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軍離開楊主任辦公室,他覺得自己可能再也沒機會參加高考了,現在雖說是按成績確定考生名額,但實際上還是靠關係,還是看誰後臺硬。
一共六個名額,院領導指定四個,只有兩個名額是真正按成績確定的,他覺得太不公平。雖說指定的這四個人基礎也不錯,但真要憑成績,估計沒有一人能進入前六名的。
如果要確保他們都入圍,每門課至少要給他們透露二十分以上的考題。
他覺得這樣做,完全違背了他做人的底線,可不這麼多,就有可能被安排復員,一時間,使他完全陷入了迷茫。
他想到那些正在爲能參加高考,日夜複習拼搏的戰友們,這對他們公平嗎?
他還想到,大夫反覆交代,自己的病不能經常接觸涼水,否則容易復發,如果復員回家,接觸涼水是不可避免的,一旦舊病復發,又要給家庭造成矛盾,又要看嫂子臉色過日子,他越想越可怕。
他想來想去,還是要按楊主任的要求辦,這樣他就不會虧待自己。
玉軍什麼事都愛跟小芳說,唯獨這件事他不敢。
玉軍在打字室學了一個禮拜後,基本上掌握了刻蠟版和油印技術,院務處爲他騰出一間辦公室,專門用於試卷準備工作。
陶幹事爲他備齊了刻字的鋼板、鐵筆、蠟紙和油印機,還給他備了一把新鎖,要求把涉及考試的所有資料必須隨時鎖起來。
玉軍這兩天,不分白天黑夜,一直插着門在裏面刻蠟版,大家都知道他在幹什麼,所以,也沒人去打擾他。
刻蠟版是個技術活,刻筆用力要適當,用力小了刻不掉塗蠟,不漏墨油印不出字。用力大了則會把蠟紙刻破,印成墨團影響效果,更重要的是,必須精力集中,不能走神,否則就會前功盡棄。
一套試卷刻下來,感到手指生疼,眼睛發澀,脖子酸硬,但他心裏感到很高興。
油印時,先將刻好的試卷蠟紙夾在印刷網上,把白紙放在印刷網下,左手捏着油印網,右手握起沾滿油墨的膠滾,在印刷網上從後向前勻速推動膠滾,一頁紙就印刷完成了。
考試前夕,政委見到玉軍,便問他:“小陳,試卷準備好了嗎?”
玉軍道:“準備好了。”
“一定要注意保密,有沒有哪位領導或學員要你透露考題啊?”
玉軍沒想到政委會問他這個問題,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等他反應過來後,立即追問了一句:“政委,您問什麼?”
“有人要你透露考題嗎?”政委顯得有些不耐煩。
玉軍很堅定地回答:“沒有。”
“不管是誰找你,都不能透露,這是原則問題。”
“我知道,楊主任和陶幹事已強調了多次。”
事後,玉軍感到有些心虛,他不知道政委這麼問是何用意,難道這四個人的事他不知情嗎?會不會是這四個人走漏了風聲?他越想越不踏實,便來到楊主任辦公室向他彙報。
玉軍剛說到政委問他的問題時,楊主任立即神情緊張起來,瞪大了眼睛問他:“你是怎麼回答的?”
玉軍道:“我說沒有。”他不知道這樣回答好還是不好
“對!很好!以後不管誰問你,都這麼回答。”楊主任的臉上立馬露出了一絲笑容。
玉軍問:“政委是不是不知道這個事?”
“他是政委,能不知道嗎?但他怕你年輕嘴不嚴,惹出事端,所以想試探你一下,你這麼回答,他肯定就放心了。”
“他會不會覺得我跟他撒謊?”
“不會的,這是幾個領導要求你這麼做的,我就是忘了囑咐你了,這個問題你處理得不錯,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明白嗎?”
“明白。”
玉軍離開時,心中還是有些疑惑,楊主任說這事政委知道,可他感覺政委不知道。但他覺得,無論是什麼情況,他只能否認。
補習班考試結果,楊主任指定的四人全部進入前六名,均取得了參加高考的資格,另外兩人,是完全靠自己的水平考出的成績,陶幹事將考試結果及時在醫院的宣傳欄進行了張榜公佈。
通過這種方式,確定參加高考的人選,似乎很公平,所以大家也沒有什麼意見,院領導也省心了。
參加高考的名單確定後,玉軍的任務就是專門輔導這六人的複習,其他人員的補習就暫停了,但他仍鼓勵小芳繼續學習,爭取明年參加高考。
小芳這次考試成績排在第四十九名,她有些失去了信心,覺得自己怎麼也趕不上去了。她對玉軍說:“我的基礎太差,再努力也白費,你也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已經做好了復員回家的準備。”
玉軍道:“我媽經常跟我們說:‘一個人,只要精神不垮,就沒有誰能打敗他!’每當我遇到苦難的時刻,我都會想起母親的這句話,我希望你也應該振作精神,在部隊考不上,復員到地方也可以考。”
“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的母親,我連自己的母親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你母親……?”玉軍從來沒聽到小芳提起她母親,他不知道小芳的母親是什麼情況。
“我三歲的時候,母親就離開了我們,是父親把我帶大的。後來父親再婚,後媽帶了兩個孩子過來,容不得我,把我看作眼中釘肉中刺,十五歲那年來到燕北,給我這個叔叔帶孩子,離開了那個鬼地方,我再也不想回到那裏。”
“沒想到你的經歷是這樣的,那你爸應該格外關照你啊?”
“我爸做不了主,什麼事都聽那個惡女人的,我爸一不在家,她就打我。”
“那你應該和你爸說啊!”
“就是因爲我說了,她便更加瘋狂,趁我爸不在家時,用針扎我,用燒紅的火叉朝我大腿和後背上燙,留下的傷疤至今都下不去。”
“她爲什麼要這樣對你?”
“她讓我喊她媽,可我就是喊不出來,後來又說我欺負她的兩個孩子打我,打急了我就罵她,接着就開始折磨我。”
“只聽說後媽壞,沒想到這麼惡毒。”
“我七歲那年,她給我一個籃子,一個飯碗,一雙筷子,讓我離開這個家,永遠都不許回來。正好我也想躲開她,就在外面要了兩年飯。實在想家了,回來看我爸,她還是打我,這次我爸急了,要跟她離婚,讓我上學,這纔好一些。”
“你叔叔對你好嗎?”
“挺好的,這個叔叔和我們已經出了五服,能幫我當兵,我就非常感激。去年轉業前又把我調回燕北,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他。”
“幫我的李叔,實際上也不是什麼親戚,只是當兵前和我母親好過。你我有很多相似的經歷,我三歲的時候,父親去世了,母親帶着我們三個孩子出去要飯,當時我還不記事,後來常聽我母親說起。”
“你媽不但把你們撫養大,還讓你讀到高中畢業,真不容易。”
“現在,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去奮鬥,我們決不妥協!”
“對,決不妥協!”
從此,小芳晚上就和玉軍一起在修理室學習,不懂的地方隨時向他請教,倆人經常學到深夜十二點才離開。
高考結束後,六名考生有四人被錄取,只有倆人落榜,院領導表示滿意。
進入八月下旬,廣播裏不斷傳來安徽抗旱的消息,玉軍覺得有段時間沒給家裏寫信了,也沒收到母親的來信,心裏感到不踏實,便提筆給家裏寫了一封信,詢問家鄉的旱情。
安徽從三月份到現在,基本上沒下過一場像樣的雨。太陽就像一個大火球,烤得地面發燙,王家峪水塘的水也幹了,秧苗和旱作物都急需用水。大隊的那臺抽水機,由於連續不停地使用,出故障了,送到縣城也修不好了,新機器又買不到,玉強決定用水車到西山水庫車水。
西山水庫的水位下降得很厲害,一臺水車夠不着,就在水庫靠近山坡的一個平臺上壘起一道溝,先將水車到這個溝裏,再用一臺水車把水車到壩上。
隊裏的四臺水車全部調到水庫同時使用,兩臺車爲一組,全隊六個小組,每個小組使用一天,循環進行,四臺水車日夜不停地運轉。
由於高強度的使用,水車的車葉經常破裂損壞,玉強和發福倆人提前做了一些備用的車葉,一旦損壞,立即趕修,保證水車正常使用。
除了車水以外的人員,也在日夜不停地給旱作物挑水、澆水,給秧田除草、施肥等。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