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珠瞪得老大,強忍着劇烈的疼痛一聲不吭。她只是尋找着一個機會,慢慢地向前挪動着,趁紫毛男喘息的瞬間,猛地向前衝去,準備再拾起那塊染紅了鮮血的磚頭拼死掙扎。可眼尖手快的劉德利又怎會再給她機會,他抬腳狠命地踩上了豆豆那隻柔弱無骨的小手,使勁地碾壓着,獰笑道:“賤女人,壞我好事,還不肯乖乖聽話,真是磨滅了大爺最後的耐心!給我去死吧!”他抬起腳,用堅硬的皮鞋猛地一腳踹向早已鮮血淋漓的豆豆的額頭。
劇烈的疼痛讓豆豆向後一倒,瞬間只覺天旋地轉,視線開始模糊起來。她匍匐在地上一動不動,癱在水泥地面上,嗅着牆角處傳來的被風乾的尿臭氣息和灰塵味,眼前一片殷紅的血色。迷迷糊糊間,彷彿又聽到歡歡姐笑着說:“臭丫頭,走路當心點看馬路!”
彷彿間,有微風拂過她的額頭。她好像又聽到羽凡微笑着說:“想喫臭豆腐嗎?我去給你買,在這等一會兒。”少年那清澈的眼神,優雅溫和的笑容,是她十八年黑白歲月裏最初的光亮,也是最後的色彩
媽媽,對不起了請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還有下輩子,一定不要生一個像我這樣的女兒,生一個能夠保護你,爲你撐起一片天的男兒吧
永別了,這個骯髒又虛僞的世界
永別了,我曾經真的用心愛過的人們
豆豆匍匐在地上,額頭上的鮮血越湧越多,似一條鮮紅的小河。而脣角依稀帶着笑容,眼睛睜得大大的,彷彿聽到頭頂有人說“把磚頭塞到她手裏”的聲音,然後,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寂夜裏微風拂過的聲音,明亮的光芒
小巷子裏,少女手握磚頭匍匐在血地裏,身上衣衫不整;而在她身前不遠的地方,一個小青年下身依舊赤裸着,額頭上破了一個巨大的洞,他睜着不敢置信的眼睛望着少女這一切,都會讓人覺得,一定是不良少年企圖猥褻少女,少女爲求自保,以磚頭襲擊少年,自己卻也慘死小巷裏
因爲這是城郊廢棄的工業區,並且附近行人極少,故而案發之後,一臉三天都沒有被人發現。
這一日,何歡與父母正在鄉下外婆家的葡萄園裏採葡萄,舅舅忽然騎着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趕過來,讓他們回家接電話。何父接了電話,立即神色慌張地對何歡與何母道:“我們快回家去,快收拾東西,立刻馬上不,東西別收拾了,現在就走吧。”
“爸,發生什麼事了?”何歡喝了一口水走過來奇怪地問父親。
“你別問了,快走吧,路上再跟你們細說。”何爸爸的表情有些猙獰,也有些驚恐。何媽媽見狀,便沒多說什麼,讓何歡向外婆告別,一家三口別一路向村口跑去。三個人喘着大氣跑到路口,何歡一臉不悅:“爸,到底什麼事啊,你看媽媽都快跑不過來了,歇一會兒吧。”
何爸爸畢竟也是人到中年了,跑了十來分鐘,累得彎腰直大口大口地喘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知道知道什麼剛剛你乾媽、打電話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何歡與媽媽同時異口同聲地問道,這母女倆的神經同時高度緊張起來。
“豆豆豆豆失蹤了三天了”何爸爸看着路口的方向,等待着計程車。無奈這個地方是鄉下,計程車極少往來,私家車倒是有不少,大多是上海人來這邊的果園裏喫新鮮葡萄,品大閘蟹的。何歡聽着爸爸的話,頓時心裏一驚,一股強烈的不安讓她猛然一驚,頭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去幹媽家,豆豆那副冰冷的表情
大腦裏只剩下一個風扇在呼呼地轉着,彷彿連呼吸都快停止了。迎面而來一輛黑色的帕薩特,何歡忽然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擋在車身前。高速路口車速極快,那輛車子瞬間到了眼前,何歡閉上了眼睛,忽然覺得小腿一陣劇痛
幸好車子終於停下來,她睜開眼,只看到自己小腿鮮血淋漓,大概是擦傷了一片。抬頭看過去,爸爸媽媽都是一臉驚懼之色。
開車的是個少年,從車窗裏探出頭來,皺眉低喝道:“喂,找死也不要拉上人家墊背”
何歡快速衝過去,一把拉開副駕駛席坐了進去,衝何爸爸何媽媽喊道:“爸、媽,還愣着幹什麼,快點上車啊”
身邊的少年訝異地瞪大了嘴巴,望着少女急切的面龐,問道:“喂,你這是要幹什麼,搶劫麼”
“閉嘴!”何歡見父母總算反映過來,上了車便打斷了少年,衝他吼道:“去蘇州,你不去我們就打劫你,快點,我們要救人,謝謝了!”說着忽然不知從何而來的預感,急得語無倫次地朝後座的爸爸媽媽哭喊道:“爸,媽,豆豆她會不會,會不會”
“別瞎說!”何媽媽沉着臉打斷了她,朝少年道:“年輕人,麻煩你了,我們真的是有急事,麻煩你送我們一趟。”說着念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少年看了看何歡涕淚雙流的樣子,嘴脣翕動,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就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