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直覺今天的陳昇哪裏有點不對。
但具體是哪裏有些不對勁,宋文卻還說不出來。
只不過,如果是正常的陳昇的話,應該不會像這樣的說話......吧。
明顯陳昇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在場所有神志還清醒的人都嚇了一跳,宋文看到就連一直低着頭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路也都驚疑地抬起頭來,看了看喬六指,又看了看陳昇。
喬六指臉上也難得一見地出現了錯愕的神色,但片刻之後喬六指就反應了過來,搖了搖頭。
“不想去?”陳昇問話的時候,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喬六指神態自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說到:“陳哥,你也知道我不是這塊料......”
“哎,你們啊。”陳昇搖頭嘆息了一句,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拿手指點了點宋文,再點了點喬六指,“一個兩個都說自己不是這塊料子,你們知不知道這羊城多少個人想當個地頭,啊?”
陳昇用的力氣不大,但指尖點在身上多少還是有點疼的。
宋文誇張地齜了齜牙,滿不在乎地說:“那是他們,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咱纔不樂意做呢。”
喬六指沒宋文這麼活躍,但也跟着微微點了點頭,顯然是贊同宋文的話,與其天天動腦子安排事情和下屬,還真不如只聽命令行事呢。
陳昇有些意外地看了喬六指一樣,他知道,喬六指心裏一直對宋文這個莫名出現的人有所防備,但剛纔竟然也附和了宋文的話,可見宋文的觀點和他實在很一致。
一轉念,陳昇心裏有了信新的決斷。
不再管已經被斥責和毆打弄的有些崩潰的李錚,也沒在繼續追問喬六指或者宋文到底哪個想去取代李錚,陳昇的視線轉向了路也。
路也覺得自己簡直不能再委屈了,本來他作爲白胖子的左右手,這樣的行動不說有他策劃,至少事情都是他一手安排,白胖子從來不會瞞着他什麼。
白胖子對他實在是很信任,投桃報李,在白胖子面前路也也是從來不設防的。
私下裏,他和白胖子之間的關係,被小弟們傳的和陳昇對喬六指差不多。
陳昇對喬六指有多信任,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因此被這麼拿來比較,路也不但不覺得生氣,反而還挺爲此得意的。
但這一次,卻是從頭到尾都透露着古怪。
白胖子還是第一次和其他人合作走貨,看在對方是李錚的份上,路也一開始沒覺得怎麼樣。
在這些地頭裏面,李錚是最低調的一個,平常甚至看不到有什麼小弟,簡直對不起地頭的身份。
而且經過路也的觀察,李錚似乎也只是一個人和白胖子合作的。
跟了白胖子這麼久,路也覺得自己差不多能猜出來白胖子拉李錚入夥的理由了,反正絕不是爲了讓李錚能夠平白無故地分一杯羹。
既然白胖子有自己的計劃,想來現在對他的冷遇應該也是計劃中的。
對白胖子對自己的信任度,路也還是很有信心的,因此一開始並沒有覺得如何。
再後來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這個新來的宋武好像比自己還得到白胖子的賞識的樣子。
路也於是試圖通過和宋文交好,來探聽消息,但宋文看着大大咧咧,實際上從他口中卻打探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來,而宋文這個人身上好像有什麼被人欣賞的特質一樣,在白胖子和陳昇之後,連韓小雲都親自來找他了。
如果只是被另眼相待,對路也來說也就是那麼一回事,但後來白胖子甚至直接叫宋文參與走貨的事情當中了。
從別的兄弟口中無意聽到相關的消息,路也只覺得心裏一陣一陣發涼。
他既想不出白胖子的用意,更不敢去質問白胖子,只覺得自己這麼長時間以來的苦心經營好像都不頂用了,不由自主地宋文產生了嫉恨的情緒。
也因此,路也偷偷做了手腳,程度不大,這還是因爲後來路也發現,白胖子對他還是有重要事情交代的,宋文看上去更像是用來安撫陳昇的一個棋子。
然而,最讓路也沒想到的是,猛然之間他的生活就發生了驟變。
直到被抓到這地下室來,被人輪流毆打問話,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時候,憑着被逼問時候聽到的隻言片語和陳昇來之後和李錚的對話,路也才真正明白過來。
合着自己才從頭到尾都是個棋子,而且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重要的棋子。
路也能感受到陳昇的視線看過來,他不知道接下來等着自己的是什麼,陳昇的脾氣其實他們都不是很瞭解,只不過既然手下有喬六指這麼個瘋狗,想來絕對不是看上去那種宅心仁厚的。
“他說過什麼嗎?”陳昇問喬六指。
喬六指搖搖頭:“白胖子這場行動,從一開始就有意識地沒有讓這個人插手,所以他基本什麼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沒有用?”陳昇好像無意地反問了一句。
路也聽着,心裏一顫。
他既然落到了陳昇手裏,不管是受到了怎樣的對待,就算能被活着放出來,按照白胖子的性格和出賣李錚時候的果斷,也不可能再把他帶回去。
而他經過這一次之後,也不可能做到像是以前一樣心無芥蒂地對爲白胖子所用了。
他確實不知道什麼,那麼陳昇說的沒有用,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要死了?
“是。”
喬六指一時沒分清,陳昇問的沒有用,是對他們而言沒有用還是別的什麼,不過怎樣想這個路也身上都看不出什麼值得挖掘的特質,索性一併點了頭。
“那麼。”陳昇走到路也面前,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着路也。
明明是在看一個滿身都是傷的人,可陳昇臉上一點不適的感覺都沒有,不知道是不是宋文的錯覺,他甚至還從陳昇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絲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滿意”的表情。
“路也,我問你,你想活還是想死?”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跟宋文之類的人講道理收效甚微,陳昇現在和他們這羣人說話的時候,幾乎都是直來直去的,不像以前那樣拐彎抹角委婉的不行。
路也畢竟是對陳昇並不瞭解,聽到陳昇這話的意思就跟嘲諷差不多。
自暴自棄地笑了笑,牽動了隱隱作痛的胸肺,路也咳嗽幾聲,虛弱地說:“陳哥,你這話問的,誰不想活呢,關鍵是,能不能活啊。”
“不錯。”陳昇像是大感欣慰一樣地說到,“關鍵是想不想活,你比那兩個不省心的聰明多了,那麼你想不想活呢?”
兩個不省心的對視一眼,宋文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喬六指臉色如常,就好像陳昇說的根本不是他一樣。
其實是習慣了吧,宋文被陳昇這副彷彿長輩一樣慈祥的口吻激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千萬個不自在。
聽出陳昇好像話裏有話的意思,路也強撐着支撐住有些發昏的腦子,努力想要揣摩陳昇的意思。
就像他說的那樣,關鍵在於能不能活,這個選項自然是把握在陳昇手裏面的。
剛剛他聽陳昇的意思,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殺氣,這讓路也燃起了希望。
他是絕不想死的,別的不說,白胖子他是不可能放過的。
“我......想!”
摸不準陳昇的脾氣,路也絲毫沒有僞裝的想法,在陳昇這樣的人面前,坦誠纔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你會變成現在這樣,其實並不是因爲我,你知道麼?”陳昇問到。
“我知道。”路也說到,他不是不恨稱身,但換位思考一下,卻能理解陳昇,畢竟對陳昇來說,他什麼都不是。
“六指,小武。”聽完路也的回答,陳昇忽然嘆了口氣,然後指着路也對喬六指和宋文說到,“我一直都說,你們兩個什麼都好,就是沒野心,換句話說,就是沒腦子,誰對你們好你們就聽誰的,你們願意聽我的,對我來說自然是好事,但實際上我更想你們能有野心,去自己乾點事情出來。”
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爲是鼓動他們創業呢,宋文心裏吐槽了一句,面上卻還是配合地慚愧了一下,只是這敷衍的意思瞎子都能看的出來。
至於喬六指,要不是因爲他會說話,宋文都要把他當成個啞巴了,臉上自然是沒什麼表情。
而喬六指,也還是說出了那句幾乎使他標配的:“我不想。”
“行了,說了幾百遍了,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要說什麼了。”陳昇優雅地翻了個白眼,看到宋文的時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小武,你要是沒那心思就別裝了,臉扭的我看着都難受。”
“嘿嘿,這不喬老哥一直是個面癱嘛,我有表情還不好啊,還是說老陳你就喜歡面癱,那我也來。”宋文說着故意把臉擺成和喬六指一樣的面無表情。
“少來了。”原本冷肅的氣氛頓時又被宋文搞怪而弄得煙消雲散,就連陳昇這樣的都忍不住想直接一抬腳踹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