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宮時雨
龍一的傷勢看來很重，我原本打算將他帶回家後，再作處理。但在半途中，他就已經昏迷過去。能令龍一一敗塗地的勢力絕不簡單，如果他重傷之事傳了出去，不僅會引起白道的注意，更將暴露龍一的行藏，導致一場永無休止的追殺。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我帶着他來到工作過的“同仁醫院”。對於醫院的地形，我自然是輕車熟徑，沒有驚動任何人，便潛入了婦產科的手術室。
再次站在手術檯前，心中不無感慨。
這幾個月裏所發生的事，對我一生影響甚大，使我由平凡的醫生，變成一個身具異能的“超人”。倘若讓我重新再來一次，我會怎樣選擇呢？
一切皆已不堪回首。
打開手術包，穿上手術衣，我獨自站在無影燈下，爲龍一處理創口。阿新這一刀剌得很深，幸好刀鋒是從側腰進入，未傷及心肺及脾臟，但結腸被鋒刃剌破，致使腸內容物泄漏出來，情形不太樂觀。
清理腹腔和縫合創口，足足花去了兩個小時。手術中，我的真氣又派上了用場。在沒有麻醉師的情形下，我只好用真氣封住龍一部分穴位，使他一直處於昏睡狀態，並未感到太多的痛苦。
手術完畢，已是凌晨兩點。
手術室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料想是值班醫生要爲急診病人手術。
我心中一驚，顧不得收拾殘局，抱起手術檯上的龍一，悄無聲息地自窗口潛出。
當我們躍落在窗外的草地上時，才聽到手術室裏傳出一陣驚呼聲。
第二天中午，龍一在我家裏的牀上清醒過來。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謝謝！”
我說：“你不用謝我，我之所以出手救你，是因爲你能夠幫我。”
龍一顯然是飽經世故之人，對我的話絲毫未感到意外，淡淡道：“以閣下的神通，不知龍一能幫你做什麼？”
“找人。”我緩緩踱至臥室的窗前，眺望着這座繁華的城市，悠悠道，“以一哥的勢力，要在東島市找一個人，應該不很困難吧？”
龍一苦笑道：“龍一再非以前的龍一了，如今我手下的弟兄死的死，散的散，現在，只是孤家寡人一個，已未必能再幫得了閣下的忙了！”
我迴轉身來，柔聲說道：“一哥絕非臨陣退卻之人，如果你有心重振其鼓，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龍一jīng神一震，“還沒請教……”
“方卓。”在他面前，我無意掩飾自己的身份，因爲我已打算不再做一個平凡人，控制龍一的勢力，將是我邁出的第一步，“好了，我也很想知道，究竟誰能將一哥逼至如此境地？”
龍一神情黯然，沉默半晌，道：“我也很想知道他是誰。兩個月前，東島市突然出現了一幫黑衣人，不僅人人身手高絕，而且還攜帶了jīng良的槍械。這幫人一出現，就迅速控制了鐵老九等幾個大小幫會，並且在短短一週的時間內，連挑了我旗下十餘個堂口。我終於被迫出手。與我照面的是一個留着長髮的青年人，武功專走奇詭的路子，我縱橫江湖二十餘年，還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強勁的對手。最後，我被那人以幻術迷惑心神，胸前中了一指，但對方亦被我的‘龍神拳’所傷。我奮力突出重圍，憑藉自己對東島市地形的熟悉，藏匿不出，卻因此連累了衆多兄弟。”
我雙眉微蹙，沉吟道：“兵貴神速。對方顯然不僅有高明的統帥，還有一支jīng銳的軍隊。一哥敗了此仗，竟然不知道對方來歷，難道不感到奇怪麼？”
龍一嘆道：“不錯。回想起來，龍一也並非泛泛之輩，卻被對方攻得毫無還手之力，整個過程，就如同與一隻訓練有素的jīng銳部隊做戰一般，除了我出手擊殺了幾名對手外，他們幾乎毫無損傷。而且，他們的武器，在道上絕非可以通過任何途徑可以購買到，放眼黑道上的所有幫派，龍一還想不出誰擁有如此強大的勢力。”
“或許，他們並非黑道上的人。”我心中一動，做出一個大膽的推測。
龍一道：“方兄弟的意思……”
“其中的真相，rì後自有分曉。現在，最要緊的是一哥的傷勢，若要下地行走，可能還要等上十天半月。”
我最關心的，並非是龍一被誰暗算，而是水柔的下落。這件事情，也許只有龍一才能幫我。
半個月後，龍一的傷終於痊癒了。
他也是練武之人，一手“龍神拳”是家傳絕學。
據說，他爺爺龍五是當年武林中的一代奇俠，武功非常了得。我也親眼見識過龍一的武功，絕不在烏蘇之下。
但是，他的傷勢之所以恢復得這麼快，卻要歸功於我用真氣助他療傷。
晚上七點，我與龍一來到西城區的“天涯”夜總會，這裏原本屬於龍一的堂口，由他手下四大戰將之一的十一娘看場子。十一娘是一個四面玲瓏的女人，風sāo入骨，黑白兩道都很喫得開，沒有人敢輕易動她。龍一受傷後，便與十一娘失過去了聯繫，但龍一相信，以十一孃的jīng明，一定會爲他守住這個堂口。
走進夜總會，兩名風姿綽約的小姐迎了上來。
經過瓊及水柔事件之後，我對女人的感觀大有改變，並無避諱，任由小姐挽着我的手臂。龍一顯然更是此中老手，攬着一名小姐的蠻腰。
我們從容的在大廳落坐。
一名男侍應生躬身上前，問道：“兩位先生，請問你們要點什麼？”
龍一道：“一杯白蘭地，要七六年的醇釀。至於我這位朋友，給他來一杯紅酒！對了，今晚輪到哪位小姐上臺？”
侍應生道：“是綺夢小姐。”
龍一道：“很好，我點一首‘夜來香’，要清唱。”
男侍應退下去。
不久，酒水了送上來。
正中的舞臺上走出一個體態娜婀的美女，清唱起一曲古老的“夜來香”。
龍一緩緩呷了一口杯中烈酒，微眯起雙眼，彷彿沉浸在優美的曲調之中。
坐在我大腿上的那位小姐不住地搔首弄姿，用盡法寶，yù調逗起我的*。可惜我們此行是有爲而來，身體沒有絲毫正常男人的反應。那小姐嚕着小嘴，移開*，臉上現出一副鄙夷之sè，大概將我當成了一個不中用的太監。
我悠閒的淺嘗着杯中紅酒，一面聽着小曲，果然別有一番滋味。難怪那些有錢人都喜歡這樣消遣。
外面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有人手在調動。
我心中一驚，暗中計算對方的人數，約在三十人左右，顯然這裏早有埋伏。
我正yù提醒龍一，大廳內掌聲忽然響起，原來一曲“夜來香”已結束了。這首多年前流行的曲子，今由玉人清唱出來，勾起了大家對往事的回憶。獻歌的美女退了下去，舞臺上又出來一對男女。
那名男子一頭捲髮，鷹勾鼻子，身材高大，顯然是混血兒；那女人的整個嬌軀緊挨在旁邊的男人身上，三十二、三年紀，體態豐盈，眉目含情，年齡雖稍長了少許，卻自有一股成熟的風韻，非那些不解風情少女能及。
這對男女站在舞臺上，抬眼往我們這邊望過來。
那婦人幽怨地道：“一哥，好久不見了！”
龍一仰頸幹盡杯中酒，長身而起，大笑道：“這裏的一切都沒有變，但人卻變了。十一娘，原來你也與所有人一樣，都是背信棄義之輩。”
那“十一娘”嫣然笑道：“十一娘只是一普通的女人。女人天生就是弱者，特別是在江湖中，要依靠男人生存。十一娘向來只講實際，不講感情，一哥，你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明白麼？”
我心中暗歎，十一娘這席話，真是一針見血！
龍一昂首笑道：“龍一自踏足江湖以來，就早已料到有這一天，只是，這一天似乎來得太快了！好了，十一娘可否介紹一下這位仁兄？”
十一娘嬌笑道：“當然可以，知道自己是死於何人之手，遠比做一個糊塗鬼來得好！蒼鷹，你說是不是？”
她旁邊那位仁兄嘿然道：“不錯，龍一，你聽好了，老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我就是蒼鷹。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十一娘皮光肉嫩，果然比那些不解風情的小娘們好多了！”這位仁兄可是真絕，一語便道破了他與十一娘之間的曖昧關係。
龍一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冷哼道：“只怕閣下是無福消受！”
蒼鷹狂笑起來，道：“龍一，你大概還不怎麼明白自己的處境吧？從這一刻起，龍一將自東島市永遠消失，沒有人會再想起你！”雙掌連拍數記，一陣急驟的腳聲響起，二十餘名身穿黑sè服飾的大漢自四周暗門湧入大廳，黑洞洞的槍口分別瞄準了我與龍一。
大廳人立時陷入一片混亂，驚呼聲四起。
“砰！”槍聲響起，一名中年男子倒在血泊中。
“不許動，誰動，就打死誰！”黑衣大漢中有人高聲喝道。
大廳內立時沉寂下來。
龍一攤了攤手，嘆道：“所謂‘不是猛龍，不過江’，單憑閣下這幫弟兄的裝備，龍一就自愧弗如。不過，臨死之前，我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輸在誰的手裏？”
蒼鷹笑道：“龍一，你雖然貴爲幫派的老大，卻還不配知道我們的來歷。你還是做一個糊塗鬼吧！”
龍一冷然道：“閣下這樣做，似乎不符合道上的規矩，此事若傳到江湖上，恐被天下人恥笑！”
蒼鷹嘿然道：“江湖？又算得什麼？我們根本不曾放在眼裏！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龍一，我們並非沒有給你機會，你怨不得誰了！”目中兇芒一閃，又沉聲喝道：“兄弟們，準備……”
四周傳出一陣嘩嘩的聲響，槍裏的子彈已推上膛。
我心中一懍，全身功力頓提升到極至。
現在，場中的形勢，既使以我的功力，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準備什麼？你說啊！”十一娘妖媚的聲音響起。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局勢似乎又有了巨大的轉機。
十一娘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柄短劍，劍身很薄，絕對的鋒利，劍尖已剌入蒼鷹的腰間，沒入兩寸，鮮紅的血液自創口滲出，血染衣襟。蒼鷹臉上現出怪異的神情，冷哼道：“十一娘，你在做什麼？”
十一娘懶洋洋地道：“人家在儘自己的本份。”
蒼鷹面無表情地道：“什麼意思？”
十一娘愕然道：“傻瓜，你還不明白麼？”
蒼鷹道：“一夜夫妻百rì恩，你……難道忘了，我們曾經……”
十一娘花枝亂顫地笑道：“嘻嘻，人家怎麼能忘記呢？你真象一條野獸。只不過，與我十一娘上過牀的男人，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九，人家總不能將所有人都放在心裏吧？其實，能放在心裏的男人，只須一個足矣，那個男人就是一哥！”
蒼鷹嘆道：“好一個風sāo的女人！我真是捨不得殺你！”
此言一出，我立即感覺到不妥。
異變驟生。
十一娘慘哼一聲，口中噴出一道血箭，嬌軀往外旋出，重重摔跌在臺下，同時短劍自蒼鷹腰間拔出，鮮血狂湧如泉。
“嗤、嗤、嗤……”槍聲迭起，密集的子彈向我和龍一掃shè而至。
我全身功力頓提升至極至，每一粒子彈在空際劃過軌跡在我眼中倏地變得無比清晰起來，幾乎在同一時間，我的身形以肉眼難以覺查的速度在窄小的範圍內挪移着，沒有一粒子彈能觸及我的衣角。
龍一果然不愧爲黑幫老大，身手非同小可。在異變突生的那一瞬間，他已有所動作，身體往前一傾，貼着地面彈出。
所有的子彈都落在了空處。
眨眼之間，龍一已接近舞臺的邊沿。
當他的身形再度暴露在衆人的視野內時，幾乎所有的槍口都對準了他。他卻夷然無懼，直撲向一人。
——重傷的十一娘。
我心中一熱，終於明白了龍一的心思：這纔是真正的愛情，雖然不一定山盟海誓，卻是生死不渝！
同時，我也查覺不妙：二十餘支槍若對準龍一與十一娘，二人立即會變成馬蜂窩，絕無倖免！當下不容思索，身形離地而起，一串梵音自我嘴裏傳出：“唵……嘛……呢……叭……哞……吽……”
每個音調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芒，印上那羣黑衣漢子的胸膛。
慘哼聲四起，敵方立時陷入一片混亂。除了零星的幾聲亂槍之外，再也對我們不能構成威脅。
“你是什麼人？”蒼鷹站在臺上，駭然望着我。
“哈哈，不告訴你！”我以其人之道，還施其人之身。雙手隔空抓出，兩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漢立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起，落入我的手中。我雙臂一振，那兩名黑衣大漢又如稻草人般往蒼鷹撞去。
蒼鷹大喝一聲，疾衝上前，雙拳擊在兩名大漢的身體上。一陣骨碎聲傳出，兩名大漢跌落於地面，蒼鷹也是站立不住，踉蹌退出三步，一屁股坐倒在臺上。
這一擊，更牽動了他腰間的傷勢，鮮血狂噴。
我足尖一點，憑空橫移數丈，飄落在他的身旁，一腳踏在他的胸膛上，柔聲笑道：“小蒼蠅，你可以告訴我了，你們倒底是什麼人？”
蒼鷹緩緩揚起頭來，臉上露出猙獰之sè，嘿然道：“你永遠不會知道！”
我看到他詭異的神情，隱約查覺不妙。果然，他話猶未了，口角又溢出兩縷烏黑的血跡。
我心中一懍，失聲驚呼：“吞毒。”
落入敵方手裏，怕自己泄漏組織的機密，吞毒而亡……這樣的情形，我以爲只有在電影裏纔會看到，哪知卻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我心底頓生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戰鬥迅速地結束。
大廳裏，除了橫死當場的兩名黑衣大漢外，其餘的人都已逃離現場。
龍一扶着臉sè蒼白的十一娘朝我走來，說：“jǐng察就要來了，我們儘快離開這裏！”
我道：“去哪裏？”
十一娘道：“我們還有一個地方，極是隱密，由暴龍帶着一批兄弟守候在那裏，等一哥回來主持大局。”
龍一柔聲道：“十一娘，辛苦你了！”
十一娘強笑道：“十一娘這條命原本就是一哥的，做這點事又算得什麼？”目光一轉，落在我臉上，又道，“對了，這位是……”
龍一道：“忘記爲你們介紹了，他是我龍一的救命恩人方卓先生。”
我向她點點頭，伸出手來，說道：“你好，叫我方醫生好了。”
十一娘笑道：“原來方兄弟是一位醫生，假如所有的醫生都同你一般本事，那就更了不得了。”雖然她身負重傷，但一瞥一笑，端是嫵媚至極。
我笑了笑，不禁大爲羨慕龍一。
——同樣是女人，爲什麼結果會完全不一樣？十一娘雖然生xìng*，但對龍一卻是忠心不二；反之，我水柔情深義重，捨身相救，她又怎樣對我呢？心念此處，眼前又浮現出一個倩影：——飄。
當這個來自於異域的女人在我腦中浮現時，心裏有種奇異的感覺我彷彿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並不遙遠……
她在哪裏？
“方兄弟，你怎麼啦？”龍一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回過神來，目光掃過滿地狼籍的大廳，心中一動，道：“一哥，那裏有幾條槍，我們將它帶走，或許有用。”
龍一點點頭，將幾條失槍撿起，扶着十一娘，迅速撤離夜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