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這殘酷的世界

林羽凡瞟了他一眼，打開那疊資料夾，細細地閱讀起來。看到後面，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握拳猛地擊向辦公桌，怒道：“果然！”他抬頭，目光如電直視着嚴鏢，道：“表哥，你們怎麼能這樣就結案？明明知道這起案件沒那麼簡單，從現場的搏鬥痕跡來判斷，也不止那傢伙一個人。而且你既然已經查到這傢伙是劉德利的跟班，順藤摸瓜查下去，相信一定會水落石出，爲什麼不查？”

嚴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了一個眼圈，淡淡地說：“你以爲我和你爸不想嗎？羽凡，你還是學生，許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這個案子，明眼人都知道有問題。但是，既然如今死者家屬都不追究了，你還要查什麼呢？”

“查！”林羽凡激動異常地嚷嚷道：“她是我女朋友，我不能不查！她就這麼死了，我也不能不管！表哥，算我請求你，幫我一個忙，好嗎？”

嚴鏢嗤笑一聲，反問道：“嚯！林公子，你好大的口氣！我現在告訴你，不用查了，就算我用職業刑警的第六感告訴你，兇手，或者主兇就是劉德利。那又如何？你又能拿他怎麼樣呢？”

“當然是告他！”

“告他？”嚴鏢像聽見好笑的新聞一樣，失笑道：“羽凡，所以我說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如果法院真的會秉公處理、或者說如果這件事你爸真能管得了，能將兇手繩之以法，難道你爸不會去做嗎？怕只怕，還沒等查到劉德利身上，你爸的警察局長位置不穩。這還不算，什麼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懂吧？如果人家隨便給你爸坐實一頂罪名，你以爲你爸還能承受多大的折騰？”

“有、有這麼嚴重嗎？”林羽凡駭然地倒退一步，驚疑不定地看着嚴鏢。

嚴鏢神色凝重地點點頭，緩緩地說：“羽凡，不是我和你爸欺軟怕惡，而是你還太小，不瞭解這個世界有多殘酷。像劉德利那種公子哥，這個國.家遍地都是。他爸是市委書記，別說這事查下去真兇未必是他，就算是他真的玷污了豆豆，又殺人滅口，你又能怎麼樣？哪怕是證據確鑿，你去法院起訴他，恐怕你還沒收到法院的開庭通知書，小命就會不知不覺地丟了。告他？你別說你不知道什麼叫官官相護，作爲市委書記，在法院裏能沒有點關係嗎？”

“表哥，難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嗎？難道豆豆就只能白白死了嗎？我不服、我不信！這是個什麼世界，我相信這個世界有真理、有正義，壞人一定會得到應有的報應！”林羽凡憤憤不平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嚴鏢無奈地搖搖頭，道：“羽凡，這就是爲什麼我和你爸不敢告訴你真相的原因。你還太小，沒有真正的走入這個社會，見不到這些黑暗的東西，也太幼稚。而且你太沖動，凡事總是不考慮後果。你曾經問我你爸爲什麼從無錫調撥到這裏，現在你想知道嗎？”

林羽凡直覺這件事與自己有關係，他曾經也問過父親，無奈父親不肯告訴他。他點點頭，握緊了拳頭，問道：“表哥，你說吧，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沉不住氣的。”經過了豆豆的死，他彷彿在短短幾日間脫胎換骨。雖然不知道豆豆爲什麼會在那條小巷子裏，但是他直覺地知道，一定跟自己有關係，如果不是自己做事欠考慮，豆豆也不會死得這麼無緣無故。

嚴鏢又吸了一口煙，嘆了口氣，將林局長從無錫市刑警大隊隊長調撥到這裏的原因娓娓道來。林羽凡聽完眼神中噴着一股怒火，他沒想到竟然也是因爲自己。只因自己在學校時，看不慣一個同學仗勢欺人，總是調戲女同學，這就算了，竟然在課堂上公然出言侮辱女老師。更甚者，那傢伙還在班上收保護費，最後林羽凡出手教訓了他。因爲他自幼跟着家裏人學格鬥術，一不小心出手太重，打傷了那傢伙的鼻樑骨，讓那傢伙住院了兩個月。誰料那傢伙的叔叔竟然是無錫市長。若不是林父到處託關係，這會兒只怕不是下調到這個小地方當局長，而是早就丟了位置，林羽凡也得受罪。

末了，嚴鏢將那支吸得只剩菸蒂的菸頭丟盡菸灰缸裏攆滅，語重心長地說：“你爸可都是因爲你，你知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錢擺平這件事？五十萬！”

林羽凡驚訝地看住嚴鏢，倒吸一口涼氣：“五十萬？我家哪有那麼多錢？”

“你爸當刑警這麼多年的存款，還跟我家借了不少。另外還有雅熙他爸是無錫市明星企業家，也幫着說了不少好話。不然你以爲你能這麼輕鬆的轉學到這裏？現在，你知道爲什麼這件事我不打算告訴你了吧？羽凡，如果你再衝動任性行事，你連累的將不止是你爸，你們家，還有何歡一家。所以，我警告你，千萬別再輕舉妄動！”

“何歡？爲什麼會跟他們家有關係？”

“你以爲市委書記的公子哥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嗎？之前局子裏也查出來不少，但都被市委書記或拿錢、或者威脅，紛紛擺平了。反而是那些受害者家屬，在本地都混不下去，只好賣了房子去外地。一個市委書記，想要對付那些平頭老百姓，那跟你踩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如果他不這樣做，萬一在他的仕途道路上，有競爭對手把這件事曝光出來怎麼辦？所以市委書記下手絕不會留情。所以，你知道這件事到底有多嚴重了嗎？”嚴鏢並不以爲自己能夠說服表弟，但是他還是十分認真地給林羽凡分析了其中的厲害。

林羽凡聽罷半響無語，過了許久才點頭，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拳頭。就算不能光明正大的用正當的方法來爲豆豆報仇，他也不會讓豆豆枉死！而關於這起案件，他相信以表哥和爸爸的爲人，一定會繼續查下去。他只是淡淡地說：“表哥，當你查到真相的時候，請你記得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會再輕舉妄動的。”

嚴鏢知道多說無益，只好拍了拍表弟的肩膀。他心裏也很沉重，作爲一名極富正義感的警察，在見到無辜少女慘遭蹂躪之後，如果說心裏不憤怒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卻什麼也不能做，這種無力感讓他十分痛恨。雖然表面上案子已經結了，但私底下他仍然在調查，因爲，他也不能辜負了何歡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