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堵着氣回到家。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經反覆強調，並不在乎彼得的出身，他還是連那點勇氣都沒有。
還要她怎麼說？
自己在影院外的那番話，和直接表白有什麼區別，那個木頭腦袋難道聽不懂嗎？
整張臉上寫滿了“我不高興”，推開了家門。
然後就在大廳中“碰巧”遇見父親。
城主當然不是真的碰巧出現在這裏的，從女兒抵達莊園外的時候，門口的守衛就已經通知管家，管家轉達城主。
然後城主計算着女兒差不多該走進宅邸，便心情忐忑不安地走出書房，準備查看一下女兒的狀態。
在看到格蕾絲臉上不悅的瞬間，城主心情大好，忐忑沒了，不安也沒了，看來是那臭小子惹閨女不高興了，太好了，惹得好啊。
這麼發展下去，都不用自己從中作梗，倆小年輕就先鬧掰。
快樂。
但是不能從臉上表現出來。
他要扮演好關愛女兒好父親的角色。
強壓下忍不住想往上彎的嘴角，做出一副關切的表情。
“格蕾絲，這麼早就回來了？”
說是這麼說，但其實在格蕾絲出去的兩個多小時時間裏，城主坐立難安，感覺這兩小時無比漫長。
還好是隻看了部魔影，要是和現在最常見的約會流程一樣，出魔影院直奔旅館。
薩頓王國十六歲不影響在旅館開房間。
真那樣，城主就不得不暴露暗中跟隨女兒的護衛，阻止他們了。
不過被格蕾絲知道自己一直派人暗中跟隨她，肯定會被討厭。
以前護衛都是光明正大跟着的，但是格蕾絲很不喜歡這種與其他小夥伴不一樣的感覺，所以只好把保護改爲隱藏。
“誒呦，看你那小臉不高興的，都不好看了，誰欺負你了？告訴爸爸，爸爸幫你去教訓他。”
城主明知故問。
格蕾絲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擠出一個端莊標準的微笑，說道：“沒有不高興，我今天很開心。”
“是不是彼得那個臭小子，我早就看出他不是個好孩子，怎麼能配得上咱們善良可愛的格蕾絲呢。”
只是城主沒想到，他這話一出口，格蕾絲臉上的表情更變得更難受了。
她什麼都沒說，變走爲跑，一路跑上樓，衝進自己的臥室，重重關上門。
“砰！”
關門聲迴盪在寬敞的大廳中。
留下城主一位孤獨的中年男人，略顯可憐地站在空曠的一樓。
緩了一會，才幹咳一聲。
“咳！彙報一下格蕾絲今天的情況。”
一位護衛從陰影中顯形。
“額，沒有特殊情況，不過那部魔影挺好看的。”
“誰問你了？”
另一邊，格蕾絲衝進臥室後，撲到牀上，腦袋埋進柔軟的枕頭中。
舒服的觸感包裹全身，能夠釋放心中的不愉快。
深呼吸。
吸氣——
呼氣——
不行，越想越氣。
格蕾絲從牀上爬起來，走到櫃子旁，打開玻璃防護罩，把彼得送給她的手工模型丟進垃圾桶。
一邊丟一邊罵：“膽小鬼，我爲什麼看上你了，送些齒輪螺母就能逗女孩子開心嗎？”
丟完，大腦有點冷靜了，看着垃圾桶中一個個粗糙，但是心意滿滿的手工模型，嘆了口氣，又都給拿出來。
把每一個重新擦乾淨，然後擺回櫃子中，防護罩蓋好。
格蕾絲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所有人看來，她和彼得都是不匹配的，她一廂情願地認爲互相喜歡就好，改變不了他人的看法。
因爲她是城主的女兒。
可是如果她能成爲一位比父親更強大的女爵呢。
其他人還是會認爲她與彼得不匹配，但是那時他們會閉嘴。
格蕾絲突然燃起一股熊熊鬥志，以前她不太喜歡自己的貴族身份。
小時候的玩伴，在長大後見到她時，總是卑微又拘謹。
曾經小夥伴的家長，會帶着他們來到自己面前，恭敬地說：“給小姐行禮。”
所以她不喜歡這層身份。
但現在，她發現了貴族的好處，如果男公爵與一位平民姑娘相愛，不會有人說什麼，反而會祝福他們的愛情。
那麼女公爵與平民男士，也理應受到人們的祝福。
她，格蕾絲，要成爲一名女公爵！
帶着燃燒的鬥志，格蕾絲走出房間，她要學習跟隨父親學習，如何成爲合格的貴族，處理事務。
一路來到父親的書房。
城主桌案上擺着的文件和三小時前一樣，還是來自老邁克的那份提夫林招聘申請。
在過去的三小時裏，城主什麼都沒處理，忙着擔心閨女了。
“父親。”
格蕾絲很少會這樣叫城主，之前都是叫爸爸的。
爸爸媽媽是兩個很神奇的詞，在幾乎人類的所有語種裏，對於父母都有類似發音的稱呼方式，同時也不是正式稱呼方式。
在通用語裏，“父親”是另外一個詞，比較偏正式的詞。
城主抬起頭，不知道格蕾絲這是來的哪一齣。
“我想跟着您學習。”
“哈哈哈，”城主以爲女兒在開玩笑，感情受挫，找別的東西轉移注意力，“跟我有什麼好學習的。”
“我想成爲一名優秀的貴族。”
“你現在已經是了。”
“我要學習治理城市。”
見格蕾絲不像在開玩笑，城主的表情也跟着嚴肅起來。
關於自己繼承者的事情，他糾結過很久。
他有一子一女，兒子算是養廢了，是個很標準的富好幾代，成天就知道喫喝玩樂，給安排各種名師，都教導不出來。
按兒子的說法，就是“我祖上已經努過力了，爲什麼我還要努力，那我祖上豈不是白努力了。”
不過好在兒子只是尋常紈絝，貪圖享樂，只靠享樂，是不會把家族敗乾淨的。
而女兒又一直對繼承不感興趣，認爲這都是負擔。
現在看，好起來了。
格蕾絲長大了。
不愧是他的女兒。
感情受挫得好啊，城主心裏都開始有點感謝彼得了，暫時感謝那個臭小子一秒，下一秒開始再討厭他。
“這可不是件輕鬆的工作。”
“我知道。”格蕾絲堅定地回答。
“正好，我這裏有一份關於提夫林招聘會的提案，你覺得該不該通過。”城主拿起老邁克的提案。
他想看看格蕾絲現在的基礎怎麼樣。
格蕾絲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下。
她知道這個招聘會，《觸不可及》裏面提到過，提夫林護工能獲得新工作，就是通過的這個招聘會。
原來這個項目在城裏還並沒有真正開始。
思考片刻後，格蕾絲試着回答：“我認爲應該通過，給提夫林提供合法工作，對雙塔城只有好處，既減少罪犯數量，還能增加很多勞動力。”
“可是民意呢？城裏的大多數居民都很厭惡提夫林。”
“他們的看法正在被改變。”
包括格蕾絲自己，在走進魔影院之前，她也厭惡提夫林，不到兩小時後，她就覺得提夫林中也有可取的個體了。
而且彼得打好評的時候，她也看到了網絡上的其他評論，看法被改變的不在少數。
“卓戈集團一定還會繼續推進改善提夫林形象的事。”
類似的事他們已經幹過不少了，以前提到卓戈，想到的都是災難。
現在的卓戈，代表的是玩具魔影遊戲。
還有卓爾，曾經的卓爾就是強盜代名詞，現在卓爾在大家印象裏，變成一幫敲鼓彈琴梳着怪髮型唱歌的角色了。
“我認爲他們會成功，而在他們徹底成功之前，我們越早成爲支持者，在整個事件中，我們的貢獻就越大，最終的收益也越多。”
聽完格蕾絲的陳述，城主點點頭，對於一位十六歲的姑娘來說，回答已經不錯了。
不是說有多完善，至少比那個只知道喝酒打球飆車，找劇團女明星的兒子強多了。
欣慰，再短暫地感謝彼得一秒。
————————
卓戈集團總部。
艾莎正在準備彙報工作。
卓戈正在研究怎麼做寶寶吐司。
應該是叫這個名字來着。
卓戈的辦公室，向來是集辦公，遊戲，觀影，廚房等功能一體的。
用來幹什麼，全看心情。
寶寶吐司，天線寶寶裏的食物，卓戈小時候看電視饞得不行。
另一個讓他這麼饞的玩意兒是銅鑼燒。
但是銅鑼燒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做的，寶寶吐司還有復刻的可能。
聽名字應該和烤麪包片差不多。
於是他把吐司麪包片裁成圓形，用防火法術畫出笑臉。
錫紙這東西目前還沒有，只能用法術先湊合。
剩下的部分塗抹糖漿。
噴一口溫度恰當的火，把糖漿給烤出焦糖色。
端詳一眼，怎麼感覺和以前看到的那種不像呢？
卓戈懷疑是翻譯問題，天線寶寶裏的吐司看起來根本就不像吐司，更像鬆餅之類的。
下回用鬆餅試試。
復刻得不像，卓戈突然不想喫了，但又不想浪費糧食，怎麼處理呢？
目光瞥向站在那裏的艾莎。
艾莎努力把目光偏移，彷彿只要不跟卓戈對視，卓戈就不會注意到她。
卓戈伸爪，把做出來還熱的寶寶吐司遞給艾莎。
“嚐嚐！”
“不嘗行嗎？”艾莎看着手裏黑黢黢還帶着笑臉的詭異烤吐司，猶豫地問。
“爲啥，不相信我的手藝？”
艾莎毫不猶豫地點頭。
“不是，一個烤吐司還能把你喫死了是怎麼的？”
“正常人不會在吐司上畫法術，也不會用龍息烤，”艾莎用兩根手指小心地捏着寶寶吐司，“你吐龍息的時候會不會有口水一起噴出來？”
好刁鑽的角度，這一下把卓戈問愣了。
反應一會兒才說道：“有毛病吧？龍息是魔法啊，魔法！”
他現在不是當年那條吞油噴火的龍了。
“而且再說了，就算有口水，那麼高溫度也早蒸發了好吧！”
艾莎不爲所動。
“你今天早晨遲到來着，我現在突然想扣你遲到罰款了。”
艾莎狼吞虎嚥。
“意外得還挺好喫。”
“我能坑你嗎？焦糖加麪包，做難喫才很困難好吧。”
卓戈心滿意足地趴回墊子上。
“說說吧，有什麼消息？”
“老邁克向城主提的那份方案，已經被批準通過了。”
“這麼快？”
速度有些出乎卓戈的意料。
雙塔城城主處理各種提案時，如果不好拒絕，經常會一拖再拖，而且這次幫助提夫林，還不是個穩賺的提議。
卓戈本來以爲還需要他派人去和城主談判一下子的。
“不僅同意了，”艾莎補充道：“城主還提供了許多其他支持，包括幫助佈置現場，發公告宣傳。”
“行吧，比沒有強。”
其實這些支持卓戈並不是很需要，城主府的公告，流量還不如新媒體渠道的零頭。
“他還以個人名義，爲這次招聘會的工作人員提供夥食，並希望他的女兒，格蕾絲小姐可以成爲這次活動的志願者。”
“志願者？”
卓戈不知道城主在搞什麼，難道是在給女兒刷履歷？
“那別志願者了，他這麼上道，直接給那格蕾絲小姐安排成形象大使好了。”
“額，形象大使是？”
艾莎沒聽過這個概念。
“就是廣告代言人，差不多一個意思，大使不聽着高端點嗎，人家好歹也是城主家的千金，打廣告聽起來多不好聽。”
艾莎在筆記本中記下這個新概念。
“然後，老邁克那邊反饋，他現在進行的小範圍招工，成果並不明顯，轉換提夫林的就業情況並不樂觀。”
在大型招聘會開始之前，老邁克帶着幾位他認識的轉化提夫林，已經開始招工。
“其他提夫林並不信任老邁克，並認爲深水城建設是個騙局，可能很難達成咱們之前定下的就業目標。”
“這個好辦，那些不來的提夫林全按靈活就業算，也算就業，這樣目標不就達成了嗎？笨。”
“哈？”艾莎一臉困惑。
猶豫了一下，準備往本子上記下這個“靈活就業”的新概念。
“等等等，這個不用記了，我就是開個玩笑，別當真。”卓戈制止了艾莎。
他又沒有讓數據好看點的需求。
“還有最後一件事，教會送來的魔鬼資料已經到了，就在隔壁房間。”
來到隔壁，房間中摞着好幾摞厚重的書。
卓戈活動活動脖子，“好吧，是時候設計新遊戲的兵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