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破陣 第一章 萬俟翼
慕容梓見到瑞香的時候眼睛倏然瞪大,彷彿不敢相信似的,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摸鼻子,笑道:“在下以爲平靖王爺不會這麼早就來。 ”
“再過段時間就下雨了,我身子不好,不想天氣不好的時候出遠門。 ”瑞香笑答,“所以慕容將軍要小心,我很容易一命嗚呼又很容易生病,是個極度麻煩的累贅,慕容將軍若考慮好了真要留下我,就千萬別怠慢了我。 ”
“平靖王爺是敝國的貴客,哪有怠慢之理。 王爺有任何需要,直接開口便可,力所能及,定當滿足。 ”
瑞香立刻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
慕容梓好奇地看着他,倒是很期待這位絲毫不客氣立刻提出要求的王爺想要什麼,卻聽到瑞香慢悠悠地說道:“我冷,給我個暖手爐。 ”
第二件事便是我餓,想喫東西。 隨之,第三件事我困,想睡覺也應運而生。 等到瑞香一覺睡到傍晚,又起身來慢條斯理地用過了晚膳,慕容梓終於有些招架不住,趕緊帶他去見了主帥。
藏儀國姓萬俟,這次領軍的主帥大將軍正是藏儀國君的幺子,實則就是明瑤長公主之子,名喚萬俟翼,傳說驍勇善戰,又非單純的有勇無謀,雖年紀尚輕,在軍中卻極得軍心。
瑞香在萬俟翼面前一站,便是鮮明的對比。 萬俟翼雖帶了一半的鈞朝血統,卻依舊長得如一般藏儀人般高鼻深目。 身形魁偉,倒也算得一個英武少年。
萬俟翼一見瑞香,還未說話,他身旁地副將已道:“爲何不跪下拜見大將軍?”說的漢話卻是字正腔圓,只怕是擔任着翻譯官之類的職務。
瑞香輕聲道:“我大鈞男兒膝下所跪,唯天地君親師耳。 瑞香的君遠在大鈞京城,萬俟大將軍非我親。 亦非我師,難道竟是天地所化不成?”
慕容梓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待要說幾句話緩和一些氣氛,萬俟翼已笑道:“久聞平靖王爺大名,今日終於得見……倒與想像中大相徑庭。 ”
瑞香笑說:“哦?萬俟大將軍原本以爲我是怎樣的人?”
萬俟翼撫了一下案卷,慢慢道:“心思縝密,審時度勢,用計無情,爲人陰騖。 ”
瑞香拍了拍暖手爐。 笑道:“多謝萬俟大將軍對瑞香的十六字評語,也許日後萬俟大將軍會發現瑞香與你想像中的還是頗爲吻合地。 大將軍派了慕容將軍在半道上給瑞香一個下馬威,如此好客,將瑞香請來,不知是爲何?”
萬俟翼嘴角一撇,反問道:“那麼王爺此次前來,有沒有想過要做什麼?”
“能做的事那可太多了。 ”瑞香掰着手指慢慢算,“做臥底。 做間諜,沒事偷取情報,有空使使離間……”他朝萬俟翼大笑道,“總之不讓大將軍閒着就是了。 ”
“有趣有趣!”萬俟翼仰天一笑,“本將軍倒是很久沒有碰到過什麼人能讓我頭大一下了!你就從來沒有想過本將軍會直接把你殺了?”
“把我直接殺了有什麼好處?”瑞香也反問,“要殺瑞香地最好機會便在來路之上。 慕容將軍費心在沙土之內埋伏,卻只是來跟我談條件,沒有傷到我分毫。 那就是說,大將軍本來就未動過要殺我的心思。 任一個聰明人都會看出來我死了實在沒什麼好處,首先是北疆守軍的進攻會變得絲毫無顧忌,而哀兵必勝的話大將軍想必也是早已明白的了。 而且,若我身死,便會從藏儀進軍大鈞的名正言順,變成大鈞找藏儀報仇的名正言順。 到時藏儀一旦戰敗,便是罪有應得。 人人拍手稱快……”
“平靖王爺果然如同傳言中一樣能言善道。 也確實是非常善於猜人心思,非常會審時度勢。 ”萬俟翼打斷了他地話。 不再聽他說下去,“說得不錯,本將軍的確不會殺你。 ”他緩緩走下了帥案,到得瑞香面前,直直地盯着他,語聲突然變得有些發寒,“但本將軍有的是辦法叫你受盡折磨……軍營之中的逼供酷刑,平靖王爺不會沒聽說過吧?”
瑞香嘆了口氣:“我正想跟大將軍說這個,卻沒料到大將軍這麼心急。 用刑,也不是不可以,不過要先提醒大將軍一件事,那就是我從小身子便不太好,鬼門關前要總去打轉,一個弄不好也許大將軍就遂了我的意,我就順利去見我母妃了。 ”
“見母妃?”萬俟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瑞香已經笑道:“不過我母妃去世了這麼多年,也許早就轉世爲人了也未可知……”
萬俟翼這才明白自己竟是被他調侃,冷冷道:“那本將軍還真得小心,不能這麼容易就讓平靖王實現了夙願。 ”
“那是自然,或者大將軍不小心過去了,若見到我母妃,倒可以幫我帶個口信,對了,我母妃生前還是大將軍母後的好友,她的樣子……”
他還沒說完,就忽然間被萬俟翼掐住了脖子,萬俟翼手上慢慢加勁,口中一字一字道:“我沒有興趣聽你插科打諢胡說八道。 我藏儀軍中有的是妙手神醫,我也有地是時間,更有的是興趣,來試驗一下平靖王爺的底線在哪裏……那種足夠讓你喫苦頭,又不夠要你命的底線……”
瑞香沒有吱聲,慕容梓驚懼地大叫一聲:“將軍!”萬俟翼驚覺,手霍然放鬆,瑞香便軟軟得倒了下去。
萬俟翼大驚失色地叫侍衛過來來將瑞香抬了下去並請軍醫過來,手指又重複了一下剛纔所使的力道,頓時覺得大大懊惱:怎麼就突然暴怒地不計後果就掐了上去,可是自己用的力道根本不大,簡直連貓都掐不死……說到底,這種脆弱得一碰就會死掉地人,果然不適合拿來做人質!
慕容梓道:“將軍,我們主旨只是要平靖王爺來做人質,另對方有所投鼠忌器,從他口中得知對方軍機的希望本就不大,犯不着因爲這渺茫的希望失去這個重要籌碼。 ”
萬俟翼鐵青着臉,半晌才哼了一聲。
慕容梓默默鞠了一躬退下,心中卻是疑惑:他總覺得,這位平靖王爺突然莫名其妙地提起自己母親,又轉而提起萬俟翼的母親,似乎是故意要激怒將軍一般……
這卻是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