩手臂上下一扇,脖子一伸,便直直向上挪移了寸許,而後又兩腿一蹬雙臂一扇脖子一伸,又向上挪移了寸許,如此反覆,竟然真的一點點飛了上來。他實在驚訝,眼下情景不由得令他想到了在水裏豎着遊的□□。
待她飛到與他平行,見她有些泄氣地看着尚有段距離的自己,他便想,不知她會怎麼過來。見她現在飄在半空的古怪模樣,想她萬一就這麼掉下去……不忍再看,便用扇子遮了半面,好似不忍觸睹,實則露在外面的一雙眼卻一絲不漏地笑看着她。雖然笑着,可心底卻已在心驚,如此長時間的滯空,便是他也實難辦到,而她如果真的失了記憶忘了武功,又是如何做到的?尤其她曾自斷筋脈,雖然在漸漸恢復,可以他所授的呼吸之法實難達到這種程度,難道……
只見她一點點試着在空中調整身形,竟然真的在半空中調整了姿態,之後,慢慢地用與方纔同樣難看的姿勢向他飛了過來。
當她到達峯頂,平穩地落在他身邊時,興奮完全取代了疲憊。忘乎所以地圍着他跳了起來,歡呼雀躍着圍着他跑跑跳跳大喊大叫,滿山滿谷都是她的歡笑聲。
他似被她的歡樂感染,趁着她興奮得忘乎所以之際,忽然伸出手來將她摟入懷中,入懷的溫香令他滿足地眯起了眼。察覺她欲掙脫,他微微揚起嘴角,一提氣便抱着她急速向另一座比鄰的山頭飛去,在她的連連尖叫中越發將她抱得緊了。
翻過兩座山後,眼前景色奇美,他二人雖沒尋到溫泉所在,卻意外地走進了一片花海。
綠草茵茵上滿是各色的花朵,有高有矮,紅、黃、橙、粉、紫爭奇鬥豔。谷中風很大,風過,便見滿天飛舞的花瓣。
他牽着她的手步入花海中,周身被香氣圍繞。
慕容逸喃喃道:“實想不到,這山中竟有這般景色。”
暗香依依伸出手來,幾個花瓣輕柔地落在掌心,亦道:“便是在這住上一輩子我也願意。”
慕容逸目光有些迷離,輕笑道:“景色再美,若只有一種也終會厭倦。”
“你是個不知滿足且善變的人。”
“這是人之本性。”
她想到了從前,悵然道:“或許吧。”
見她神色黯淡,他牽起了她的手,輕言細語道:“但我對依依的心,一直不變。”
她多想相信他的話。
花海中,二人或站或坐,直到暮色沉沉。
不知不覺中她竟睡着了,醒來時發現在他懷裏,落了一身的花瓣,抬頭便與他柔情似水的雙眸相對,恍在夢中。
推開他,起身伸了個懶腰,動動胳膊動動腿說:“我們回去吧,天快黑了。”
他沒有起身,手中盤旋着數個不同顏色的花瓣戲玩,目露一絲悽婉,嘆道:“依依,爲什麼你現在都不會臉紅一下?”
她好笑地望着他,搖起了手中的美人扇,搖頭晃腦地道:“是你說的啊,景色再美,若只有一種也終會厭倦的,這是人之本性。”
慕容逸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而後悲切地道:“我看着依依一生一世也不會倦的。”
她淡笑不語。
回去的路上,她仍舊堅持自己用輕功爬上山頂,這次比來時順利許多。
等她再次用古怪的輕功飛上山頂,他笑問她使的是什麼輕功?
她說那是她臨時起意自創的,他毫不客氣地說她使起來像□□,她竟絲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玩笑般與他說:“那不如就叫它□□縱吧!”
他聽後,笑不可支地連聲稱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