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下定

三年後,更始歷35年,北方龜蛇聯盟的討伐軍打入了滎城。

北方各邦聯合在一起,從八個方向同時匯聚在滎城的討伐軍,足足有五千人。

當卦國的先鋒官爬上了榮城五米高的城牆,衝入了皇宮,滎都的奴隸也叛變了。

衆人用土包填平了龍壑。也就是那個養了噬人水生生物的池塘。那下面是累累的人骨殘骸。

大軍最終在滎人舉辦盛宴的高臺處困死了縂王。總王是吞毒而死。

這場持續了一百五十年的聯盟對峙終於結束了。天下諸城邦隨後通過商隊得知了此番消息後,紛紛表示共尊卦國爲共主。

陶國也隨之派遣使者,向卦君稱臣!

至於並立,亦或是搞什麼聯合五常?

宣衝:洗洗睡吧,天下很大,容得下東西南北多強並立,但是最中心盟主的名號只能是一個。

話說,卦國爲什麼團結北方各邦發起這場百年對抗?原因就是南方依託於河道網絡,形成了排外的商貿體系,對北方以重型駝獸爲運輸網絡的體系搞封閉。雙方貿易形成了兩個互不相容的體系。

現在卦國打贏這場戰役,正是需要這個盟主名義,對南北貿易進行裁決。如果搞什麼平起平坐,是不是要在商隊貿易上重新進行地域壟斷分配?——類似於明朝鹽商分爲兩淮鹽商,以及川渝鹽商。

陶國現在沒資格搶這個盟主,而且這裏面水深着呢。

卦國目前只是攻破了榮城這一個城,滅掉了縂王這個滎國的主宗,這對榮國威望造成了毀滅性打擊,但並沒有徹底消除其地區影響力。

滎國各個分宗的勢力依舊強大。

縂王這個主宗尚在的時候,他的堂弟,叔父們都在給他扯後腿,但現在縂王不在了。這幫人就有光復舊國的動力。

卦國也無法直接攫取榮國的影響力,更無法擄走城的國民。

滎城六十公裏外,即滎水上遊,卦國重建了三個城池,分封給卦國君主的一個叔叔和兩個兄弟。

這就產生了矛盾:滎國範圍內,總王的那些兄弟們當初之所以勾結外人反對他,是想要自己獲得好處,但現在卦國打進來後,這些外人卻把好處佔了。

所以,宣衝認爲:卦國現在想要真的整合新控制區,還是要經歷“叛亂”“鎮壓叛亂”這好幾個回合的過程。

宣衝對卦國那上千精銳本部印象非常深刻。

經過數年征戰,這些人用石刀捅人,血濺面龐都不眨眼的,屬於是半職業化的軍人。

職業化的軍人和一般的獵人是不一樣的,兩者的風格不一樣。

獵人小組不超過十人,因爲一旦超過十個人,獵取效率就低了,任何大型野獸在這樣的獵羣抵達之前,就會望風而逃。故獵人沒有機會實踐百人以上的合擊戰術。

而職業化軍人則是訓練百人以上的方陣,在己方投石器壓制下挺進並奪取城牆。

職業化軍人雖然在這方面行動力更強,卻沒法像獵人一樣供養自己。

儘管軍事組織也有秋季大獵這樣的活動,即通過封山將整座山的獵物趕到一個缺口,但軍事訓練意義大於實際狩獵意義。一年只有一次。平日中訓練只能喫喫鐵桿莊稼。

卦國現在那一千多戰士,雖然在這個時代是無解的戰略威懾,卻也是供養難題。

宣衝:以卦國的軍國主義,會不會幾年後和陶國發生衝突呢?

假設局勢崩壞到那一步。陶國不可避免要和卦國衝突,可能需要大規模放棄多個城邦。

宣衝盤算着:這支打天下的部隊尚在,硬碰硬會讓陶國骨血大量流失。該怎麼辦呢?難不成在山中建立多個臨時據點,用持久戰來拖垮對方?

不不不,過去可以,現在是不行的,宣衝立刻丟掉游擊戰的想法:放棄主城勢力範圍,等於丟棄了現有的科技。

目前峁城內興建的爐子,正朝着青銅冶煉區和鋼鐵冶煉集成方向發展。

爲了解決鑄造的問題,相關的磚瓦和地基都已經經過大量修改,

在鑄造廠中,匠師們特地運來大石頭,鑿空洞作爲樑柱基座。

打造這樣樑柱體系,匠人們就能通過滑輪的和槓桿,解決了承載七八十公斤青銅液體出鍋後,完成將大量青銅液體一次性注入多組模具的工序。

鐵業就是說,峁城的匠人們完成了經驗積累,如果放棄主城,這些爐子被搗毀了,就等於科技白升!

宣衝作爲獨生代經驗,燈塔那邊會因爲生產線關閉、技術人員流失而斷代。

現在的陶國也是類似,現在還沒有紙張,陶片爲記錄載體,魚蟲篆過於精簡,信息記錄有限,如果年輕的工匠出現斷代,就無法按照圖紙重構。

所以陶國要避開新盛卦國的鋒芒,要等到卦國現在的武裝力量被歲月慢慢侵蝕!就如同獨生代童年時期,遇到那天下無敵的美軍,等個三十年就崩了。話說宣衝那代人對美軍口胡:真可謂是“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遂在更始歷36年,陶國帶着西邊的諸國聯盟,一起朝貢了卦國。

恰逢卦國此時遠征廬國,也就是滎國下一代繼承人的孃家,結果遭遇了地形伏擊,也損失三百人,不得不退回滎城。

這時候陶國朝貢的青銅足足有一百斤,極大彌補了卦國當前武器戰力不足的問題。

卦國的君主對此非常滿意,將西邊商貿代管權封給了陶國。

其實卦國並沒有想着翻臉。在朝貢結束後,卦國新君,在神殿中卻是給宣衝行禮。

宣衝這個“無神論者”秉持後世思維,神有用則拜,無用則排斥;對於“神”界定的盟約,並不會覺得太牢靠。

但是在這個城邦時代,在世人都是“淳樸”的情況下,宣衝所掌握的神權其實不下於王權。

此時宣衝作爲最高祭祀團成員,負責推演星空、規劃曆法秩序。

卦國新君其實並不敢在宣衝面前放肆。凌翎易當年也不敢在宣衝面前放肆。

甚至在宣衝逗留期間,卦國君主拿出美玉,請宣衝進行佔卜,看看卦國接下來將如何是好。

宣衝微微一愣:自己會占卜的事已經傳到這裏了嗎?

宣衝頓了頓,表示需要沐浴更衣後才能給出準確的一卦,其實是想拖延時間,以便瞭解版圖及各地民情。

三日後在密室中,宣衝看着山河圖反覆推演後,拿出了一個合理且能幫助卦國穩定當前狀況的決策。

...要塞時代...

宣衝給卦國制定的國策當然也不違反陶國的利益。首先鹿角聯盟是一個商國,商國由於貿易往來,在各方有着廣泛的商業同盟關係。

宣衝諫言卦國國君: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以卦國一國之力在短期內消除鹿角聯盟的殘存影響力,此事需要藉助各方合力。

卦君:還請大司命教我。

宣衝:第一手,準備分封於各方,通過天下諸侯之力(原本團結的盟友)隔斷鹿角聯盟出手。

第二手,對榮國核心區域進行懷柔,對其曾經的羽翼則是重拳制裁,這樣一來,鹿角聯盟這麼一個龐然大物的影響力就會在穴道被掐斷漸漸徹底僵死消亡。

宣衝心裏默唸道:這就是對“商盟”秩序締造國家的絕殺,一旦商盟秩序崩盤,被隔絕到邊緣的碎塊區域就會迅速倒退,野蠻化。

卦國國君在瞭解到宣衝的策略後拜服。

......王圖霸業!空!.....

冥冥中,宣衝大致明白武王伐紂之後,商朝到周朝之間華夏大地的重大格局變化。

商朝是以商立國,勢力範圍,其實並不是後世看殷墟所在的範圍,就如同宣衝的年代不能通過好萊塢大片描述就判斷燈塔僅僅在大洋彼岸。真實的黴菌是卡住世界各個航道。全球都有軍事基地。

而商朝在華夏大地上也是如此,殷商在東北,四川各地都是盟友,控制商隊穿行於南北,軍事輻射範圍也遍及漢代全盛時期的版圖上下。只不過沒有在各地留下殷墟那樣的恢弘城池。

至於周朝爲什麼要分封?主要是分封後驅逐四夷。

四夷在春秋戰國時等同於野人。但是在商朝時期不是野人啊。姜氏封在齊地,長期以來都不敢把先祖葬在齊地,所以東夷是野人嗎?

不,那是商朝舊秩序體系下在山東的勢力,那些勢力在商朝也是有城邦方國。(奄國、薄姑國、菜國、亞醜、莒國等等)

周朝分封就是隔斷原本“商”通過貿易網絡聯通的各地勢力。

類似於以美國爲首的國際資本勢力,以及聯盟起來的中東王爺、以色列等。

由於美國秩序崩塌,這些原先在美國秩序下能夠買到各種先進武器,通過商業擁有經濟實力卻沒有工業製造的地方集團在秩序崩塌中,勢力大幅度倒退。

周朝的分封制度,其實是卡住山水關鍵交通要道,徹底對商朝這個百足之蟲的各個肢體進行分割!

商朝滅亡後從主要玩家變成野人的例子,是肅慎。

宣衝第一次認識到這個名稱,是在溯源北方少數民族起源時——他們先後發展爲挹婁、勿吉、靺鞨、女真。

乍一看這族裔好似山溝中一直未開化的野人部落,但實際上他們在周武王時期就有文獻記載,商朝時活動在燕國一帶。

朝歌被周攻破後,商軍主力尚存,他們追隨武庚,一同參與大反攻。

如果說當時商是屬於美帝的話,肅慎就是大英。

肅慎是西周早期技術先進的邦國勢力,曾從北向南反攻,差點把人打回去。

後來召公在燕國地區取勝並紮根,封鎖道路後,南邊商人無法帶着財貨(先進青銅器)北上,北方商人(箕子所建國家)的勢力也未能南下。

肅慎就像二十一世紀沒有鍊鋼廠,沒有造船廠的大英帝國,美國秩序在的時候他有f35戰鬥機,能在其他國家部署軍事基地;美國秩序不在了,就和那些沒有工業的第三世界國家沒什麼兩樣,徹底韃化。

當年與周王一同伐商的牧誓八國,從國祚長短和出土的青銅器來看,並非什麼蠻夷部落。

但後來的秦漢歷史敘事中,似乎那些被秦、楚滅掉的蠻夷們,就真的只是野人了。

...上古的“全球化”崩潰事件...

商業高度發達的上古文明的大崩潰在中東,希臘、北非發生過了無數次。

青銅時代早期,蘇美爾文明用泥板記錄行政文字。而在青銅崩潰(公元前1250年到1150年),希臘地區在公元前1150年到750年是沒有文字的黑暗時期,直到公元前750年後,希臘人重新創造希臘字母,這才進入新的文明時

期。

每一次文明崩潰,上一輪看似輝煌的“大小姐”地區(比如獨生代時期令人羨慕的西歐),由於依靠國際軟實力,脫實向虛嚴重,一旦國際秩序破壞,就會立刻淪爲路邊野狗,這是地中海系文明的特色。

大河文明則是山水相連文明一體化的邏輯,其誕生的原因,正是周朝用來瓦解商朝“全球化”的手段。

卦國這邊,山河分封開始了,具體該如何分封?宣衝把算出來的結果交給卦國新君王。

卦國國主看到了這個“分封”模型,在一個個山河節點上,分封出來多個國度,隔斷出一片片人文風土趨向一致的地域。而這些國度的命名也將改爲山水命名法,一條水脈就是一個地名。

卦國國主:謹遵聖人法旨。

宣衝感慨,這天下交伐十多年了,需要休養生息了。

...卦國衰落前瞻...

在這些分封的山川水脈間修築城池,城池可輻射控制山水隘口節點;在道路交通點設置軍事囤積點,派遣五十名士兵在隘口實行每三年一輪的輪駐。

這些關鍵節點如果囤積了足夠糧草,甚至可以作爲驛站,支撐(卦國)王師的遠征。

當然,這種“囤積點”並非商業帝國的盈利體系,而是卦國要求各地建造的;(卦國)遠征時借用各地驛站節點,就需要消耗自身的經濟力量。

宣衝繼續測算國運興衰:所以卦國軍事強盛的時期,最終會受限於經濟問題,比滎國要短得多。因爲這些各地隘口的軍事資產,會逐漸被各地諸侯所牢牢控制住,也就是說未來,得看各個諸侯誰的地緣好了。

西周早期東號控制虎牢關,西虢控制崤函要道,作爲周天子左右手,幾乎總攬朝政。而周幽王之後,權力中心就進一步外延了變成了鄭、衛。最後是齊,晉,楚,秦,這些徹底佔據金角銀邊的勢力。

值得一提的是,周朝處於中原地帶,周昭王時候軍事實力就不行了,而到了東周繼續國勢衰落,史書上將其歸咎於處於四戰之地。

但問題來了,商朝首都是在大平原上,屬於四戰之地,立國幾百年,哪怕是在滅亡前也都具備着強大軍事實力!

甚至東周遷都,也就是借鑑商朝,方便控制天下。

但是東周忘了,商朝能在大平原上通過商業規則對於四方吸血!在青銅數量和質量上碾壓各方。所以商朝軍事實力能持續保持五百年不衰落。而周朝就不行。

卦朝是標準封建制度,沒有“全球化”經濟支撐自己軍事。卦朝在定天下初期爲了拆散鹿角聯盟而分封的這些各地軍事集團,最終會將各個重要戰略據點給分掉的。

比如說陶國大軍東出就無需聯繫商隊,直接與己方隘口聯繫即可。

即未來東部諸國就算翻臉,也會在這個隘口遭遇阻擊,陶國就能以不到百人的軍事力量,長期扼守西部一整片沃土的利益,安心種田,不被東部的其他文明強權染指。

哦,除非卦國像楚國扶持越國一樣,在吳國後側培育大敵,在陶國背後找一個其他部落扶持。哦,當然卦國內沒人能算到這一點。

陶國國策下走的是秦國戰略。

秦國佔據西周廢棄土地,將戎狄、巴蜀這些近距離的對手,在幾百年中,統統摁死。

...時代在發展....

卦國分封兩年後(更始歷38年),天下大定,分封到了各個水道的封國們,紛紛站穩腳跟。

各個諸侯國依託輸送的青銅器以及陶器等農業生產工具完成了城邦構建後,給鹿角聯盟原來的商盟秩序造成巨大沖擊。

天下紛紛來朝貢,而處於西域的陶國作爲朝貢一員,根據卦國國君當年將西邊商貿代管權封給陶國的授權,逐漸替代卦國徵收西邊諸國的朝貢。

青銅、人口則流向西部。哦,在這個過程中陶國用三頭羊就能換到東邊一個女性奴隸,六頭羊就能換到一個男性奴隸。

這其中不乏撿漏的,陶國一個貴族用了五張羊皮換了一個老奴隸。

哦,這些老奴隸在奴隸主那兒不值錢,但是會寫字,會通識城邦行政體系,由於卦國新的秩序衝擊,很多原來青銅時代的的城邦崩潰,他們跌入斬殺線後,直接被市場販賣了。

陶國在卦國的質子也撿漏撿上癮了,也紛紛把這些人買過來,然後用於未來本國西部腹地新的城邦擴建和體系管理。當然,爲了杜絕這些城邦悲劇,陶峁國將以農桑和冶煉爲主業。

又過了十年,卦國及其聯盟國家(諸如陶國)的勢力越來越強。

鹿角聯盟殘存的影響力消失、人才流失,大局已定。

...課堂總結...

前世有一句名言:一個穩定的世界秩序,基礎並不是“公平公正”;而是國際秩序幫助大國強國找到了一個低成本拿捏弱國小國的模式。

比如聯合國秩序之所以能穩定幾十年,就是方便五常給各個小國劃下道來。

更始歷48年,卦國方面冊封西方伯的金箔白玉禮器,運送到了峁城。

始繼位穩當,與國中叔伯們以禮相待。於是乎焊便徹底歸隱山林,憑藉穩固的四階精神力,宣衝則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要“再生一次”。

而天空上,星斑越來越明亮,在觀測中,它們已確定將在幾個月後抵達。

宣衝知道,屆時超前演化成“能量系”的文明將橫渡宇宙而來。

但宣衝並不知道,系統對這些橫渡而來的種族,實際定義其實是:演化已經中斷失敗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