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玄燁眼中劃過濃濃的殺意,聲音低沉得厲害:“你們的意思是,依嬪所帶的這個‘逐鹿中原的擺件與昔年坤寧宮中擺件上的毒相類?"

陸厚樸和黃柏額頭都是汗珠,楊五味回到太醫院後的神思不屬,他們都看在了眼裏。

他們只以爲他是沒有完成皇上指派的任務心中不安,哪裏會知道,竟然是因爲依嬪所帶的物件竟然染了毒!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

從皇上讓他們查驗手鍊到讓穆勤僞造手鍊,皇上對這位風頭極盛的依嬪是什麼態度,他們心裏是有數的。

關鍵是,他們從依嬪一個番邦的異域公主的“嫁妝”中查到了毒擺件啊!

陸厚樸嘆息,遙想當初,他用有限的幾顆毒珠子一點點解析毒性,查閱各種醫典毒典,確定毒藥成分。

慚愧啊, 倒目前爲止,他也無法完全復刻出毒藥,沒有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在一個與坤寧宮完全不相乾的異域公主的“嫁妝”中又驗到了這種毒性!

“皇上。”陸厚樸的聲音裏有種難以言說的激動,“微臣與黃御醫一致認爲,這“逐鹿中原'擺件的毒比昔年坤寧宮中毒擺件的毒毒性更加醇厚。”

黃柏接話:“是,獨獨這一個擺件就能抵坤寧宮數個毒擺件的藥性!"

這話一出,玄燁眼中殺意更濃。

“逐鹿中原”擺件啊,想想都知道阿依瑪帶的這個擺件是要送給誰的!

她這是想慢慢要他的命!

玄燁皺眉:“朕的脈象?"

“皇上,微臣與陸太陽都沒有發現您脈象有異。”黃柏說道,“但就如楊院判說的那樣,這世上毒藥千千萬,有些毒藥確實是需要引子纔會爆發的。”

“皇上,依嬪即將入宮,若她將引藥藏在身上,那您就危險了啊!”梁九功第一次不顧規矩插話。

話落,他忙跪地請罪:“奴才妄言,請皇上恕罪。”

玄燁知道梁九功失態是被他之前失蹤的事情嚇到了,非但沒有怪罪,反倒是很欣慰。

“起來吧,你說的是事實。”玄燁讓跪地的三人都起來,“這事,朕確實該斟酌。”

“梁九功,你去永壽宮跟玉錄玳說,朕要借他的人一用。”

“吧!”

永壽宮

玉錄玳正抱着小阿哥看院子裏的花花草草。

“主子,梁總管來了。”

“快請!”玉錄玳將小阿哥交給崔春芝,拉了拉他的手,笑着說道,“我們小阿哥到時間喫牛乳粉了,本宮待會兒再去看你。”

“啊!”??'額娘,讓朕也聽聽吧,朕最近很需要收集一些信息啊!”

然而聽不懂?語的玉錄玳笑着誇了句:“這就答應啦,真是乖孩子。”

胤?:......算了,他連話都不會說,知道這麼多也沒有用,每天聽聽額孃的誇誇也挺好的。

梁九功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小阿哥依依不捨離開的畫面,他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梁總管這個時候過來可是皇上有什麼吩咐?”玉錄玳笑着問完,對司琴說道,“快去小廚房拿些現做的點心給梁總管填填肚子。”

梁九功臉上笑意更深,他跟着皇上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喫過,並不稀罕什麼現做的點心。

但貴妃娘娘如今在後宮的地位穩如泰山,待他卻還如從前般親厚,實在是難得之極。

他珍惜的,是貴妃娘孃的這份心意。

梁九功恭敬打千行禮,笑着說道:“多謝貴妃娘娘體恤,奴才正有些餓了呢。”

玉錄玳笑容不便,領着梁九功去了正殿:“皇上有何吩咐?"

“娘娘,皇上讓奴纔過來是再次向娘娘借人的。”

“再次借人?”玉錄玳微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問道,“穆勤?"

玉錄玳心下思量,猜測皇上借人估計仍舊與依嬪有關。

“正是。”梁九功回道。

她什麼也沒問,說道:“本宮知道了。”

正說着話,司琴便端着幾盤點心送了過來。

“司琴,小廚房是不是燉着養身湯?”

“回主子話,是的。”

“你去舀一放在食盒裏,讓穆勤提着跟着梁總管去趟乾清宮。”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玉錄玳笑着對梁九功說道:“如此,便沒有人會懷疑穆勤此時去乾清宮的用意了。”

“娘娘思慮周全。”

梁九功領着穆勤去了乾清宮,玄燁見穆勒手上還拎着東西,便隨口問了句。

梁九功忙說道:“娘娘說皇上召見穆勤必然有重要的吩咐,未免被有心人看出門道,便讓穆勤拎着養身湯隨行,如此,便沒有人會懷疑穆勒此行真正的目的了。”

他忙又加了一句:“奴才什麼都沒說,只說皇上要借穆勤一用。”

玄燁感慨:“玉錄玳真是時時處處都爲朕着想。”

“將養身湯呈上來。”

梁九功,穆勒……………不是,這是貴妃娘娘自己喝的養生湯,未必適合男子的?!

二人對視一眼,梁九功接過食盒將湯盅取出,放到了御案上。

他朝着“逐鹿中原”擺件揮了揮手。

梁九功會意,將擺件交給穆勤:“穆勒,你先仿刻一個一模一樣的出來。”

“等時機成熟了,你再將這個問鼎中原擺件改刀成其他寓意吉祥的擺件。”

“嗯,奴才遵旨。”

二人行禮告退,梁九功領着穆勤去自己在乾清宮小憩的房間,叮囑道:“穆公公,你動作要快一些,皇上急着用呢。”

“是,奴才手快,幾日就能雕好。

“如此甚好。”

當天下午乾清宮便傳出消息,貴妃娘娘派去送養身湯的太監被皇上賞識,暫時留在了乾清宮當差。

貴妃娘娘盛寵的消息立刻將依嬪即將入宮的消息壓了下來。

玉錄玳嘆了口氣,讓司琴親自去向佟靜琬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爭取不讓她誤會。

她與佟靜琬化敵爲友後,佟靜琬一直真心待她,她不想爲了個男人讓這份友誼染上危機。

佟靜琬很快就過來了,一進來,她就嗔道:“多大點事,也值得你巴巴讓司琴過來解釋?”

玉錄玳拉着佟靜碗的手說道:“我這不是怕你誤會嘛。”她嘆息一聲,“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不會跟你搶皇上的。”

"外頭傳的,這事的起因是我送了養生湯引起的,我總得把話跟你說明白了,不能讓你誤會心傷。”

“你有什麼好解釋的。”佟靜琬無語道,“你是貴妃,便是沒有任何緣由送養身湯去乾清宮怎麼啦?”

見玉錄玳還要說話,佟靜琬又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也清楚,皇上永遠都不可能只有我一個女人。”

“如果是別人,我寧願是你!”

佟靜琬這話很坦誠,她握着玉錄玳的手,認真說道:“從前我總以爲你是橫亙在我與皇上之間的障礙。”

“可如今我已經明白了,我跟皇上之間其實從來都沒有什麼障礙。”

她的笑容裏有些苦澀:“從前皇上可以越過你給我封號,今日也可以越過我封你爲貴妃。”

“他日,也可以越過你我封誰爲皇貴妃,爲皇後。”

“這一切,都在皇上的衡量與一念之間。”

"玉錄玳,我如今不求其他,只求他心裏還惦念着與我青梅竹馬的情分便夠了。”

玉錄玳嘆了口氣,反握住佟靜琬的手:“皇上待你總是與旁人不同的。”

“咱們要做的,是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她壓低聲音說道:“我瞧着,皇上對馬上要進宮的依嬪很是忌憚,你往後萬一與她碰上了,一定要當心。”

佟靜琬認真點頭:“你也要當心。”

“依嬪若真的有問題,恐怕心思不小。”佟靜琬說道,“如今宮中你的位份最高,沒準就會成爲她的目標。”

“我知道,若有什麼事情,我一定找你商量。”玉錄玳安撫。

佟靜琬這才露出幾分笑意:“我也是,還有,我已經決定讓烏雅?頌寧搬出承乾宮了。”

玉錄玳很意外,忙追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之前我那樣勸你,你都沒準備將人挪出去的。”

說罷拉着佟靜琬在小榻上坐下,還倒了杯茶給她。

佟靜琬接過茶,還沒回答,人已經先笑開了。

“若是讓旁人看到你這個貴妃娘娘給我這個妃位親自倒茶,不知道會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玉錄玳也笑:“這有什麼,我與你相處時,從不管什麼貴妃妃的,我就當你是好友。”

“好友來了,親自倒杯茶怎麼了?”

佟靜琬心中輕嘆,她就是知道了玉錄玳是這樣的性子,才一心跟她交好的。

“你啊,說到底還是心太軟。”佟靜琬嗔道,“你對我這樣就算了,清雪嘴緊不會往外說,若是對旁人這樣,人家還不立刻昭告天下,好踩着你抬高身份。”

“我知道,如今這宮裏我也就拿你當好友,旁的人,我也懶得去鑑別真心與否。”

“這就對了!”佟靜琬說道,“這宮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沒準哪天就背刺你了。”

她立刻找補:“我是不會背刺你的!”

“我如今想得可明白了,好好養身體,若是可以,就生個我與皇上的孩子,若是不能,我就與你一同養小阿哥。”

“橫豎,我是懶得跟誰爭來鬥去的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了。”玉錄玳一臉欣慰,想了想還是說道,“只若旁人要害你,你也別手軟,橫豎,我總是站在你這邊的。”

佟靜琬舒心一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說了半天,你還沒有說怎麼忽然想通了呢?”

“這不是眼瞅着依嬪要進宮了嗎?”佟靜琬嘆氣,“我是預備聽你的話不跟她有什麼交集的。”

“但烏雅?頌寧那個人你是知道的,爲達目的不折手段,不依不饒的。”

“上回,我用小阿哥擺了她一道,她如今在宮裏算是盡失人心了。”

“可我瞧着她每日還規規矩矩給我請安,噓寒問暖,我這心啊就忍不住發毛。”

“我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聽你的,把人給挪出去。”佟靜琬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我也想明白了,皇上若是要寵幸她,我便是做再多,也是無用功。”

“同樣的,皇上若不想她近身,她便是做再多,也是枉然。”

“玉錄玳,我以後不會再患得患失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對了,順便把你宮裏的人也清一清,她是什麼背景你也知道,萬一在你宮裏放個把釘子,也是後患無窮。

說起釘子,佟靜碗便有些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說道:“那什麼,我從前在你宮裏也放了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早就知道了。”玉錄玳不在意地說道,“不是說好了嘛,過去的事情就都讓她過去。”

“那那個人?”

玉錄玳自信一笑:“來了我永壽宮的,就沒有想走的,不信啊,你讓清雪去問問。”

佟靜琬見玉錄玳毫不在意的模樣,便當真讓清雪去問了。

玉錄玳拿起茶盞飲了一口,一臉篤定。

沒多久,清雪就回來了。

“怎麼樣?”佟靜琬忙問道。

清雪露出個尷尬的笑容,回道:“主子,他不願意跟咱們回承乾宮。”

佟靜琬便一臉好奇看着玉錄玳:“你是怎麼做到的?"

“派出去當釘子的,要麼是確定忠心的,要麼是有把柄拿捏在手裏的,你怎麼做到讓他倒戈的?"

玉錄玳也不藏私,把自己惠及宮人的規定都說了一遍。

佟靜琬聽完咋舌:“怪不得他不肯跟我回承乾宮了。”她看了眼滿臉羨慕的清雪,失笑,“怕是清雪都想留在永壽宮了。”

這話只是調侃,沒有惡意,清雪聽出來了,也逗趣着說道:“奴婢是一定要跟主子的,不過,主子可以給奴婢漲漲月奉銀子!”

清雪這話從前是不敢說的,但如今,她卻是敢的。

佟靜琬笑得不行:“好好好,回去就給你漲月奉銀子。”

說笑幾句,佟靜琬感慨:“玉錄玳,我是做不到你這樣大方的。”

"我啊,對你算是心服口服了。”

二人又聊了幾句話,佟靜琬便回去了。

剛跨步邁入承乾宮,烏雅?頌寧就過來求情:“求娘娘開恩,不要趕嬪妾走!”

“烏雅貴人,咱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你我二人都心知肚明。”

“你是什麼樣的性子,本宮也很清楚,你這樣示弱很沒有意思。”

佟靜琬的話很直接:“本宮意已決,你立刻就離開。”

見烏雅?頌寧還要說話,佟靜琬沉下臉說道:“若你再生事,我可沒那麼好說話,讓你搬去永和宮偏殿了。”

她看着烏雅?頌寧的眼睛,冷着聲音說道:“你就搬去儲秀宮與那些答應庶妃一道吧。”

烏雅?頌寧不敢說話了。

如今懿妃與貴妃交好,若她去求貴妃,讓她去儲秀宮,那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可那卻可能是她的一生!

烏雅?頌寧咬牙,這世道爲何如此不公!

“娘娘見諒,嬪妾這就離開。”

佟靜琬撇了她一眼,抬腳離開。

烏雅?頌寧的手握得緊緊的,她不甘心!

爲何她做了這麼多的事情,還生下了皇嗣,卻要落到如今的地步?

她確實很想離開承乾宮,做夢都想!

但她是想要封嬪後風風光光離開,而不是像個喪家之犬般被趕走!

可形勢比人強,她除了接受毫無反抗的能力。

悠閒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依嬪進宮的日子。

這一晚,康熙自然是要去翊坤宮陪她的。

這點後宮諸位嬪妃都是知道的,便是心中發酸,也只能扯帕子撒氣。

佟靜琬嘴上說的瀟灑,心裏倒是有些不舒服,一整天都待在永壽宮裏跟玉錄玳說話,要麼就是逗小阿哥玩,直到日落西山了,才快快着回了承乾宮。

乾清宮

梁九功看了眼天色,心說:他家萬歲爺今晚可怎麼辦喲!

依嬪的那些個“嫁妝”都已經送去了翊坤宮,那個毒擺件自然也在其中。

這都是已知的,也不知道依嬪身上還有沒有什麼有毒的物件。

皇上的龍體可經不起折騰吶!

梁九功急得團團轉,玄燁倒還好,他一開始確實很擔心自己被阿依瑪下了什麼毒藥,也擔心她身上會帶着什麼激發藥物的東西。

畢竟,他確確實實是昏迷過一陣子的,也喫了阿依瑪準備的雞湯和藥水。

後來他就想明白了,阿依瑪進宮必定是有所求,在目的達到前,她必然不會動手。

而他要趁着這個時間差弄清楚她的目的和她在自己身上動的手腳。

他看着手上這串仿刻的藍色手鍊。

阿依瑪送他的手鍊已經確定是能激發迷藥藥性的,而他在從阿依瑪離開到回到營區這段時間一直貼身帶着手鍊,他的身體並無異常。

所以,手鍊不是激發藥性的引子,那麼,阿依瑪對他用迷藥,是想套到什麼消息?

還有那個山洞,她爲何要費力將他扶到哪裏?

亂石林裏可不止那一個山洞,反而那個山洞是最難上去的。

“皇上,戌時中了。梁九功輕聲提醒。

這要是玉錄玳在這裏估計心裏會忍不住調侃,梁九功這是崔康熙去“捐軀”了。

玄燁看了他一眼,將假手鍊隨手放入懷中,說道:“去翊坤宮。”

“擺駕翊坤宮!”梁九功唱喏。

玄燁到翊坤宮的時候,最先看到的是肚子已經隆起的宜答應。

這倒不是郭絡羅?納蘭珠想“截胡”,而是她“剛好”陪着初初入宮的阿依瑪說些宮裏的規矩人情。

她如今倒是很有眼色,行了禮後便恭敬退出了主殿。

只走到偏殿門口的時候,她還是沒有忍住回頭看了眼主殿,眼中是掩飾不了的怒火與嫉恨。

那本該是她的!

“皇上!”阿依瑪清脆乾淨的聲音傳入耳中,郭絡羅?納蘭珠從深思中清醒,扶着紫曲的手回了偏殿。

屬於她的東西,她一定會想法子搶回來的!

“怎麼樣,宮裏還住得慣嗎?”玄燁柔聲問道。

阿依瑪點點頭又搖搖頭,笑着說道:“其實我住不慣,但這裏有你,我又覺得便是不習慣也是值得的。”

這話說的坦誠至極,若玄燁不知道眼前言笑晏晏,容顏嬌美的女子是個心懷叵測的,他必然有興致陪着演一出深情帝王癡情女的戲碼。

可惜,如今他面對着阿依瑪除了戒備,什麼風花雪月的心思都沒有。

“住得慣就好,你哥哥與族人朕都會好好安頓,你只管放心。”

“謝謝你!”阿依瑪笑得很開心,她像個快樂的百靈鳥那樣圍着玄燁繞圈跳舞,"如果早點知道你就是中原皇上,我就不用傷心那麼久了。”

這個時候玄燁要是上道就得明知故問上一句:哦,你爲何要傷心?

然後阿依瑪就會說出自己在山洞裏已經傾心玄燁的事情,然後含情脈脈,然後你儂我儂,然後,呃,拉燈………………

只玄燁沒興趣跟阿依瑪玩這個,他只笑着從懷裏拿出那串藍色手鍊給阿依瑪看了一眼,便又放了回去。

“這條手鍊,朕一直隨身帶着。”

就這一句,足夠阿依瑪自己腦補了。

她瞬間羞紅了臉,說了句:“皇上,我得了一件寓意極好的寶貝要送給你。”

“謝謝你安頓我的哥哥和族人。”

頓了頓,她微微低頭,繼續說道:“也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話語裏都是少女的嬌羞與期盼。

玄燁眼神微深,笑着說道:“等過幾日,朕也送你一個寓意好的物件。”

阿依瑪微微抬頭,目光裏滿是深情:“多謝皇上。”

說罷,她吩咐使女將一個錦盒捧到玄燁面前打開,滿臉笑意說道:“皇上雄才大略,我一見到這物件就覺得它應當是屬於您的。”

玄燁眼中精光一閃,果然是那個“逐鹿中原”的毒擺件。

沒想到阿依瑪這樣迫不及待就把這擺件拿出來了,他還以爲她至少會另外找個合適的時機。

“這擺件很好,朕收下了。”玄燁揮揮手,梁九功便笑着上前接過了錦盒。

阿依瑪有些失望玄燁沒有親手接過,卻也只以爲這是禮儀,並沒有放在心上。

她又讓使女拿來一對紅燭接過,害羞地對玄燁說道:“皇上,您說過允我像民間嫁娶一樣有自己的陪嫁,那您可不可再允我享有民間新婚夜燃紅燭的殊榮。”

玄燁眼神一沉,這紅燭可沒放在“嫁妝”中,想到山洞中,他經常會無故失神,心中便燃起了怒意。

但他面上分毫不顯,看了眼梁九功後,柔聲說道:“那就讓梁九功點燃吧。”

"依嬪娘娘,交給奴才吧。”梁九功順勢將錦盒給了身邊的青年太監。

阿依瑪微微一讓,笑着說道:“皇上,民間嫁娶時,新郎新娘身邊可沒有這麼多人!”

這就是讓所有人出去的意思了。

“依嬪娘娘,宮裏沒有這樣的規矩。”梁九功露出個得體的笑容,語氣卻帶着些微的強勢,把個御前大太監的架子擺的足足的。

阿依瑪就看向了玄燁,玄燁笑着說道:“你既進了宮,就要適應宮裏的規矩。”他揮揮手,門口進來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

“皇上?"

“這是鮑嬤嬤,對宮規極爲熟悉,有她在你身邊伺候,提醒着,你就不會因爲違反宮規被罰了,朕,也能放心些。

阿依瑪皺眉,眼前這場景跟她想象的不一樣啊!

這會子不該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嗎?

皇帝竟然給她送嬤嬤?還是個看着就性子極不好的老???

是她哪裏做得不對讓皇帝警覺了嗎?

可看着一臉理所當然的梁九功和身邊的宮人,她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那現在要如何?

她這紅燭還點不點啊?

“依嬪娘娘,請把紅燭交給老奴,再去裏間沐浴更衣。”鮑嬤嬤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地說道,同時伸出了手。

阿依瑪臉一沉,自覺受到了冒犯:“主子的事情,何時輪得到奴才置喙!"

說罷,她又一臉委屈看向玄燁:“皇上,您就看着我被個刁奴欺負嗎?”邊說話,邊跺了跺腳,很是嬌俏。

玄燁沉下臉,肅容說道:“在宮裏就要遵守宮規,哪裏能胡鬧?”

“皇上!”

“聽話!”

玄燁都這麼說了,阿依瑪還能如何,只能負氣將紅燭用力塞到鮑嬤嬤手上,嘟着嘴進了內室。

今日人多,她只能放棄原定的計劃了。

沒關係,她安慰自己,她已經進了宮,以後有的是機會。

梁九功一揮手,幾名有些年歲的宮女便魚貫進了內室,沒多久,內室便傳出了潑水聲,隱約間,一縷幽香緩緩傳了出來。

玄燁眼睛一眯,看了眼鮑嬤嬤,鮑嬤嬤會意,福了福身,悄無聲息進了內室。

被圍在中間的阿依瑪沒有看到,角落裏她帶來的紅燭被點燃了,旁邊還放着她送給玄燁的藍色手鍊。

鮑嬤嬤退出去後,有宮人遞了杯湯水給阿依瑪:“娘娘,這是皇上特意讓御醫爲您調配的養身湯,不僅可以調養身體,還可以使女子更容易坐胎。”

調養身體什麼的,阿依瑪沒什麼感覺,但她聽到宮女說有利於坐胎,便接過來將養身湯喝了。

將湯碗遞還給宮女的時候,阿依瑪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怎麼感覺這碗養身湯裏有股很熟悉的味道?

此時,阿依瑪帶來的使女已經被捂着嘴拖了出去,玄燁與梁九功也走到了院子裏,關住了滿室的異香。

承乾宮

佟靜琬斜斜靠在小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甩着帕子,清雪不時喂塊點心,或是飲一口牛乳,再是喫一口果子,倒是把她臉上的哀怨打散了個乾淨。

“翊坤宮的燈火熄了嗎?”

“還沒呢。”清雪說道,“滿後宮的娘娘主子們都關注着呢。”

佟靜琬翻了個白眼:“算了,不等了,本宮去歇了。”

橫豎她再哀怨也沒用,皇上也不會因爲她的哀怨就不睡依嬪了。

承乾宮的燭火熄滅後,後宮陸陸續續都熄滅了燭火。

至於永壽宮,玉錄玳早就睡下了。

玄燁吹了會兒冷風,沒過多久,守在外間的鮑嬤嬤先是打開了窗戶,等室內的異香散去大半,這纔打開了門。

“皇上,成了。”鮑嬤嬤說道。

玄燁微微點頭,好在他謹慎,從山洞出來後,將那個大葉子折的杯子也帶了出來。

陸厚樸與黃柏研究了很久,才確定那葉子杯裏裝的是雙株銀霜花花汁。

如今,也該到了阿依瑪自己消受這迷藥滋味的時候了。

也該謝謝阿依瑪是個急性子,進宮的第一個晚上就想對他故技重施,不然,他估計還找不到這麼好的順水推舟的機會。

此時的阿依瑪只穿了裏衣,半躺在貴妃榻上,頭髮半溼,曲線玲瓏,室內又異香浮動,很有種“春色滿園”的意境。

可惜,玄燁對阿依瑪沒有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思。

他嗅了嗅鼻菸壺裏提神,又用帕子捂着口鼻,問話道:“阿依瑪,你有沒有在朕的身體裏動什麼手腳?”

阿依瑪愣了下,呆呆回答:“沒有,你身邊都是太醫,萬一動了手腳,想取信於你就難了。”

“不是有種必須用引子激發的藥嗎?”

“就像,你用的迷藥。”

“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祕藥,就這一種。”

“你祖上?”

阿依瑪點頭:“是的,我的祖上。”

“他們是誰?”

“是,草原雪盜。”

玄燁眼神一冷,繼續問道:“你那日在山洞裏對聯用迷藥,問了朕什麼問題?"

“雪盜藏寶室。”

玄燁眼神一眯:“不是說那隻是個傳說嗎?”

“是真的。”

“藏寶室在哪裏?"

“就在山洞裏。”

“我們以爲你將亂石林劃歸到圍場裏就是知道了這個祕密。”

阿依瑪冷笑,神色再不復從前的嬌俏,反而多了幾分陰冷:“沒想到你這麼沒用,竟然也不知道。”

玄燁眼中殺意一閃而逝,繼續問道:“那你進宮是爲何?”

“趁機接近太皇太後,套出藏寶室的祕密。”

“你如何確定太皇太後知道?”

“當年額亦都就是爲了她衝冠一怒了雪盜,搶走了傳國玉璽,她怎麼會不知道!”聲音很是尖銳。

玄燁神色一厲:“什麼衝冠一怒,額亦都是奉命迎親,是雪盜該死,劫了太皇太後!”

隨後,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傳國玉璽上面:“雪盜哪裏來的傳國玉璽?”

“如今傳國玉璽在哪裏?”

阿依瑪冷聲說道:“傳國玉璽在哪裏,你去問?亦都啊!”

“至於哪裏來的,那本來就是屬於我們的!”

"我們纔是天命所歸!”

這些話壓在阿依阿瑪心底太久,如今在迷心香的作用下,她的話頭便有些收不住。

她繼續說道:“得傳國玉璽者得天下!”

“若不是?亦都,如今坐在這帝王寶座上的該是我的哥哥!"

玄燁立刻追問:“你進宮應該不只是爲了藏寶室而來吧?”

“沒錯!阿依瑪說道,“我要生下皇子,扶他登上帝位。”

“然後娶我哥哥的女兒,再生下繼承人,以後大清皇室都會是我們的血脈!”

“異想天開!”玄燁忍不住斥道。

阿依瑪得意抿嘴:“怎麼會是異想天開?”

“我如今已經是依嬪了,生下皇子不是很正常嗎?”

玄燁懶得跟她辯這個,繼續問道:“藏寶室裏有什麼?”

“金磚,滿室都是金磚!阿依瑪說道,“有了那些金磚,便是我們的計劃失敗了,也足以在草原另立門戶,一點點鯨吞蠶食,統一草原。”

她眼裏充滿了野心與慾望:“等我們有了與皇帝抗衡的能力,這皇帝的寶座也能物歸原主!”

玄燁給氣笑了:“你以爲統一草原只是銀錢的問題?”

“你以爲如今還是當初太祖時天下大亂的時候?"

“你們若真有魄力就該將朕永遠留在亂石林!”

“只有朕不在了,朝廷亂了,你們纔會有機會。”

“可惜,終究是一羣異想天開卻眼界淺薄的東西!”

見阿依瑪似乎有清醒的跡象,玄燁便沒再做停留,一甩袖就離開了。

梁九功給鮑嬤嬤使了個眼色,跟着離開。

鮑??會意,在阿依瑪的某個穴位用力按壓下去,阿依瑪立刻失去了意識。

她招呼宮女將阿依瑪抱回寢殿,還在她身上弄出了些曖昧的痕跡。

皇上沒有立刻處死阿依瑪,就說明她還有用,鮑嬤嬤將紅燭與手鍊收好後,很是規矩地守在帳子外頭。

玄燁回了乾清宮,臉上的怒氣還沒有完全收斂。

萬沒有想到,大清傳到他都幾代了,竟然還有人因着幾句傳言想要作亂。

關鍵是他還真的着了算計,若不是玉錄玳力挽狂瀾,這幾個逆賊還真的會給他添上不少麻煩!

想到玉錄玳,玄燁的怒氣便是一停。

他忍不住想,額亦都當年沒有將傳國玉璽進獻,他會給了誰?

還有,藏寶室裏的金磚是不是都被額亦都運走了?

當年亂石林有雪盜寶藏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大清也派了幾波人去尋找,可惜一無所獲。

他慢慢擴建木蘭圍場,將亂石林圈入圍場,未必沒有尋找雪盜寶藏的念頭。

那時他也曾經派人在亂石林裏地毯式的搜尋過,什麼都沒有找到。

他從見到阿依瑪的第一面就開始懷疑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亂石林這個地點實在是太過敏感的緣故。

果然啊,阿依瑪竟然是雪盜的後人!

他一個皇帝自然是不能被矇蔽的,所以,他的後宮只能有西域公主,不能有雪盜後人。

“西域的那些人都安頓好了嗎?”玄燁沉聲問道。

梁九功立刻回話:“回皇上話,他們還在會同館中。”

他看了眼玄燁,繼續說道:“那位西域王子,有人看到他攜着厚禮去過索額圖大人府上。”

玄燁冷哼:“他倒是會鑽營。”

“給這些人安排個好地方,空曠的,遠離人煙的。

“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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