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莊園內。
舒蘭第一次不敲門,也沒檢查自身妝容,直接推開門,進入了羅淵房間。
房間內,羅淵所化的雕像正閉目休息。
舒蘭進屋後,羅淵睜開眼睛,用打字機寫道:“出什麼事了?”
“主人!”
想起自己主人被騙了300年,再看到此時,羅淵爲了不傷害他人,繼續用打字機來說話,舒蘭的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您被古都騙了!騙了足足300年!”
“我被騙什麼了?”
羅淵如是寫道。
“您…”
舒蘭也不知如何組織語言,只用法術,將自己剛纔所看到的畫面,投放出來。
小半會兒之後,畫面投放完畢。
羅淵沒有立刻回話,也沒有任何表態,繼續保持雕像形態。
“主人?”
過了許久,舒蘭忍不住問道:“您打算怎麼辦?”
“無解。”
羅淵猶豫片刻,在紙上寫道:“楚先生他們,纔是被騙的人。”
“他們被騙?”
舒蘭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帶着幾分驚喜道:“主人,那個朱秀月說的話,都是假的?”
“半真半假。”
羅淵快速寫道:“她能說出這麼多信息,說明她掌握了接近於我的能力。但她能如此肆無忌憚的說出這些信息,就證明,她的能力,來路不正也不長久。”
舒蘭聽着似懂非懂,只抓着關鍵點,道:“那您要怎麼做?”
“我什麼都做不了。”
羅淵搖搖頭,道:“按照楚先生等人的世界觀,這位朱秀月,纔是他們完成任務的Boss。但因爲天羅殿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所以,這位Boss也擁有了發佈任務,乃至發佈獎勵的能力。”
“同時,楚先生有一件事說對了,朱秀月是我的劫。她有如此本事,還能這麼興風作浪,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擁有‘我劫難’的地位。”
羅淵化作了人形狀態,能力進一步解封,看到了更多。
他輕嘆一聲,繼續道:“原來…她纔是那消失的一點世界本源,加上我存在的‘不合理性’結合的特殊生命體。”
舒蘭聽懂了這些話,但有些困惑。
“你還是有所懷疑?擔心我纔是反派?”
羅淵輕笑一聲,道:“但不管我是不是,你想要的,不都是讓我活下去麼?”
舒蘭的身軀微微一震,緩緩點頭,肯定道:“是的,無論主人您是所謂的好人,又或者是所謂的壞人,舒蘭的立場都是在您這邊。”
“難得。”
羅淵帶着幾分回憶,道:“當初,我藉助世界之力讓你誕生的時,爲你安排的,是傾向於清明、善良、純粹的性格但300年下來,你卻因爲對我的情感,改變了自己的本質。”
羅淵此時已然開放了自己的能力,彷彿洞觀到了一切。
對於他來說,所謂的性格、情緒,實際上就是一種能量。不過,這種能量是形成生命的根源,很難動搖,所以便有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
作爲創造舒蘭的人,羅淵很清楚舒蘭的先天性格。
而此時放開能力洞觀,他也不得不感慨,‘愛情’這種情感,對舒蘭的改變實在太大。
“主人,那需要我去提醒楚先生他們嗎?”
舒蘭問道。
“不必。”
羅淵搖搖頭,道:“讓他們自行判斷吧,我如果出手幫他們,哪怕只是告訴他們真相,也會因爲干預了因果,讓很多生命犧牲。”
舒蘭不解道:“主人,爲何您使用能力就這麼多限制,那朱秀月就肆無忌憚?”
“我有限制,但我能善終,哪怕我死了,也能力留下一點真靈,日後還有機會成爲正常的生命,去看這人世間的繁華。”
羅淵雙眸深邃,緩緩道:“似朱秀月這般,她能一時的翻天覆地,最終,是沒有好下場的。她的目的,是爲了讓我真靈破碎,魂飛魄散。但不論我結果如何,只要她不知悔改,那麼天羅殿關閉後,她的下場都是死。”
“那您…”
舒蘭猶豫片刻,低聲問道:“會不會捨不得她死?”
她這話裏,還是帶着幾分醋意和哀怨的。
“愛情啊…”
羅淵搖搖頭,帶着幾分無奈的笑意,回道:
“朱秀月花了300年時間,逐漸在世界本源中留下痕跡,進而對我使用了魅術。這魅術手段並不高明,但我過於自負,從未想到有人能害到我,所以中招了。此時我看到了這一切,自然,魅術也就破解了。”
舒蘭毫不掩飾的長舒一口氣,又問道:“那她對您實力的判斷?”
“錯誤的,但也正確。”
羅淵解釋道:“在不傷害他人性命的前提下,我的實力就是她說的那些。但如果我不剋制自己,這天底下,除了古都,就沒人能殺我。”
“那如果楚先生沒弄清楚情況,和您敵對,最終的結局會是?”
“我魂飛魄散。”
羅淵語氣平淡到了極點,隨後帶着幾分欣賞,道:“楚先生不愧是萬界的尊者,其悟性太過可怕。我觀別人,會瞬間看到許多可能,並判斷出最終的結果。”
“可看楚先生,我看到的可能性一直都在增加,此刻得出的結果,在下一秒,就又變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只要喚出他徒弟常明,我就必死。”
“主人!”
舒蘭焦急道:“您明明打得過,爲什麼不解開封印?”
“我說了,會傷及無辜。”
羅淵似乎不停的在觀摩信息,很快又得出了新的結論,道:“
嚴格來說,我和朱秀月,乃至這方世界的一切本土生命,都是古都代理的候選人,也都有各自的考驗。事到如今,甚至你都可能成爲古都的代理人。”
舒蘭的困惑愈來愈深了,問道:“主人,我沒聽明白您的意思。”
“考驗就是‘打破先天上限’。”
羅淵不賣官司,直接回道:“朱秀月的先天組成中,有整個宇宙對我誕生的不滿,進而形成了她性格裏,對我的嫉妒、貪婪。這300年來,如果她能放下這些嫉妒和貪婪,此刻就已經成爲了代理人。”
舒蘭繼續問道:“那主人您呢?您的考驗是什麼?”
“將我的‘爲蒼生不願永生’,改變爲‘爲蒼生而永生’。”
羅淵苦笑道:“我過去300年,都是爲了不傷害蒼生,所以儘量不使用能力,想的是不傷害別人。但我真正應該做的是,爲了給蒼生帶來更多福祉,所以要學會善用能力,找到使用能力又不會傷害生靈的辦法…是主動幫助他人。”
“這…古都對您的要求,太不公平了!”
舒蘭頓時覺得不公平,不滿道:“朱秀月的貪婪和嫉妒,一眼望去就是錯誤的,她不悔改,她怎麼死都活該。可主人您不願意傷害別人,這本身就是極其善良的,結果古都還要進一步要求您,這非常不公平!”
“不,是一樣的。”
羅淵嘆道:“我和朱秀月,都是先天而強大的存在,不具備正常人類的‘活躍’與‘變動’。不論我們出身時性格如何,誰先具備了改變的特質,誰就達到了古都的要求。”
舒蘭連忙道:“那您現在知道了渡劫的方法,不也來的嗎?您是全知全能的,改變使用力量的方法,這豈不是輕而易舉?”
“來不及。”
羅淵搖頭道:“我早該發現的…我不能改變自己生命存在的形式,就算不上是‘全知全能’。所以,在這方面,我得和普通人一樣,去嘗試,去研究,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
“楚先生!”
舒蘭靈光一閃,道:“楚先生有無上級悟性,他不是能幫您嗎?”
“不可以!”
羅淵嚴肅道:“舒蘭,你不能去告訴楚先生任何剛纔的話,否則,古都世界內,至少有上百萬的生命,因爲我而死。如果這樣,我會立刻自絕!”
“主人!”
舒蘭有些歇斯底裏道:“您爲什麼就不能自私一次?就一次!”
羅淵不再回話,抬手將舒蘭封印住,隨後帶着幾分釋然,重歸木雕形態。
在繼續沉睡之前,他心底喃喃自語道:“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古都,你確實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