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諸位稍安勿躁。”
此時,吳啓銘終於開口道,“事情尚未調查清楚,誰也無需再多議論。姜恆雖然沒有獲得傳道神光的恩賜,但依然是鈕長老的親傳弟子,這已成事實。至少,在有充分的確鑿證據證明七衍門的‘根’不接納姜恆之前,這都是無可非議的事實。這件事情,本掌教自會調查清楚,如有必要,三位太上長老也會參與此事,保障調查的結果公正無私。”
“附議,掌教師兄說的還算合情合理,就不知道楊四長老覺得如何?”鈕柒月說道。
“既然掌教至尊都開口了,我自然無話可說。只希望今早將事情調查清楚。”楊偉轍猶豫着道,心裏卻想着姜恆未能接受傳道神光的賜予,日後修煉悟道只怕遠比其他長老親傳弟子困難得多。即便最終無法證明七衍門的“根”排斥姜恆,對方應該也難以有太驚豔的表現。
楊偉轍等人關心的不是鈕柒月收徒,而是所收徒弟的資質。
“既然諸位並無異議,此事便待到徹底理清再談,任何人在這段時間內都不得多加議論。現在,我另有,”吳啓銘話到中途突然打住,抬頭凝神而望,神態極其罕見地變得頗爲敬仰,“啓銘見過寧前輩!不知前輩駕臨太衍大殿有何指教?”
大殿中中央,太衍牌匾之前,兩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似乎空間絲毫無法對他們阻隔。
“聖賢之力的雛形,七衍門有可與帝兵相媲美的奇物。”寧姨對吳啓銘點點頭,仍然兀自專注地望着碩大牌匾“太衍大殿”四個紫金大字,那裏彷彿蘊有無量神藏,令她都很重視。
寧姨沉默不語,在場無人敢打擾,深怕被其責備怪罪。
靈動的紀紫歆朝着姜恆咧嘴一笑,傳音道:“我們又見面了,你貌似每次都有麻煩呢。”
姜恆苦笑,回應道:“這都非我所願,有些麻煩總會自動找上門,避無可避。”
紀紫歆笑了笑,莫名地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證道之路,舉世皆敵。”
姜恆聞言心中一震,望向紀紫歆的眼神有了些許不同,想要向對方詢問證實某些事情。然而紀紫歆卻已回頭專注地望着神異牌匾,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道韻,令人無法小覷。
“這少女果然神祕莫測,似乎天生與大道無比契合,生來就爲證道而存在。她的年齡不過與我相仿,卻有如此大道感悟,如今的我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甚至,吳師兄和昊哲兄都難以與之媲美。這謎一般的少女只怕身份非比尋常,連七衍門都不得不極盡以禮相待。”姜恆心底很不平靜,他深知七衍門在霧海州的地位,有些懷疑紀紫歆與黑闕或許有關聯。
黑闕給姜恆的感覺,其神祕不可揣測遠遠超越鈕柒月和吳啓銘等人,根本就是混沌蒼茫。
當然,這也可能是姜恆境界不足所致,但他始終直覺黑闕的身份定然無比駭人。
如今,眼前的紀紫歆和她身旁的那位寧前輩,給姜恆類似於黑闕的感覺。
“難道,他們都來自那裏?”姜恆忽然冒出個大膽的猜測,儘管很是嚇人,但並非不可能。
“聖賢之力入體,你有何感覺?”
忽然地,寧姨轉身望向姜恆,表情平靜無波詢問道。
“聖賢之力?”姜恆愣了下,不解道,“請問前輩,聖賢之力是何物?不過晚輩並無異感。”
“沒有頓悟大道真諦、境界拔升,亦或本源受創?”寧姨沒有回答,再次詢問。
姜恆仔細想了想,末了點頭道:“沒有,晚輩確實沒有感覺任何力量進入身體。”
寧姨微微蹙眉,凝視着姜恆許久,道:“聖賢之力乃古之聖賢遺留在世間的無上偉力,有神鬼莫測的神奇作用,數量之少如同鳳毛麟角,舉世罕見。那塊牌匾之中原本藏有一道不完整的聖賢之力,就在剛纔進入了你的身體。那種狀態的聖賢之力也可說是聖賢之力的雛形,從某種角度上講,甚至還要比完整的聖賢之力更爲珍稀,僅因其有着可成長蛻變的獨特能力。”
“那神祕道力竟是聖賢之力!?”此時,就連自始自終從未說一言半語的閻幻海都忍不住震驚,“敢問前輩,是否能確定那道力真爲聖賢之力無誤?”
寧姨淡淡地瞥了眼閻幻海,語氣有些冷,吐出兩字:“雛形。”
“聖賢之力的雛形......古籍似乎不曾記載,難道其價值之高真的超越聖賢之力?”閻幻海得到答案後沉默不語,低頭皺眉似陷入思索,有些耐人尋味。
然而衆人都發現,鈕柒月的臉色很不好看,不但望向閻幻海和董海津等人臉色不善眼神警惕,就連時不時瞥向寧姨的時候也表現出極爲不滿的神色。緣由,大家卻也都心知肚明。
寧姨的話語,間接令姜恆成了香餑餑不死神藥級別的至寶,有着難以抗拒的無上誘惑。
鎮壓,煉化,奪取道果,成就己身!
這一刻,甚至就連司徒戰都有些動心,更別說閻幻海等本就和鈕柒月不和的一派。一時間,場上氣氛頗有些微妙,衆人皆各懷心思,彼此相視眼波流蕩之間似在無聲交流。
上位者的話語總與權威不可分割,而權威話語則令世人潛意識尊崇。
質疑權威終爲少數,反抗權威少之更少,推翻權威更舉世罕見,難以成爲現實和教案。
姜恆清晰的感覺到在場許多人的渴望,追求無上大道的渴求。儘管境界相差巨大,但他依然有這種清晰的感覺,可見閻幻海等人的心思。
“聖賢之力擇主而棲,不可逆轉。”
寧姨冷淡地聲音忽然響起,“縱然僅爲雛形,然非大帝無法觸及。”
衆人臉色再變,寧姨言下之意他們如何能不懂?
非大帝不可觸及,短短數個字便令衆人心寒大半,這片天地還有大帝存在嗎?難以置信。至於擇主而棲,閻幻海等人更不是滋味。聖賢之力選擇了姜恆,這讓他們不忿,更有懷疑。
聖賢之力誕生靈性,他們並不懷疑,但若說道自主選擇姜恆助他悟道,卻難以令他們信服。畢竟姜恆修爲低下,前路尚且一片模糊,聖賢之力如何能夠斷定他擁有成就如同古之聖賢般的偉大成就?如果不能,聖賢之力爲何又選擇他?這說不通,聖賢之力不會犯這等糊塗。
除非......有人從中操縱。而就當前來說,惟一有那等能耐的人,有且僅有一人。
寧姨並無再做解釋,她的身份超然卓越,使她根本不屑爲此解釋。閻幻海等人相信與否無法左右她的思緒。這是境界的差異,強者自有其高傲之處,無需與弱者做多餘澄清辯解。
紀紫歆卻是瓊鼻微皺,有些不滿道:“聖賢之力如果能蠻橫奪取,早就被寧姨奪得,哪還有給你們眼饞的機會?你們不信寧姨的話,大可試試,到時激怒聖賢之力,怨不得人。”
這時,鈕柒月警告似的說道:“聖賢之力,哪怕僅有一絲,都足以令許多不朽之靈隕落。你們有誰想死的,別連累七衍門。小姑娘,我說得可在理?”
紀紫歆咧嘴笑道:“這位大姐姐說得不錯。觸怒聖賢之力,如同觸怒古之聖賢,縱然七衍門有兩尊帝兵也根本無法與之抗衡。不過也好在那僅是未成熟的聖賢之力。嗯,我想想,在兩尊帝兵和這塊古怪牌匾的守護下,頂多也就能崩碎七衍門三分之一的領土,應該沒錯。”
“崩碎七衍門三分之一的領土?”可怕如斯的後果,鈕柒月也不由大驚,卻並未懷疑。
“古之聖賢無名無功,無視世人功過評論,證道之路神衣染血,踏歌而行一往無前。聖賢之力掃蕩不朽傳承的事情古來有之。諸位,三思而後行。”吳啓銘開口,意在維護姜恆。
閻幻海等人神色變幻,沒有立即搭話,各自權衡利弊,不願錯失機遇又有些惶恐彷徨。
寧姨最後看了眼神祕牌匾,輕嘆了口氣道:“紫歆,走吧。”
“好的,寧姨。”紀紫歆含笑道,“姜恆,通過血煉之塔後記得來找我哦!”
話落,紀紫歆隨着寧姨緩緩隱入空間,就此離去,再次無視太衍大殿的禁制。她們在七衍門之中來去自如簡直就像自家後院。這般實力在場所有人都莫不震驚,卻也無可奈何。
對方有如此能耐,若是想要對七衍門不利,只怕帝兵徹底復甦也阻止不了。縱然任憑兩人這樣在七衍門毫無約束,衆人多少都有些不滿,但形勢比人強,不得不放任她們作爲。
身份神祕的兩人離去,場中氣氛自覺變化,各人心思各異。鈕柒月面向吳啓銘道:“掌教師兄,如果沒有其他事情要事,我就先帶姜恆走了。至於什麼聖賢之力,我不感興趣。”
吳啓銘頷首,道:“去吧。”
“嗯。”鈕柒月不多言語,衣袖輕揮,帶着三名親傳弟子率先離去,然神色有些陰鬱。
“師尊,血煉之塔是什麼地方?”姜恆詢問,紀紫歆讓他通過血煉之塔後儘快尋她。她並非七衍門之人,但也知曉血煉之塔,想來那是個非比尋常的地方,專供門下弟子歷練所用。
“血煉之塔麼,自然是個好地方。喏,瞧你師兄師姐的表情便可知曉。”鈕柒月眯着眼,不懷好意。
姜恆瞅了眼麥煬和徐萌,心底頓時冒出兩個字:“不妙!”
麥煬兩人此時臉色苦澀,更有不掩飾的敬畏和心悸,顯然血煉之塔絕非和平之地。
“實際上,血煉之塔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地方,只不過也確實有着絕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痛苦。”麥煬開口解釋道,“那是個考驗實力激發潛能的寶地,但也充斥着無盡的危機,足以致命。如果能夠順利闖過,不單對自身實力有不弱的提升,更重要的是能夠極大刺激潛能開發。”
隨着麥煬的解說,姜恆大致知道血煉之塔是爲何物。簡單說來,就是個生死歷練之地。
血煉之塔共有七層世界,傳聞每層世界分別對應啓靈、人途、地命、天魂、造化、不朽和大帝七大境界。之所以說“傳聞”,是因爲據七衍門的古籍記載,古往今來從未有門人踏足第一層世界,更別論是否順利通過。這已成七衍門不解迷之一,至今無人得知其緣由。
除去第一層,另外六層倒確實對應着其他五大境界。每層世界都充斥着無數未知的變數和殺機,乃煉獄似的修煉之地,整個七衍門之中都鮮有人能夠通過同境界的世界,包括大帝!
人途、地命和天魂境界還好,七衍門有不少門人能夠通過,但多數也都並非在本境界所對應世界通過考驗,更別說越階闖關了,那近乎就是天方夜譚,吳天化也同樣根本無法辦到。
原本,對應同階世界,乃至於越階闖關纔是最好的歷練。之所以有不少人創低於自身境界的世界,是因爲闖過之後會得到大道認可,降下悟道榮光,極大提昇天地感悟,使得闖關者獲益巨大,甚至就此一飛從天,蛻凡爲聖,成就無上道果。這是任何修煉之人的畢生追求。
鈕柒月在七衍門能夠無懼任何人,除卻自身實力超凡,與其執掌血煉之塔也有莫大的關係。掌握血煉之塔的進出大權,哪怕是身爲掌教至尊的吳啓銘也都不得不對她格外禮讓有加。只因血煉之塔的掌控權並非由實力決定,而是血煉之塔自主指定,誰也無法左右它的決定,更沒有人敢於挑戰它的威嚴,那無異於挑釁徹底復甦的帝兵。
且從某種意義上講,血煉之塔可說是更勝於帝兵的偉大存在,至今無人知曉它的等階。
帝兵的起源仍有跡可循,而血煉之塔如同自天地間自我誕生,誰也都不知道它的來歷。
它看似與祕境無異,卻又不像是人造之物。若真是由某位強者創造,那其人神通之大簡直可通天徹地,執掌三生,恐怕就連大道都可奴役,否則怎可命天地降下悟道榮光造化他人?
這等威勢,即便是無敵大帝也都難以企及!
霧海州的歷史上,從未誕生過如此厲害人物,連聽聞都不曾有。
“前方便是血煉之塔,明日午時我會將其開啓,送你入內進行考覈。”鈕柒月婀娜多姿,含笑開口道,“老實說,我不認爲你能通過第三層世界,只希望你堅持的時間達到理想範圍。別不服氣,就憑你地命四重天的修爲想要闖過第三層世界,近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須知,瞬間爆發的戰力,並不代表你自身就有那等水準的實力。續航能力,同樣是關鍵的實力考覈。”
“續航能力?”姜恆心底暗笑,鈕柒月顯然以爲他雖然短時間爆發的戰力媲美大部分天魂修者,但持續戰鬥的能力多半遠無法和天魂境,甚至連頂尖的地命境都有所不如。然而鈕柒月卻不知曉姜恆身懷九蒼之術,續航對他來說不成問題。起碼,暫時而言完全無需多慮。
“按照麥師兄的說法,身在血煉之塔中,外界的人無法窺視。如此,我便可肆無忌憚地施展九蒼吞噬之術,持續戰鬥不成問題,只是不知道裏面究竟有什麼兇物、危機,麥師兄似乎都很是後怕。”姜恆莫名的有些期待。證道之路危機無限,惟有披荊斬棘,染血而行。
“你可以在這裏等候,亦可隨處走走。明日午時,在此開啓血煉之塔,好好準備。”鈕柒月明言此次血煉之塔專爲姜恆開啓,耗費不小的代價,若是姜恆的表現令她不滿意,必然會受到嚴酷的懲罰。反之,則會被賜予巨量的修煉資源,助他早日踏上強者之路。
隨後,留下姜恆獨自在此,鈕柒月和麥煬、徐萌皆離去,說是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這便是血煉之塔?大道無疆,亙古威勢,像是無盡歲月之前便存在的古物,有類似於古巫煉體術那般的荒古氣息。遙遠的荒古年代,彷彿比七衍門還要久遠的歷史。這座血煉之塔恐怕真如傳說那般,是天地間秉承無量造化而生的奇物,非人力鍛造而成。”姜恆遙望前方那高聳入雲氣勢磅礴的玄色古塔,隱隱感覺有神祕莫測的道力流轉,像是亙古不滅的神力。
茫茫山巒,波盪起伏,如煙靈氣漂浮環繞,彷彿天外極樂仙境。一座玄色古塔似永恆聳立,坐落在此地,散播着威嚴,宛如那九天十地至尊坐鎮。意向所指,莫敢不從。
玄色古塔高不知數千萬丈,直插雲霄,望而不見,僅留下三層顯在雲端之下。
神異、詭妙、飄渺卻又無比宏偉磅礴,血煉之塔在此時的姜恆眼中充斥着極致矛盾。他專注地望着這神祕擎天巨塔,忘卻地域,忘卻時間,忘卻自我,不可控制地漸漸深陷其中,似明似暗,似有所悟。他的靈魂像是和血煉之塔產生某種未知的聯繫,默默影響着他。
姜恆久久沉默不語,身影不動,氣息則時而雄渾而是怯弱時而飄忽不定,無規律可循,像是被血煉之塔所影響。他這一站便是十數個時辰,直到翌日將近午時方纔緩緩轉醒。
醒來之時,姜恆發現鈕柒月已經站在其身旁,饒有興致地盯着他看,滿臉詭異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