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影子工廠

安妲蘇邁步上前,店主看她走來,也不客氣,直接問:“你要做什麼?”

“這位大爺的設計沒有問題。我全程看着,正如他說的那樣,原本設計的薄弱處被修改了。”少女指着那臺受到爭論的引擎說。

“什麼問題不問題?這是空焰船廠的成品!有這個名頭我就能賣出去,他給我瞎搞,弄成什麼樣了?”店長怒道。

老人說:“賣這種東西就是坑人,越是高負荷,越有停機無法再啓的風險,空中危機四伏,若船隻不可靠的話,會害死多少人?”

老人一臉平靜,但言語的分量很重:“空焰開始賣這種東西,我不能允許。”

等他說完,店長突然平靜下來,眯着眼看向老人:“你是影子工廠的人?”

老人還未開口,店長立即轉身走向櫃檯:“走走走,你給我走,錢我結給你,馬上走。”

本來憤怒且底氣十足的店長,此刻卻有些心虛。

安妲蘇,以及她身後的李昂等人都停在原地。

李昂本來大概猜到,白狼是基於對機械技術的認知,想要仗義執言。

他之前確實聽說過,船舵之都的一些工廠因爲已經穩定佔據了市場,開始以次充好。

這老人一看就是在船舵之都成長的工程師,打扮,站姿,靠近機械時的熟稔程度都能判斷。

他見不慣這種市場行爲,而他的調整讓替換件破壞了原本金色塗裝的和諧感,但這就是再噴塗一下的事,而且船隻引擎就算實際上是看不見的,賣相只是它們在當商品時有用。

唯一不妥的是,他改動的是人家的商品,這東西不屬於他。

但事情的嚴重程度加上,一切又不好說了,船隻引擎牽連的是整船的人命,或許正是這個原因,這老者纔看不下去。

但影子工廠這個概念,又讓李昂遲疑了。

老工程師也不多說,拿過店長給的工資點了點,把自己的工具裝在包裏,或者掛到身上的工裝上,轉身就朝店外走去。

在路過安妲蘇和李昂等人時,他視線偏轉,多看了他們幾眼。

安妲蘇有些呆滯,她沒想到,事情發生完全與她理解的不一樣。

“走吧。”李昂上前叫她。

老闆似乎恢復了一點氣勢,對安妲蘇說:“你站在這幹嘛?你光看不買也站了很久了,你是廢墟城的窮鬼吧?”

白狼說:“我本來是想討論一下他的更改位置,說不定能改得更好呢。”

李昂和店主都愣住了。

這傢伙原來不是仗義執言,李昂撓了下頭髮,都忘了她以前的身份也不算是什麼好人來着,只是生長環境導致的某方面特別厲害,但某方面又特別簡單。

拉着白狼,和少女們走出店裏,法琳娜立刻輕聲問:“那個影子工廠很特別?你知道嗎?”

“影子工廠,有次來船舵之都聽見多識廣的空騎士說過,有些類似當地的都市傳說吧。”

李昂回憶了一下:“根據當時我聽到的,說是船舵之都的不少大廠裏面的反對者自己成立了一個工廠,想要造出終極戰艦來奪權。”

“終極戰艦!”佐伊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們是受到了壓迫和不公麼?”阿露露問。

“具體我就不清楚了,咱們先找住的地方吧。

走出幾步,李昂就發現,不知何時,水之龍已經不見了。

不過他不打算管她,很明顯這位神靈化身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她估計又去找酒喝或者看到什麼別的感興趣的東西了。

原本在街上逛一下就是爲了舒緩心情,爲了尋找造船廠,是得先住下來的。

但是,這路很難走。

其一就是所謂盛典前夕的景象,各種族,各口音的遊客擠在本就不寬敞的街道上,這裏不像聖都或者貿易之都,沒有寬闊的商業街,盛典似乎也是臨時舉辦,沒有爲此做好準備。

其二是很多好走的路被臨時封閉,說是爲了比賽準備,而很多旅館就在這些道路裏面,李昂之前住過的還可以的一家也進不去了,被不明人士包場,而到底誰包了,攔路的人也說不清楚。

再走出一段路又看到,一條較寬的街道的中央被分割出來,變成了某種類似車隊遊行的活動。

這些“車”都是一艘艘小型飛空艇,它們倒是比閃光原野那些廢土風的飛艇更符合“飛艇”這個概念,有些或許就是船舵之都的工廠打造的,外表都很華麗拉風,挑不出毛病。

駕駛這些飛艇的自然是來自各個空島的愛好者,本來刨除閃光原野後其他地方這種賽事不多,這裏的盛典不知道是何人舉辦,這些人倒是湊了一籮筐。

此刻他們坐在自己的賽艇上,受萬衆矚目,而一些看上去也就是第一次來觀賽的女性就在人羣裏瘋狂尖叫。

賽艇在一處相對寬闊的小型廣場上排開停下,前方的道路臨時封閉,已經被清空。

一個青年踩着廣場的一座雕像攀到高處,舉着旗子揮舞,前領佩戴着魔法擴音器,他高聲喊道:“美麗的女士們,我是你們最愛的里爾德,歡迎聚集到我們各路競速王牌又一次的訓練賽時間!”

這人不太受歡迎,反應平平。

他也不嫌尷尬,繼續說:“好的,我面前的這十二架飛艇,每一位競速手大家都已經熟悉,他們人人都風采非凡,大家不妨猜猜,今天又將是哪位勝出呢?”

周圍掀起一陣女妖的嘶嚎,普通人都咧着嘴,掩耳退避。

佐伊捂着耳朵:“這些人瘋了?”

“差不多吧,”多蘿西優雅的掩着耳,嘆氣道,“唉,哪裏都有這樣的,不知道爲什麼那麼興奮?”

李昂皺了下眉,他第一反應是那個主持訓練賽的青年與剛剛在港口的是同一人,但仔細一看,只是因爲他們都披着靈魂頂點鬥篷,且氣質浮誇罷了。

法琳娜給了他一個眼神,他點點頭,示意知道,二人都明白,越往前走,越發現靈魂頂點與這裏的事情有着深入的聯繫。

“以及,正式競速的最終勝利者是誰,諸位也可以下注了,賭局已開,位置就在??”

里爾德一連報了幾個地方,李昂聽着像是一些大船廠的店面。

“然後呢,爲了剛剛纔來島上的遊客小姐們,我來介紹一下諸位競速手和他們的飛艇。

“第一艘,咱們的空焰王牌格爾的座駕,破空之焰!諸位請看,它運用了空焰船廠獨家的冶煉技術打造的外殼......”

主持人才說幾句,李昂就判斷出,這些競速手並不關鍵,在意他們的只是不知道哪裏來的被人牽着鼻子走一定需要一個偶像的受衆,重點是他們身下的飛艇。

這些飛艇就來自各大船廠,可以說是要藉此宣傳它們自己了。

聽着里爾德在那說,李昂身邊的人裏面,除了佐伊抱有興趣,其他人都興致缺缺。

而安妲蘇不一樣,她是全神貫注在聽。

“第一艘是裏面最像樣的了,但還是有很多問題,這些材料如果給我,我可以配得更好。”

白狼斷言:“即便這樣,還是不如我的奔狼號。”

說起奔狼號,它現在也在李昂的維度裂隙裏待着。

在閃光原野事時,載李昂和安妲蘇等人走的是愛?菲婭的武器之神號,當時奔狼號在她的請求下也一併搬上了船。

本來李昂的打算是之後請愛?菲婭把奔狼號和多蘿西的小船一起放到秩序烈焰團的駐地暫存,但是離開聖都時,他已經掌握了裂隙開闢之法,所以就在船上把奔狼號裝起來了。

那之後,他就感覺安妲蘇偶爾想要讓他拿出來,但又受限於某種......服從性?不想對他提要求。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她更多時間花在研究科馬克的魔像和帝國機鎧了,雖然對奔狼號感情深,但新事物經常更吸引人。

主持人每介紹一艘賽艇,安妲蘇就批駁一艘。

“那一個完全是垃圾,你們以爲做出那種構造就不受阻力了嗎?事實證明,這種狹長的穩定性奇差無比,完全是工業廢品。

“這邊這個爲了樣貌,引擎的力量有三分之一都被浪費了。

“還有這個??”

李昂和其他少女早就想走,但是安蘇是一點也不想動的樣子。

這讓李昂想到,可以找時間搞一組通訊設備,像這樣分開行動就不用怕找不着人了。

“......這裏的每一艘賽艇都是咱們船舵之都令人驕傲的大船廠爲了咱們的雙鷹之舵盛典所專門打造的,爲此還拒絕了無數的商業訂單。好了,最後一艘介紹完畢,那今天的訓練賽就開始!”

主持人里爾德一說完,周圍的人羣更加激動了,雖然他眼中只有“各位小姐”,但也有不少不被他關注的人跟着起鬨。

李昂也算是在這時才知道這裏此次盛典的名稱,雙鷹不知道意味着什麼。

但他能明白,這顯然是刻意宣傳過的一陣子的,估計就是從他在聖都時就開始了。只要是經由某種宣發的東西,其受衆通常不怎麼提它的全部名稱,但卻有一種早已深度瞭解且與有榮焉的態勢。

“哇,我真受不了了。”佐伊跑到李昂後面,他本身站得就靠後,看清全場是靠踩在無形氣團上。

和佐伊一起後退的還有梅梅和多蘿西,前者嘴裏唸叨着“真是荼蘼墮落的氛圍,大敵都不知道潛伏在哪”,後者更是一臉厭惡。

她們一過來,與梅露娜撞了個照臉。

多蘿西立刻愣住,並不是雙方有什麼衝突,而是她已經看到梅露娜把手按在劍柄上。

“你、你要幹什麼?”

李昂頭也不回,說:“這些人不能殺。”

“哦。”梅露娜老實鬆手,變成捂住耳朵。

“什麼意思?”

多蘿西驚駭萬分:“她真的,她沒你阻止真的要把這些人全斬了?”

“只能說有這個可能,但是自從我認識,就沒讓她亂砍過人。”

“自、自從?”

“不是亂砍,她們很吵。”梅露娜說。

“那你走遠點唄。”梅梅說。

“李昂在這。”

梅梅翻了個白眼。

李昂其實已經想走了,但是這回換安妲蘇腳下生根,拉不動。

“按照慣例,我們的競速手可以挑選一位粉絲同乘,大家抓緊機會表現自己哦,正賽可是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主持人說道。

他一說完,李昂一行就明悟了:怪不得這些粉絲那麼激動,原來是有這樣一個機會。

“原來昨天船上那些人是所謂粉絲,我以爲是這些賽艇手的女友呢。”多蘿西道。

“什麼訓練,他們還囂張的從我們坐的船旁邊衝過去!”佐伊不高興的說。

主持人話音剛落,馬上就有狂熱的粉絲開始伸展身體表現自己,而競速手們有些早有準備,尋找到預定的對象張開胳膊,有的則開始在周圍的羣花中挑選。

“快走吧,我看不下去了。”多蘿西推着李昂的手臂。

星花旅團費了好大勁,從人羣裏擠壓穿梭,才離開聚集區域。

李昂一直用風之盾環繞四周,不讓外人直接擠到自己一行人,但是他用不能張揚的用風之盾把人羣全力推開,這樣可能引發踩踏,所以他們前進不艱難,只是緩慢。

接下來,尋找旅館也很麻煩,因爲很多地方都訂滿了,船舵之都本來就不會有多少外來旅客,這裏的旅館數量不多,走了大半天,日落西沉時間,才終於找到一處帶有休息房間的酒館,看上去不怎麼正經。

看得出,少女們對這裏的環境和衛生都不怎麼滿意,純粹對付一晚。

一羣人站在走廊上,李昂還沒從維度裂隙拿出行李給她們,隔壁的房間裏就傳出一聲從喉嚨深處壓抑不住的聲音。

像法琳娜這樣走南闖北的大姐姐倒是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以及梅露娜向來對外界無所謂,但是已經都不在懵懂的少女們一下子全都臉紅起來。

落腳點確實也只能叫落腳點,既然還沒到睡覺時間,也沒必要待在這酒館裏,而酒館一樓環境也極差,爲了避免過於有侵略性的目光帶來的不適,少女們都戴上了和安妲蘇遮擋身形一樣的鬥篷兜帽。

先前因爲賽艇訓練賽而聚集起來的人羣暫時散去,李昂打算在繁華地帶找一家好點的餐廳。

“去的時候繞下路吧,小莫家離這裏不遠。”法琳娜說。

“小莫是誰?”梅露娜當即問。

她出聲的時候,多蘿西和佐伊嘴才張到一半。

半精靈即刻吐槽道:“怎麼比我們還積極,你是什麼身份啊。”

她說完就直接預判性的繞到李昂身後,和女劍豪之間隔着他,半蹲下身子去躲避視線。

梅露娜果然手按在劍柄上。

“別嘲諷她了。”李昂小聲和半精靈說。

“哼,我就是看不慣非要賴着的樣子,我反正也不會死,只是怕疼罷了。”

“我也不會死。”梅露娜爭道。

“誰問你了。”李昂頭疼的按了下太陽穴,推着多蘿西往前走。

經由法琳娜帶着,衆人到達了小莫家的門前,他的房子是一個帶院落的獨棟別墅,所在的住宅區與船舵之都的整體風格差異很大,是不需要利用前文明設備而在一片平地上單獨按照貿易之都建築風格所造的別墅區。

“這裏修的還可以啊,沒想到那麼粗硬的城市也有這樣別緻的地方。”多蘿西評價道。

李昂正待敲門,法琳娜卻笑着拉住他,觸碰了院門前的郵箱。

一個魔法裝置被激活,這是防止外人侵入的準備,顯然是小莫之前告訴過法琳娜這個造訪的老朋友了。

下一刻,別墅的大門被轟然炸飛,一道黑色雷閃橫空劈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道利刃在衆人面前交錯,架住了裹帶着黑色雷霆的襲來巨劍。

“殲滅騎士!”

從小莫家中衝出的敵人正是身穿黑色重甲,頭盔上烙印獨眼印記的殲滅騎士,但這一位體型比李昂見過的都要膨大。

出劍的是梅梅與梅露娜,李昂和法琳娜同樣生出反應,但是他們與殲滅騎士交手不多,只是升起了護盾準備後撤,但這兩位劍士已經完全熟知帝國的這種武力的戰鬥邏輯,第一時刻就知道要如何應對。

劍刃舞動超過了其他人的視覺極限,殲滅騎士還未來得及動作,梅露娜的蒼穹怒火就剎那間將殲滅騎士點燃,隔着鎧甲將內部的肉體和殲滅者血肉“燒”成了一堆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