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還不死心,亦或是真的有解決的方案?”黑闕尚未曉得,他極少窺視姜恆的靈魂,尤其在是這種關鍵時刻,任何外來的靈魂波動都可能對他造成極其嚴重的惡果。
很快,姜恆便將手中的靈藥吞噬殆盡,臉色稍緩,但卻依然不見那種成功晉升的喜悅。
“果然如此,白白浪費了這麼多靈藥。”黑闕無奈感嘆。
這時候,姜恆突然開口問道:“太古巫族修煉古巫煉體術,是否也需要到地命境界才能將法決烙入靈魂之中?”
黑闕愣了一下,搖頭道:“當然不是,這是專門爲他們而開闢的神術,天生蘊含在他們的血脈之中。但凡古巫族人,啓靈成功之時,古巫煉體術就會自動浮現,無需任何外來傳承。”
“我明白了,將古巫煉體術的法決傳授給我吧。”姜恆淡淡地道。
黑闕滿腹驚疑,深深望着姜恆,沉聲道:“你確定?”
“我確定!”姜恆言簡意賅,沒有過多解釋。
“如你所願。”黑闕也沒有追問,它相信姜恆並不是魯莽之人。提醒姜恆收斂心神準備接受古巫字體的洗禮之後,黑闕逐步將古巫煉體術的法決烙入對方的靈魂深處,永世不忘。
它雖然相信姜恆自有分寸,但在傳承法決的時候還是小心翼翼,並沒有一下子就將整部古巫煉體術烙印其中,爲了防止意外出現。它把姜恆當弟子看待,不希望對方有任何不測。
隨着古巫字體接連烙入姜恆的靈魂之中,黑闕越來越感覺怪異。它從未想過,古巫字體竟然真的對姜恆沒有產生任何排斥,甚至隱隱還有些親暱,就像有些親密無間的血脈關聯。
“姜家祖上該不會真有太古巫族的血脈吧?若是,那姜懷仁那小子也能修煉古巫煉體術,無須廢去部分修爲重新來過。九蒼祕典是不可能讓那小子修煉的,古巫煉體術倒是可以考慮。如果那小子能夠成功助我度過蛻變之劫,不妨試試看能否將這門煉體神術傳授給他。劫難將臨,多一分力量也多一分希望,老子也不想姜恆擔心太多,他有更廣闊的天地。”
黑闕暗自琢磨間,古巫煉體術的法決已經完完整整地烙入姜恆的靈魂之中。
這一刻,姜恆身上突然升起一股浩然巍峨,卻又晦暗幽深的古怪氣質,充滿威嚴,也充滿矛盾。他不是浩然正氣之輩,也不是罪惡滔天之人,他是諸多矛盾的結合體。我行我素,爲所欲爲,凡事只憑本心,不問對錯功過,只爲問心無愧,更隱隱浮現“無我”的虛影。
“這是,邪麼?純粹憑心而爲的‘邪’?”黑闕有些發怔,一時間也難以斷定。
睿智淵博如黑闕,在這一刻也不敢完全肯定此時姜恆究竟算什麼,卻絕非神魔。
“咔嚓!”姜恆的肉身突兀地發出玻璃破碎之聲,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出現在他體表,詭異而駭人。裂痕之中沒有鮮血流淌,也沒有元氣滲出,像是純粹巖石皮膚在脫落。
逐漸的,不僅皮膚,就連姜恆的毛髮也盡數脫落,整個人顯得甚爲猙獰可怖。澎湃的氣息充斥在他體內,對他的身體進行一次極爲徹底的全盤洗禮,助他完成至今最強橫的蛻變。
咔嚓、咔嚓......
崩裂破碎的聲音頻頻響起。很快,一層薄薄石質般的老皮從姜恆身上脫落,重新展現出來的是一身古銅色充滿爆發性的強壯肉身,烏黑如墨的髮絲也迅速生長,恢復原來的模樣。
緩緩的,一股不算太強大,但卻偏偏彷彿能夠將整片天都壓垮的氣息從姜恆身上升起。那和他原本的氣息相差甚遠,黑闕認出,那竟是太古巫族與生俱來的不屈意志!
在這一刻,整個空間都像是停止運行。空間都在驚顫,臣服在姜恆這番恐怖威壓之下。
天地之力無聲無息,卻又狂猛迅速地湧入他的體內,就連黑闕都僅能察覺細微的蹤跡。
“成功了,這小子竟然真的將肉身強度提升到天魂境界巔峯。可是,他體內明明沒有古巫血脈的氣息。否則的話,在進行蛻變的時候肯定會散發出來。而如今這股氣息,縱有太古巫族的不屈意志,但沒有其血脈力量。這絕不是命運種子的作用,卻究竟是怎麼回事?”
“姜氏祖上大帝血脈的關係?更不可能,任何大帝在太古巫祖面前都根本不算什麼!”
究竟是何種力量決定性地成就了此時的姜恆,黑闕最終也思索無果,超出它的理解範疇。
“呼!”姜恆長出了口氣,睜開雙眼,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感受着空前強橫的肉身力量,姜恆興奮之餘又不禁苦笑道:“出了點意外,肉身蛻變所需的能量太大,我惟有用自身的元氣來彌補。自降修爲成就肉身,差一點點就跌回人途境界。”
“無妨,造化境界之前的修爲對如今的你來說已是最不重要的東西。只要你願意,立即就能恢復如初。”黑闕深知從今以後姜恆的修煉將會何等神速,修爲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淬鍊無敵肉身和感悟天道至理。這兩點完成,修爲全憑九蒼之術能夠在短時間內獲取。
“我打算現在就出去一趟,吞噬敵人,恢復原來的修爲,免得明日村裏人擔心我身體有恙。”似乎是“邪”的蛻變影響,姜恆難得地主動提出要吞噬修者提升修爲。
“呵呵,別這麼驚訝地看着我。剛纔在蛻變的時候,我隱約推算出某些東西,那些傢伙不死上幾個,將來後患無窮。與其給樸南村留下諸多隱患,還不如我今夜便將之誅滅。”
姜恆的語氣很淡,卻難以掩蓋其蕭殺之氣。
月黑風高,雪夜影綽,恰是尋仇殺人之夜。
姜恆換了套衣衫便動身離開樸南村,他要消除潛在隱患,必須狠辣出手。
“終於不找出手理由了?”黑闕跟在旁邊呵笑道。
“斬滅隱患就是最好的理由。”姜恆如是說,身影鬼魅如霧,比之前還要快上許多。
“這理由不錯。你要記住,對於尋仇之事,理由多半都是虛妄。當你實力足夠的時候,直接斬殺即可;當你實力不足的時候,那便韜光養晦。”黑闕適時灌輸自己的思想。在它想來,敵人若是太過弱小,根本就沒有資格向自己討要理由。敵人若是太過強大,則不會給自己尋找理由企圖緩和的機會,那不是理由,在對方看來不過是圖謀脫身的藉口罷了。
放虎歸山,使得敵人他日捲土重來,無疑是在拿自己和身邊親朋好友的性命開玩笑!
憑心而爲,同樣也是黑闕所倡導的作風。
姜恆朝北疾馳,這個方向有不少心存不軌的壞胚子,他要將之斬滅。
這時候,黑闕突然開口道:“停下,前面有人,三十三個地命九重天。真是冤家路窄,這些傢伙也是找你尋仇的。嘖嘖,他們來自不同的村落,卻有兩個共同的特點,修爲都是在短時間內強行提升的,原本最不過地命七重天。再者,他們都得自霸磬門的授權和承諾。”
“霸磬門?我好像和霸磬門並無深仇大恨。”姜恆有些發怔,印象中他確實沒有得罪霸磬門這尊龐然大物。想來想去,似乎也就收颳了虎蕩村有那麼點聯繫。虎蕩村雖然被虎躍門直接管轄,而虎躍門又成了霸磬門的附庸。但這麼遠的關係,根本不至於如此大動干戈。
霸磬門是何等身份?堂堂霧海州四大王者大教之一,豈會爲了小小彈丸般的虎蕩村而輕易出手?幫助三十三名地命六重天以下的修者在短時間內提升到地命九重天巔峯,所付出的代價只怕遠比整個虎蕩村所擁有的價值都要大得多。這是筆根本就有賠無賺的虧本買賣。
最起碼,此時的姜恆不相信霸磬門會爲了虎蕩村的事情而找他麻煩。
“能不能知道他們爲什麼要找我尋仇?”姜恆問道。
“很不幸,他們似乎沒有特別的理由,不過是霸磬門這次帶隊進入十萬大山辦事的傢伙看你不順眼,想要幹掉你,僅此而已。”黑闕沒心沒肺地嘿嘿直笑,彷彿很高興遭遇這種事情。
“就這麼簡單?”姜恆簡直不敢置信,從未曾謀面的人竟然就要誅殺自己?
“就這麼簡單!哦對了,那傢伙叫做洪韜,是霸磬門年輕一輩的天才人物。至於年齡和修爲、師承之類的詳情這些人的腦中並無記載。就連爲什麼看你不順眼也沒說,反正就只想弄死你。小子,你還真會被人記恨,這都還沒進七衍門就被七衍門的死對頭盯上。好吧,以後你進入七衍門,可就有充分的理由找霸磬門麻煩了。”黑闕越說笑意越濃,愈發興奮。
“他媽的!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傢伙?”姜恆終於也是忍不住爆粗,實在忍無可忍,太過氣憤。數天前大羣人伏擊襲殺他,他都沒有對對方下殺手,只是廢掉修爲。如今這個素未相識,更無冤無仇的洪韜竟然因爲看他不順眼就買兇殺人,這種情況任誰都無法不暴怒。
“這羣混蛋也該死!他奶奶的,有奶便是娘是吧?竟然還敢來殺我,今夜先將你們全滅了,他日實力足夠之後再將洪韜滅掉!”姜恆怒不可遏,卻理智地將自己影藏起來。
姜恆要在這羣人的必經之路上準備偷襲,使用厄運魔氣一舉將對方吞噬掉!他隱於參天大樹之上,收斂氣息,濃密的樹葉將他的身體完美地隱藏在黑夜之中,做好偷襲的準備。
“你們說,洪大人爲什麼要殺樸南村那小子呢?還賜給我們這麼大的利益,這對他似乎沒什麼好處啊!”一個粗獷的聲音疑惑不解道。
“誰知道呢?可能也是因爲那小子懷璧其罪吧,竟然得到魂兵那種重寶。”
“可是洪大人並沒有說擊殺姜恆之後把厄運之鉢交給他啊!”
“蠢貨!你得到了厄運之鉢敢不交給洪大人嗎?”
“好了,都別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們只需要擊殺姜恆,其他的事情無需過問。”這人長得極其魁梧,簡直跟座小山似的,但走起路來卻頗爲輕靈,顯示出其不凡的身法造詣。
“徐大哥,你說我們能成功擊殺姜恆嗎?不久之前可是足有五十多位地命七重天以上的強者被他廢掉修爲,至今都還處於極度虛弱之中。我們才三十三人,會不會有什麼意外啊?”
小山似的傢伙頭也不回,沉聲道:“姜恆的修爲微不足道,厲害的是厄運之鉢。我們只要在他還沒使用厄運之鉢之前全力出手,就一定能夠將他擊殺。這次洪大人賜給我們隱藏氣息的靈丹,姜恆那小子絕對無法提前發現我們。到時候隱藏起來,佈置洪大人傳授的三十三天絕殺大陣,趁那小子不備全力將其擊殺!”
“我說怎麼不長記性,三十多人就敢來殺你,原來是準備充足呢。”
“你剛纔不就知道了?”
“哪能啊?老子什麼身份?豈能隨意窺視這些小傢伙的靈魂?”
姜恆哭笑不得,都不知該怎麼說黑闕。不過現在知道倒也不算晚,這羣傢伙馬上就有死了,連隱藏氣息佈置什麼三十三天絕殺大陣的機會都沒有。必死無疑,且死得渣都不剩!
當這三十三人快走到姜恆所在的大樹下面之時,一陣輕柔微風飄然吹過,令衆人感覺到絲絲涼意。最初他們並無警覺,以爲只是冬季夜裏的寒風。
然而下一刻,他們體內的元氣忽然自動急速運轉,竟不受控制!而與此同時,濃郁的紫黑濃霧如颶風席捲,瞬間將他們盡數籠罩,瘋狂吞噬他們的元氣,令他們無力垂死倒地。
這時候,姜恆輕巧地躍下樹枝,落在這些人的中間,冷酷無情地掃視着他們,就像在審視即將命喪黃泉的死囚犯。他如同高高在上的主宰,主宰着這裏的一切,權威大若滔天。
姜恆神情冷峻如霜,沒有開口,也不給對方廢話的機會。他身子閃動抓向其中兩名修者,直截了當地將對方吞噬成粉末,動作鬼魅,手段如魔,恐怖得令人驚駭欲絕。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剩下的人全都驚呆了,怒吼哀嚎求饒之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息。姜恆再沒有絲毫心慈手軟,狠辣殘忍的手段第一次真正展現在世人眼前,可惜這些人都不可能見到明日東方吐白。他們都必死無疑,死在這月黑風高的山林寂夜之中,沒有任何外人知道他們究竟如何死去。
或者說,沒人知道他們的去向。今夜過後,他們彷彿人間蒸發再無蹤跡可循。就連收買他們的人,霸磬門所謂的天才弟子洪韜也無法獲得絲毫訊息。黑闕早已將這方天地隔斷,橫斷天地之力,屏蔽周天推演,任誰也無法追尋到丁點兒的蛛絲馬跡。
爲了更加徹底,姜恆連同對方的衣服、佩飾之類的身外物也盡數毀去。當然不是吞噬,畢竟對他並無益處,只是將它們化爲粉末而已。這對九蒼之術來說再簡單不過。
做完這一切,姜恆和黑闕無聲無息的離去,卻依然保持着那片天地的隔斷狀態,東方旭日升起之時方纔消除。隔斷的空間,被附加了玄奧的幻境,足以隱瞞十萬大山之中任何修者。
“可惜,被厄運之鉢搶去太多元氣,我僅衝到地命四重天。”姜恆甚是感嘆,厄運之鉢吞噬的速度太快,片刻之間就能將數十位地名境界修者的元氣吸乾。他全力運轉吞噬之術也才收穫很少的部分元氣。否則的話,這麼多地命九重天,隨便哪個都足夠他修爲大漲。
“不過這也不是壞事,我的靈魂感悟也還有所不足,一下子提高太多修爲並非好處。倒是古巫煉體術,我感覺還有精進的空間。地命階段的修煉尚未徹底,我應該能夠提升到造化初期的肉身強度!”姜恆有強大的信心,將肉身淬鍊稱真正的無上神體,得以鎮壓十方八荒。
無與倫比的完美契合,足以堪比最正統的太古巫族,令姜恆修煉古巫煉體術真正地再無任何障礙。在這個太古巫族不出的時代,即便是傳說中的各種王者體質也無法與他比擬。
更重要的是,配合九蒼祕典,若有足夠的機緣,姜恆能夠將古巫煉體術推向空前絕後的無上高度。他隱約感覺到,惟有配合九蒼祕典,古巫煉體術纔是最完美的煉體神術。
這兩部祕術,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絕配,相互交融之間甚至能夠推演諸天大道!
“走,徹底的大洗劫懲戒今夜才正式開始!掃平諸多村落之後我要靜心潛修將肉身強度突破到造化境界。然後,便是我登山拜師的時候。聽父親的描述,七衍門之內也不是鐵板一塊,有着許多矛盾。我進去之後難免要被捲入紛爭之中,必須儘快提高實力纔行。”
“還有張洵大哥,他四年前拜入七衍門,也不知如今怎樣。如果他在門內遭受任何欺凌,指不定,日後我還要在七衍門大鬧一場!”姜恆目光冷冽如冰,宛如實質逼人膽顫。
“將來有得你折騰。”黑闕心底嘀咕,卻沒有開口點明。
今夜註定是不眠之夜,姜恆想徹底根除隱患,勢必殺出染血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