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想回家

　　往年雨水多的季節，今年卻一直晴朗。

　　墓碑前很乾淨，應該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林世琪又一次幫爸爸點上煙，點菸的時候，一不小心，煙味嗆得她眼淚直流。

　　靜靜地站在墓碑前，林世琪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似有千言萬語，又彷彿都是多餘。

　　和煦的微風吹在身上，暖和的陽光照在身上，一切是那麼的美好，可是爸爸已經體會不到了。

　　林世琪一直不願主動去提起、不願想起，只要一念起，她就會想起她欠下爸爸的，心裏就忍不住難過。而現在，她再次虧欠了爸爸，那些怨不過是年少時的無知。當初爲什麼不顧父母的不捨，一定要離家遠遠的？當初爲什麼要那麼執拗？林世琪不想逃避，可是不逃避又能怎麼樣，她已經沒有機會彌補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林世琪感覺到有絲涼意，陽光被雲層遮擋住了。

　　林世琪回過神，掏出手機，想看下時間，卻發現手機是關機的，她下飛機的時候一直沒有開。

　　開機，第一時間蹦出的是蘇墨澄的短信。

　　“上飛機了？回來了給我打電話。”

　　“還沒有到？”

　　“怎麼了？一看到短信就給我打個電話，晚點回來也沒有關係。”

　　墨澄。

　　林世琪心裏一陣酸澀。

　　“我不想看到墨澄因爲你而放棄了他的理想。”

　　蘇浩宇的話在林世琪耳邊響起。

　　她怎麼能？

　　手有些顫抖，林世琪費力地打了蘇墨澄的電話。

　　“世琪！”電話幾乎是一瞬間就接起的，蘇墨澄的聲音傳來。“怎麼現在纔打電話，擔心死我了。”

　　“墨澄。”林世琪輕輕喚道。

　　“我在。”蘇墨澄笑着應道。“還沒有回來嗎？還要幾天？”

　　“墨澄。”

　　“嗯？”蘇墨澄察覺到林世琪有些異樣，“怎麼了？”

　　“墨澄。”林世琪幽幽地說道。“我想回家。”

　　蘇墨澄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怎麼突然想回家了？想你媽媽了？”

　　“墨澄，我想回家。”林世琪有些想哭，她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你現在在哪？”蘇墨澄緊張地問道，“我去接你回去。”

　　“我已經在P城了。”林世琪低聲說着。

　　蘇墨澄長長地舒了口氣，以爲是林世琪自作主張的回去了，擔心被他說，輕笑道：“那就回去吧。你請的假還有時間呢，不要着急。過兩天再回來就行了。”他還以爲林世琪還在D城，現在想回家呢，害他擔心她遇到什麼事了。

　　林世琪鼻頭髮酸，她想回家，她想以後都能陪在父母的身邊，蘇墨澄會答應她嗎？那時候蘇墨澄怎麼辦？不要他的事業一直陪着她？還是在P城這個地方給別人打工？林世琪想想都覺得難過。

　　“墨澄。”林世琪叫着他的名字，卻不敢說出她的想法，她要束縛他嗎？

　　蘇浩宇說過“如果出現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們也很難袖手旁觀”。如果蘇墨澄答應了她。他們會反對吧？蘇墨澄的家人，她能讓他難做嗎？

　　“世琪，你怎麼了？”蘇墨澄覺得林世琪現在有些奇怪，“你還沒有到家嗎？”

　　“還沒有。”林世琪回道。“我先來看爸爸了。”

　　蘇墨澄黯然，隨即又安慰她道：“看完就早點回去，不然你爸爸媽媽都會擔心的。我也會擔心。”

　　“恩。”林世琪點點頭。“我就要回去了。”

　　“好，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我好放心。”蘇墨澄交代着，“有什麼事就跟我說。知道嗎？”

　　林世琪抿着脣，一直點頭，也不顧蘇墨澄根本看不到。

　　“雖然你不在，我們這裏人仰馬翻的，但是還是能等到你回來。”蘇墨澄故意逗林世琪，說起了其他話題。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林世琪咬着牙，不讓哭泣聲冒出來。

　　墨澄有他自己的責任，她怎麼能？

　　“你的東西我都搬出來了，我整個房子都翻遍了，才確定你沒有東西了。”蘇墨澄笑道，“不過現在你的東西全部打包堆在我這裏，等你來整理。”

　　林世琪聽着蘇墨澄絮絮叨叨的話，覺得自己真是個到處欠情的人，誰的都欠，一輩子都還不完。

　　“還有，遊戲裏面，現在給你收了好多藥草和葡萄，你回來就能煉丹了，欠洛河的也能還清，以後別給他做了，只給我做。”蘇墨澄一直說着，最想表達的意思就是，林世琪快點回來，什麼都等着她來呢。

　　林世琪眨着眼睛，忍住哽咽，說着：“墨澄，對不起，對不起。”

　　蘇墨澄一愣，皺了下眉，繼而說道：“怎麼了，說對不起幹嘛？你想回家而已，假期還沒有完，你過幾天回來就行了。”

　　“恩。”林世琪低低應道，“我先回家了，等會再給你電話。”說完便急匆匆地掛斷了電話，眼淚流了下來，再也忍不住哽咽，抽泣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是個自私的人，她想一直陪在爸媽身邊，她想彌補她這幾年的忽視。

　　蘇墨澄的理想，蘇墨澄的責任。林世琪已經沒有了主意，誰能夠放棄？

　　華燈初上，林世琪踩着一地斑駁的燈光，慢慢地到了家門口。

　　“琪琪，你怎麼回來了。”林媽媽剛從房間裏走出來，就看在站在門口的林世琪，喫驚地說道，“要回來怎麼也不先打個電話。”

　　“我又不是不認識路。”林世琪嗔怪道，“媽，你這樣會寵壞我的。”

　　“女孩子就是要來寵的。”林媽媽話一開口，就愣住了。

　　林世琪也默然，那是爸爸經常說的話。林世琪笑了笑：“我長大了。不是女孩子了。”

　　林媽媽也笑了，趕緊拿過林世琪手上的行李：“喫飯了嗎？”

　　“沒有。我特意回來喫你做的菜。”林世琪撒嬌道。

　　林媽媽颳了刮林世琪的鼻子：“要回來喫飯就早點回來。等着，我一會去給你炒菜。”

　　“世維呢？”林世琪問道。

　　“去朋友家了。說是有個什麼軟件有問題，找他去看看。”林媽媽一面說着，一面拿着菜去了廚房，“冰箱裏有水果，餓了就先墊墊肚子。”

　　“恩，好。”林世琪應道。

　　家裏的冰箱一直沒有換，還是雙開門的，上面冷凍，下面冷藏。和林世琪住的地方的冰箱正好相反。

　　林世琪打開的時候。習慣性的開了上面的門，然後才反應過來，她開錯了，水果是在下面。

　　但是，冰箱裏的東西，卻讓林世琪看着失了神。

　　冰凍的果凍，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經鼓囔囔的不成樣子了。

　　林世琪手有些抖，那是爸爸放的果凍。年前就叫她回來喫的。

　　已經放了這麼久了，沒有誰去碰它們。

　　每次回來，家裏一定會備着這些，從來沒有間斷過。

　　冰箱裏散出的寒氣。直逼林世琪心底。

　　“怎麼站着不動？”林媽媽從廚房出來，就看到林世琪一動不動地站在冰箱門口，“水果在下面。”

　　林世琪回過神。低低應了一聲“哦”，才關上上面的門。去下面隨手拿了一個水果。

　　“水果都不記得放哪裏了呀？”林媽媽打趣道，走了過來。打開冰箱的上層，想拿肉去廚房，一眼也看見了還在冰箱裏的果凍，頓時明白了，“這是你爸爸買給你的，是他留下的，你處理吧。”

　　“好。”林世琪手裏拿着水果，嘴上應道。

　　林媽媽關上冰箱的門，輕輕嘆了口氣，又往廚房去了。

　　林世琪坐在大廳了，聽到手機鈴聲響起，找了幾圈才找到手機，是蘇墨澄的電話。

　　“到家了嗎？”林世琪剛接起電話，電話那頭蘇墨澄的聲音就急急地問到。

　　“到了，我現在在家。”林世琪想起剛纔蘇墨澄讓她一到家就給他打電話的，剛纔一下子忘記了。

　　“到了就好，我還說怎麼還不打電話來，你忘記了吧？”蘇墨澄佯裝生氣地道。

　　“我剛到的。”林世琪弱弱地辯駁道，“就到了一會兒。”

　　“怎麼剛到？”蘇墨澄不解地問道，剛纔打電話的時候就說要回去了呀。

　　“我......走路回來的，沒有坐車。”林世琪解釋着。

　　蘇墨澄眉頭緊鎖，心裏有些不安：“世琪，出什麼事了？”

　　“墨澄。”林世琪心裏嘆了口氣，帶着一絲希冀問道，“如果我讓你一直住我家，你會答應嗎？”

　　“一直住在你家？”蘇墨澄在思索林世琪的這個說法，有些心動，“世琪，你在示意我可以跟你求婚了嗎？”

　　林世琪心裏一動，嘆了口氣：“墨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家裏不同意我們怎麼辦？”

　　“原來你在擔心這個。”蘇墨澄輕笑，“我還說你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以後不要胡思亂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他們不同意，我同意就行了。世琪，我覺得我要早點娶了你才安心。”

　　“墨澄，我是認真的。”林世琪有些鬱悶，她明明是很認真的問話。

　　“我也是很認真的。”蘇墨澄收起笑容，很嚴肅地說道，“不管誰反對，只要你不反對就行。”

　　林世琪心裏又是一痛，真的要讓墨澄裏這個不能展現他才華的地方嗎？

　　“我不知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麼。”蘇墨澄又說道，“如果是那天晚上我爺爺的電話，那你不用擔心，我不告訴你，是因爲我爺爺什麼都沒有說，就光跟我聊東聊西，根本是無聊跟我打電話的。”

　　“我沒擔心這個。”

　　“沒擔心就好，別胡思亂想。”蘇墨澄安慰着，“爺爺他已經知道了，並沒有反對。過段時間，我安排下，就帶你回去。”

　　“好。”林世琪點了點頭。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說不定現在想的都是多餘，林世琪安慰自己，放下自己一直懸空的忐忑不安的心。她兩邊都不想捨棄，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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