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武俠仙俠 > 問劍錄 > 第七十話 又見南宮府 ̄之叄

洞庭湖口。

王道、石緋、白重、宇文離四人所駕的艙船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宇文離滿臉不可置信。

他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這裏是洞庭湖口,沒有人在操槳,這麼一艘沒有錨、船艙也僅堪兩人躺下的小船,應該會順着湖水流動而進入長江本流,可是它真的停住了,紋風不動。

四人南望湖水、北望江水,發呆了好一陣子,石緋開口道:接下來呢?

王道摸出君聆詩所給的另一張紙箋,拿在手上攤開照念道:於湖口交界處滯泊,待一個月一波的水流將舟送入長江本流,而後順流而下,直至彭蠡湖,待過湖口十裏,右首河道中見一大石,於石後兩丈靠岸。此途中,船離岸不得少於叄十丈說到這,他望望日頭,道:一個月一次的月經流,是在每個月一日的午未之交今天是五月一日沒錯,再一刻鐘就到未時了。

不能近岸?宇文離瞪大了眼,道:這裏到彭蠡湖有一千裏,河道有一千五百多裏小白,我們以前行商時,這條河道要花上差不多兩天吧?

白重頷首道:嗯,至少一天半。我們的船上現在沒有糧食。

石緋道:那就是說,雖然可以喝河水,但是我們現在開始,要捱餓一天半了

午餐都還沒喫耶!王道哀怨道:我現在就覺得好餓耶!

釣魚怎麼樣?宇文離提議道。

其餘叄人都點頭表示贊成,但宇文離馬上又道:我可不會釣喔。

白重跟着聳肩。他原本是涇州人,屬於黃土高原地域,少年時因僕固懷恩之亂,被回紇人擄到塞外,成了奴隸。在成爲瑞思的貼身侍衛、隨同來到中原各地當行商之前,他的生命與河流幾乎是絕緣的。

石緋也搖頭。他生在吐番首都邏些城,那是高原地形,雪就見得多。雖然在城北河谷就有一條雅魯藏布江,但那條河不是因融雪成水而過於湍急,不然便是天寒地凍冰封千裏,當然不適合釣魚。

王道看着他們叄人莫可奈何的表情,嗤嗤笑了起來,道:這次看我的。

靈州有河嗎?說你會牧羊趕狼我就信!石緋不屑道。

牧羊趕狼我當然會,不過這也不代表我就不懂釣魚耶!王道反駁道:我七歲那年,我家的羊毛收成好,我爹孃帶了我一起到了蜀中成都錢家談那一季的毛料買賣,我就是那時認識錢瑩師父的。爹孃要回去時,看我和師父處得好,就讓我留下多住些日子,說好過年前再請錢家派人送我回靈州。我在成都多住了一個月,有次師父帶我出城玩,在城外碰到了梅老大、阿汴、九姐,那也是師父和他們叄個第一次見面。梅老大待我也頂好,後來常帶我到都江堰去釣魚耶。他告訴我說,第一次天寶戰爭那年,他才四歲就死了爹孃,就是靠着釣都江堰的魚才活下來。後來第二次天寶戰爭,他在逃難時遇見阿汴和九姐,那時阿汴叄歲、九姐纔剛生下來不久,也是靠着都江堰的魚,他們沒有餓死

王道說到這兒,肚子忽然咕嚕咕嚕地叫了幾聲。宇文離笑罵道:媽的,你這傢伙真是正經不得。

王道笑笑搔了搔頭,道:要釣魚總得有魚竿耶,找到魚竿再說。

四人於是開始在船上翻找。這艘小舟頭尾不過十步、寬不過八尺,不一會兒便翻遍了,找到最像魚竿的東西,是船尾的那根槳。

媽的!快上岸找魚竿去!宇文離大叫道,才一叫完,原本不動如山的小舟晃了幾晃,開始往北移動,不一會兒便進入了長江本流。

四人面面相覷,又兼面如死灰。

王道的肚子又咕嚕嚕地叫了幾聲。

然後,猶如唱和一般,宇文離、石緋也開始練習腹語術。

這波月經流的流速頗急,是夜,他們已能在北岸眺望到鄂州市鎮。

其時華燈初上,碼頭已擺開了夜市。攤販叫喝喊賣之聲,他們在相隔數里的水上也依稀可聞。

此時鄂州雖仍算不上一等大城,但由於位處漢水、長江交接處,該有的南北物產也都不缺。更何況他們需要的只是一碗飯、一碟肉、或是一尾魚

故此,他們雖然口渴,也不必去喝河水,口水足矣。

這也是一種口若懸河。

好餓耶王道望着猶如火燒河岸一般的燈亮連環,連連哀道:好餓耶好餓耶好餓耶好餓耶好餓耶好餓耶

石緋道:我們聊天吧,反正順着這月經流,也不必操槳。

聊什麼王道半躺在船舷,說了這叄個字之後,又繼續:好餓耶好餓耶好餓耶好餓耶

石緋道:你中午還沒說完吧?後來梅仁原和阿汴、九姐怎樣了?

王道忽然有精神了,猛地坐正身子,道:梅老大說他釣了幾年魚,十二歲那一年,在堤邊遇到了一個穿黑袍、像道士的人。這個人很霸道,硬是跟到他和阿汴、九姐住的木架茅屋去,還每天不準他去釣魚,只逼他練劈柴、練呼吸、還要跟着練把式。這個人真的很怪耶,練劈柴也不給斧頭,只給木棍,而且還要練到把柴給劈碎了纔算數

宇文離猛地打斷道:慢慢!你剛說,練呼吸?

石緋也道:練劈柴,要用木棍把柴劈碎?不是劈開,是劈碎?

對!很怪耶!我當時也不相信,不過梅老大不會騙我。

宇文離雙手抱胸、石緋不斷搔着頭。

他們的印象中,都感覺這種事自己好像也作過

是黑桐吧。白重出聲道。

王道、石緋、宇文離叄人聞言,身子皆是一震,半晌後同聲叫道:對!一定是他!

石緋完全忘了,他和王道、曾遂汴、李九兒到河北賣藝時,在長安遇到黑桐。當時黑桐以口傳方式教授王道使蜀道難打敗了赤心。那晚在客棧裏,黑桐曾經說過,他的確曾傳授梅仁原鎮錦屏。

難怪耶!王道恍然大悟,道:難怪梅老大說他後來只要用木棍在水面上打個幾下,魚就會自動暈死浮到水上讓他抓。後來他也不用到都江堰釣魚了,都直接到泯江去打魚!他露過一手給我看,我當時還覺得很不可思議耶!

練了鎮錦屏用來打魚嗯石緋皺着眉頭喃喃說道:好像太浪費了點

可是除了他之外,宇文離、白重、王道叄人的神色卻表示,他們認爲這是理所當然。

這也難怪,出身原本就不同,所以沒有人搭石緋的腔。

石緋看了他們叄人的表情,道:王道原本是靈州孤兒,也就算了,小白離哥你們倆是怎麼了都餓過肚子?

白重沒說話,別過了頭。

宇文離嘆了口氣,道:原本我在回紇也是個大力士

那不很好嗎?石緋道:我聽說過,回紇人最敬重大力士、戰士、劍士這叄種人。

宇文離道:媽的,是不怎麼好。回紇敬重這叄種人是沒錯,不過其中大力士的人數最多,我那個部落五百多人,就有一百人和我一樣被稱爲大力士。再加上我家沒羊沒馬,我也是很小就沒父沒母,是給人家放馬過日子的,要尊敬也輪不到我。要不是我運氣好,遇到老婆欣賞我,說不定現在還在給人家放馬。

石緋點了點頭,轉向白重道:小白,你呢?劍士應該是最受尊敬的吧!赤心號稱回紇第二劍士,也作了駐唐大使瑞思說過,你是回紇第叄劍士,怎麼沒你的份?

白重沒有回答,他不想回答、不想去想起。

宇文離低聲道:阿重是漢人他原本是被抓去當奴隸的。也一樣是老婆欣賞他

石緋喔了一聲,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問的事。

是僕固懷恩造反那時的事吧?王道出聲道:我也是,那年過年前,錢家派了人送我回靈州,都走到了原州才聽到消息,僕固懷恩聯合回紇、吐番要進攻長安,靈州成了戰區。負責送我回家的那個人聽到這件事,嚇得自己跑掉了。我一直捱到吐番、回紇聯軍撤退,才自己回到靈州。等我回去的時候,就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講到這件事,宇文離還無所謂,石緋已經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不過,我們都熬過來了耶!與之前所說的話內容不同,王道仍笑顏逐開地道:我們現在都有家了耶!

剛說完,忽然肚子又咕嚕嚕地叫了幾聲。

王道立即虛脫了,半躺在船舷又是連聲叫道:好餓耶好餓耶好餓耶

打魚吧!白重道。

聽到這句話,王道又坐起身,與宇文離對視了一眼。

是啊!怎麼就沒想到?梅仁原練會了鎮錦屏,要魚就不用釣、也不用捕,只消用木棍擊打水面便成。如今他們也會鎮錦屏,梅仁原做得到,他們當然也可以!

兩人立即一躍起身,雙雙站到了船舷邊掣出兵器盯着水面。

不行!白重看他們就要出手,忙出聲制止道:你們出手的力道太強,直接打下去一定翻船。要一左一右,同時出手。

宇文離依言到了右舷,王道待在左舷。白重又道:準備好,聽我出聲,一起動手。

兩人都應了好。白重吸了口氣,喝道:打!

啪拉一聲巨響,一刀一劍同時擊打在水面上,船身連連震搖了幾下,但幸未翻覆。

接下來四個人都盯着水面,等待死魚浮上。

等了半晌,不見動靜,王道頹然坐倒,道:不行啦,現在天黑了,魚都躲在水底睡覺了

噤聲!有!白重道,他耳力極佳,聽到了有物體浮上水面的聲音。

跟着,他轉望船尾方向,果然,在船行過的水痕左右出現了兩個亮白點,分明便是翻白肚的魚!

真的有耶!王道興奮的跳了起來。

可是我們忘了一件事石緋垮着臉,道:我們的船順着水流在走,又不能停下來這樣等死魚浮上來,我們要怎麼去拿它?船上又沒有魚網!

有魚叉。白重指着石緋腳邊的齊眉棍道:你到船尾去,把死魚刺上來。

對喔!有了一線矚光,石緋也有了精神,提起齊眉棍幾個大步便衝到船尾,擺開了捻絲棍的架勢後,回頭叫道:準備好了,來!

於是王道、宇文離在船首一左一右,依着白重的指揮出手打魚,石緋則在船尾刺魚。

如果讓教授他們鎮錦屏與捻絲棍的師承黑桐、黃樓見了這情形,可能會痛哭流涕,他們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連刺了八尾魚之後,石緋叫道:夠了夠了!再刺下去,我的右手就要廢了!

船首王道、宇文離二人聽說,也雙雙坐倒。他們原本已飢腸轆轆,渾身剩沒幾兩力氣,爲了打魚喫才把喫奶力也使上了。打了這一陣,早已渾身虛脫。

你們休息一下。白重說完,便到船尾提着八尾魚走進船艙。

石緋也到了船首坐下休息。

不一會兒,白重又出到船首,道:有個問題

剛好八尾不是嗎?我專挑了大小差不多的刺上來,就一人兩尾啊。石緋說道。

白重搖了搖頭,道:不是這個問題。我是想問,你們可以喫生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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