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自己問去?”法正朝公孫續甩了個白眼,雖則初來乍到跟公孫續還不怎麼熟,法正對公孫續倒是沒什麼畏懼的。相反的,他正在揣測李儒的這一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卻讓公孫續的一個咋唬給生生的打斷了,不由的心底暗惱。
“呀?小樣,纔剛來就這麼狂了!”想不到這個文弱瘦小子竟敢給自己甩白眼,公孫續不由的大感有趣,一把揪住了法正,嘻嘻的笑道。
法正哪及得公孫續力大,一個踉蹌差點給扯下馬來,胯下白馬嘶嘶亂蹦了半天,法正又是個馬術不精的,弄得好一陣手忙腳亂的。
公孫續卻在一邊沒心沒肺的開懷大笑,法正大惱,眼珠子一轉,也笑道:“你管承澤叫姐夫,這麼說,你就是遼東公孫伯珪將軍的公子了?”
公孫續嘿嘿一笑:“是啦,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那個豎儒到底跟我姐夫說了什麼了吧?”
瞥了一眼暗露自得之色的公孫小胖子,法正故意左右瞅了瞅,湊到公孫續耳邊,低聲道:“承澤說
我也不知道!”
說罷不理目瞪口呆的公孫續,法正已是哈哈大笑縱馬狂奔了出去。
大帳內。
劉封低頭察看着擺着幾案上的大漢廣輿圖,心思卻早已神遊到了天外。這是一張掩有全漢的政區圖,用後世的眼光來看,這張大漢廣輿圖實在是簡略粗燥得很,上面僅標註了幾個主要城市和各州域的大體輪廓,各大山川河流都只是廖廖數筆而已,雖然不排除河道變遷的可能性存在,跟劉封記憶中那長中國政區圖還是有着極大的出入,尤其是比例很不協調,用劉封挑剔的眼光看,變形嚴重。
饒是如此,這樣的一張圖也是劉封費盡了心思才從幷州大姓王氏那裏復錄過來了,尋常州府裏甚至沒有資格擁有此物,只不知王氏是哪裏搞到這東西,至於是不是想要造反,就更不得而知了。
張飛等得許久不見劉封開口說話,不由的有些不耐煩了:“侄兒,眼前西涼狗賊要退走了,你看那張圖做什麼?”
在大帳中間一隻巨大的沙盤,概盡了平陽周圍百裏的山川地貌,就行軍打仗來說,大漢廣輿圖根本沒有什麼價值。
劉封抬起頭來,道:“三叔,我們也得撤軍了。”
張飛大愕,一旁的張既公孫續等人也是大爲不解,不知劉封爲什麼突然的這麼一說,齊齊的將目光掃向剛來還不到一天功夫被引進大帳參與議事的法正。
法正畢竟年輕,甫然受了衆人觀注,尤其受不了張飛如電的光芒,渾身登時大是燥熱了起來,只是臉色卻還平靜,看着劉封並不說話。
張飛倒是挺滿意法正的表現的,收回目光探詢的看向劉封。
劉封微微一笑,道:“剛纔城下來了那人,便是董卓的女婿李儒,董卓已於幾日前殺掉了袁紹的叔叔袁隗一家了。”
此言一出,帳下登時嗡嗡了一片,衆人紛紛交頭結耳了起來,偏將李渾出班道:“既然那人是董賊的女婿,公子爲何不將他扣了下來?”
“你懂個屁!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張飛回頭不耐煩的大聲斥了李渾一聲。這個李渾雖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卻也是隨着劉備起軍的涿郡老人,要不他也不敢在張飛面前提疑問。
看着李渾訕訕的模樣,劉封遞了個安慰的眼神,繼續道:“本來袁隗一家被殺,袁紹必然引大軍急攻董卓,也正是我們的大好時機。只不過,李儒又告知於我,董卓已經許下重諾,並運了大批糧草軍資予塞外的鮮卑人,令其綴我後路進犯幷州!”
說罷此話,劉封先自暗鬆了一口氣,這個消息自然是假的,引兵回幷州卻正是劉封想要了,只好給董某人身上拔些髒水了,反正董卓名聲已經夠臭了,也不在乎多這麼一條罪狀。而且事關父親,劉封絕不敢在三叔張飛面前露過一星半點不吉的話來,因此在回大帳路上早已做好了計較,只是如此謊報軍情,換作旁人可是殺頭的罪。
此言一出,衆人無不大怒,續而又是有些不解,漢家內亂也不是沒有過的事,當年新莽之亂中原大地就打得烽火連天千裏無人煙。不過公然資助外敵屠戮自家百姓的事,卻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不過一想董卓軍中大量的羌胡人,衆人便又釋然。
一旁的法正卻有些好笑的看着劉封,這一位,原來竟是個說謊的高手!
張既皺着眉不解的道:“公子,李儒是董卓的女婿,他的話,信得過嗎?”
劉封點了點頭,道:“李儒的話,董卓向來是言聽計從,此事是真是假還在兩可間。不過他既然能這麼說,自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出,我們便不得不防。”
事實上,歷史上的袁紹與公孫瓚爭奪幽州,便是極大的藉助了與公孫瓚有血海深仇的塞外胡人之力,至於袁紹都使給了那些胡人什麼好處,卻不得而知了。只是後來曹操擊敗袁家的時候,袁尚袁熙兄弟還能跑到烏桓人那裏避難,其交情可想而知。
“就這麼撤了,豈不可惜了?”小胖子公孫續有些不甘的道。兩天前接到公孫瓚的來信,藉口便是塞外胡人犯塞,想不到這一回卻是真的。
劉封搖了搖頭,道:“也沒什麼可惜的,袁紹手握十萬大軍,兵精糧足,又是哀兵,破董不過旬日之間,多不多我們這一路,也沒太大的關係。況且,兵法圍三闕一,放開董卓一條退路,也未必不是好事。”
衆人見劉封退意已決,便也不再多說話了。劉封見了衆人同意,心下略寬,向張飛道:“三叔,這一次,由你統大軍回幷州,父親和二叔不在,幷州的一切,就交給你了。”
張飛大訝,讓統率大軍他自認沒問題,抵禦鮮卑人也不在話下,不過讓統領一州軍政,卻是從沒有想過了,不由奇道:“那你呢?”
“我帶幾個親隨,到酸棗大營去見父親!”說罷,看着衆人疑惑,劉封笑道:“李儒所言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我軍驟然退回幷州難免要引起關東羣雄的不滿,我還是親往酸棗大營陳說一切的好。”
“此中多有盜賊,愚以爲,承澤還是不要親自去的好,法正可代爲一行,必不辱使命!”法正聽着劉封的話,便已知曉他打了什麼心思,不由大急,連連向劉封使眼色。
劉封卻似沒看見一般,笑道:“我自十一歲隨嶽父出塞,戰場上死死生生也見得多了,路上些許小毛賊,能奈我何?且孝直另有重任,其艱險更甚於我,孝直可不要推辭了。”
法正輕嘆一聲:“公子意欲已決,法正聽命便是!”
張飛狐疑的看着兩人,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卻又說不出來。至於劉封要親往酸棗大營陳說一切,他倒是認爲不必要的,劉備軍與袁紹只是同盟並系,又不是袁紹的下屬,該來便來,要走便走,給個解釋已是看在盟主的面子上了,不給解釋也不是什麼過份的事。畢竟,劉備軍在與西涼軍浴血奮戰的時候,袁紹可是在一邊看熱鬧的。雖是這麼想,張飛卻也不打算阻攔,這個侄兒做事,自有他的理由。
看着法正伏首認同了,卻稱自己“公子”,顯得兩人生疏了,劉封也不以爲意,手指着大漢廣輿圖,笑道:“董卓使胡人犯塞,綴我後路,而他的後路,便是京兆長安了!”
張既大喫一驚,忙道:“公子不可,董卓喪盡天良引賊入寇,豈可相效?若是如此,則公子背天下罵名矣!”
劉封微微一笑,道:“德容勿慌,我自然不會引胡人犯塞,董卓身後,可不是隻有胡人!”
法正眼睛一亮,道:“承澤是指涼州諸人?”
所謂涼州諸人,便是指邊章、馬騰、韓遂等人了,這些人都是漢人土豪強,於涼州土生土長,根深蒂茂。大多也都深得羌胡人敬服,割郡據縣稱王稱霸,殺縣令換太守有如家常便飯一般,成則爲官敗則爲賊,在涼州這一畝三分地上翻雲覆雨不可一世。便如董卓,事實上也是由這樣的一個土豪強發展起來了。
事實上,貫穿整個東漢王朝的涼州羌亂一直不得平熄,以至於搞垮了東漢的財政,間接造成了漢末桓靈兩朝亂髮銅幣物價飛漲,其一個很重要原因,便在於涼州沒有什麼在朝堂上說得上話的士族勢力,不能代漢朝廷穩定地方。而那些關東詩禮世家們自然看不上涼州的這些大量拔雜胡人血統的漢人,朝廷屢次討羌大軍在涼州根本就既不得人心又不地利,若非良將,其敗勢便不可避免。而這些涼州本土漢人大都也是一顆心思關起門來做土皇帝,與羌人上下勾結,對朝廷根本沒有幾分敬畏之心,更無歸屬感,巴不得朝廷早點完蛋的好。董卓敢在漢末第一個玩火,很大程度上便在於他和他手下的那些西涼軍卒們心底反叛思潮的高漲罷了。
而歷來所謂的羌亂,事實上其主事人往往都是這些漢人土豪強,那些所謂的羌人不過是被這些漢人土豪強們拿來當槍使罷了。後來的漢末三國天下大亂,從涼州裏冒出頭來的幾十股軍閥,基本上都是這些漢人土豪強,真正的羌人不過是漢人的附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