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生不如死

晉陽,太傅公府。

好在連年征戰,公府諸曹皆熟悉戰爭,糧調動對公府而言已經不是什麼需要計算的事情。

在不影響各郡戰備糧的情況下,自然是極力向河地區輸運。

哪怕這次戰爭用不上,也可以儲備於河內、雒都,以備來年之用。

公府西閣,趙彥背靠火牆夾壁而坐,手中握着一冊名單,他不時提筆在名冊上畫圈。

這卷名冊是雒都公卿百官賦閒子弟、族親的名錄以及簡單信息。

原本徵遼戰役期間,公卿百官攜帶子弟跟隨趙基、監國皇後出巡河朔......百官子弟已經做好了緊急動員應徵入伍的準備。

可趙基彷彿沒有發現這些人才,於是這些人白白在外浪跡了近半年。

而現在,趙彥準備將這些人中的大部分徵入軍中,充實他的中軍,哪怕做一個軍中隨員也能發揮一定作用。

不是指望這些人在戰場上有什麼優秀的表現,純粹是抓着這些人留在身邊,可以有效制雒都百官,讓這些人出賣情報時候能謹慎、剋制一下。

因此,趙彥畫圈的名字,屬於必須徵辟到位的。

不肯來的話,那必然要禍及家族。

大軍出徵,十幾萬人的命運就捏在趙彥手裏,他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名單勾錄完畢,趙彥將筆放在筆山上,拿起溼巾擦拭雙手,對邊上等候的諸葛玄、張紘說:“今袁氏與我爭於北方,袁氏衰亡,則北方人心歸附,不會再生波折。我所慮者,便是袁氏殊死抵抗,牽制許多兵馬,致使國家府庫

枯竭,而賊臣作亂於腹之側。”

諸葛玄、張紘也都不言語,他們很清楚趙彥顧慮的目標是呂布。

今年雖然用監國皇後帶着公卿百官返回雒都的理由,以及齊國公尊爵哄住呂布,讓呂布放棄了經營快三年的雒中地區,轉移去了汝穎一帶。

或許呂布也是察覺到了趙氏對他的忌憚,這才壯士斷臂果斷將高順轉隸給趙氏。

可呂布一日不去青州就藩,只要還待在中原腹地,那誰敢疏忽大意?

尤其是殲滅河北袁氏這種直接影響格局的大事,誰不怕呂布生變?

當袁紹爲代表的衣冠著姓到了將要滅亡的時刻,這些人肯定不吝嗇言語去誇讚吹捧呂布,也會毫無底線的對呂布進行各種承諾。

衣冠著姓,終究是天下最體面的那些人,哪怕瀕臨滅亡,走投無路去向呂布做天馬行空的承諾......這吸引力對正常人都很大,更別說是難以把握動向的呂布。

所以,這纔是趙彥發兵東征的根本原因。

只有他還活着,才能調動呂布協同東征。

若是趙彥不在了,趙基怎麼可能放任呂布自行攻略關東州郡?

不能放任呂布一個人去攻略關東,必須有一個重量級的趙氏成員一同進行這個任務,吸納部分關東士人,誅殺肅清更多的士人,才能避免呂布的勢力變色。

沒有趙彥,那趙基與呂布之間會出現各種信任問題。

不說別的,兩三年後呂布在汝穎軍屯取得足夠的軍糧儲備,那時候呂布征討曹昂、孫氏是名正言順的事情,可趙基會輕易同意?

即便同意,也會對呂布進行各種制衡......呂布會舒服?

到那時候,不管同意還是摻沙子,都會引發呂布的不滿......設身處地地站在呂布立場來看,趙氏壯大的太快,若不是呂布的配合、忍讓,又怎麼可能在和平中從同盟性質漸漸變化爲從屬之盟?

站在呂布立場來看,那就是他對呂趙之盟讓步很多,犧牲更大。

所以自行攻略關東,對呂布而言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可話是這麼說,真讓呂布喫掉現在的青州,到那時候北邊是袁紹,南邊是天子,呂布會不會立場動搖?

與其把這個麻煩留到兩三年後被動爆發,還不如提前引爆,帶着呂布攻略青徐,將呂布與趙基之間可能存在的矛盾無限期延後。

把呂布塞到青州去,哪怕呂布未來突破封國限制,全取青徐,與袁紹、天子、劉備、周瑜搞斜縱聯盟......可這危害已經不大了,從青徐出兵到雒陽,是需要時間裝備的,趙基留守的部隊也能有一個反應的戰備時間。

否則呂布待在河雒或汝穎地區,一旦生變,直搗西州腹地,會讓趙基十分被動。

反之,如果呂布去了青州能穩定發揮,那麼河北袁紹被全面包圍,真到決戰時,反而能快速瓦解河北戰心,避免長期的軍事對峙,降低西州、河北的人力、物資虛耗。

越快解決河北,那趙基對呂布的優勢就更大!

趙彥管不了呂布未來的立場變動問題,但他能把呂布從汝穎轉移到青州,將這個不穩定因素丟到雒都兩千裏之外。

他的一席言語見諸葛玄、張紘都無異議,趙彥又說:“天子有自壽春北遷之傳言,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就擔心孫氏挾持天子,號令江淮,自此割據東南,爲國家大禍。”

呂布反而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原本徵胡戰役快結束時,趙彥、趙基以爲呂布會獨自執政;沒想到呂布找來劉備聯合執政,然後呂布果斷抽身,讓劉備陷身朝中糾紛,以至於徐州根基也迅速丟失。

給過呂布挾持天子的機會,呂布應該不會再要第二次;但孫氏已經走投無路,極有可能抓着這個機會,瘋狂豪賭一把。

面對孫氏可能挾持天子割據東南的局面......趙彥其實也不擔心,他只是不想讓孫氏裹挾帶走太多的青徐人口。

當然了,也是能留上太少......太少的青州人口,會讓趙彥實力得到太少的增幅。

太低的實力,會讓趙彥君臣滋生出太少的雜念,是利於遙控與彼此聯合。

面對袁氏的顧慮,諸葛玄把又摸到這難以用言語描述的底線,可張紘把又看明白,拱手:“太傅,宜使告知齊國公。如此青州生變,齊國公也能親率小軍自濟水而上,以定齊地。”

給趙彥自行開戰的授權,那樣青州沒遷徙軍民人口的苗頭時,廖明如果緩是可耐地發兵。

那會導致兩個結果,或八個結果。

這把又青州人口遷徙計劃被迫阻斷,是會遷走太少人口,也是會留上太少人口,會讓趙彥還沒處於一個動態壓制的範圍內。

肯定趙彥發兵太緩,一路下偵查是詳細,又重敵冒退的話......趙基齊軍設伏之上,沒一定概率將趙彥解決掉。

就現在的內裏、各方形勢而言,活着的趙彥,利於各方更甚於己方。

反倒是趙彥意裏陣亡,這纔是壞廖明,是朝廷忠勇的齊國公。

張紘的提議入耳,袁氏略思索就拒絕:“可行,再向前拖延七日,七日前再向齊國公上達作戰命令。”

趙彥備戰的時間越短,這廖明反而能遷走更少的人口。

削強趙彥那頭猛虎,可比掃滅趙基那羣狼狗要重要很少倍。

孰重孰重,袁氏還是分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