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功?

諸侯王和中、外兩朝公卿、列侯、宗室大臣神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以?寬所說,如此制度形式長久地在大漢朝保留下來,那對眼下的,對未來的他們,都有無窮的好處。

宣室殿君臣共膳,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上君有意攜大將軍、衛將軍之功,來清洗朝堂,來整頓朝綱,來改變朝制。

此前南略之功,便是很好的證明。

新的選拔官員制度,無限追責,搞得他們苦不堪言,今功勝往功,不知道上君還有多少幺蛾子來搞他們。

如果以“共功”,均了上君的武功盛德,平了大將軍、衛將軍的萬世之功,所謂的“勝勢”,立刻便會消之彌耳。

上君再想以此前過錯來問罪他們,他們也有辦法,有能力,合夥頂回去。

而有了這回的例子,以後上君、大將軍、衛將軍、丞相......等等,太子和太子黨再有什麼功勞,他們穩坐長安朝堂,就能分潤他人生死之功,那感覺,簡直不要太舒服。

他們是聰明人,會抨擊上君及上君附衆的手段,但不會抨擊上君及上君附衆的能力,因爲上君真的會識人,會用人,上君附衆也真的有能力,敢拼命。

以前,都是陛下來搶他們的錢財、爵位、功勞,現在,他們似乎有機會來搶上君的功勞,再持功討要錢財、爵位。

如能成行,上君以後的文治武功,就是他們的“搖錢樹”、“聚寶盆”了。

君臣,共天下!

想着,想着,越來越多的朝臣眼睛亮了起來。

中大夫,大才啊!

“臣附議中大夫所言,萬世之功當前,願上君普世濟人!”

“臣附議中大夫所言,萬世之功當前,願上君普世濟人!”

聲浪幾乎掀破宣室殿的屋頂。

除了太子黨官員和新入朝的百家世職官員未動外,其他人都爲?寬所繪製了“盛景”動心了。

墨家下代鉅子,時任清廟之守的太常丞索盧參皺起了眉頭,上君,有點太保守了,有點太軟弱了。

百家諸官也是如此認爲。

這就是上君,儒家敢把“欺君”的手段擺到廷議上,換作是陛下,都能殺那?寬八百回了。

敢“共功”,先“共死”吧。

上君什麼都好,至聖至明、仁恕矜恤,可是,有時候太講理、講規矩也不好。

張湯等太子臣,從陛下執政時期走過來,不代表棄惡從善了,此時此刻,又如虎狼張開了血盆大口,一聲令下,便能衝上去撕碎儒家和所有人。

公孫弘眼睛緊緊地望向御座,儒家的手段,大多是陰謀詭計,但?寬所使的,卻是屠龍術中的陽謀,他同樣有破解的手段,只要跳出?寬設定的框架,讓蘭臺、廷尉署依法辦案,把所有的責任推給大漢律法,如李沮這麼個亂

臣賊子,隨便找個官吏,就能殺了李沮,甚至交案於張湯,隴西李家連襁褓之兒都跑不了。

不過,既然是屠龍術中的陽謀,酷烈手段只能解決其表,卻不能解決其裏,儒家所求的“共天下”。

即《尚書?武成》中曰:“聖天子垂拱而天下治”。

分功、分權、分天下,這是儒家一套完整的屠龍術,一旦有開頭,之後就很難收場。

奉祀君。

公孫弘默唸着這個傳奇家族。

高祖十二年,高皇帝征討英布時途經魯地,以太牢之禮祭祀孔子,封孔子第九代嫡孫孔騰爲“奉祀君”,專職主持孔子祭祀。

別看公羊學、?梁學當世顯赫,但儒家的學派卻有上百個,而儒家正統就一個,奉祀君。

公孫弘出自?川國薛縣,是魯地人,與奉祀君家族接觸不多,但也聽說過孔家家風謹慎,前後四代奉祀君孔騰、孔忠、孔武、孔延年做事都不糊塗,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就沒有太過在意,猛然間,驚覺孔家沒有想象中那

麼簡單。

這種兵不血刃的政治脅迫,或者說逼宮手段,公孫弘相信,連董仲舒都未能掌握,或未能完全掌握,只流傳於孔家嫡系之中。

公孫弘不由得產生懷疑,戰國時期魯國之亡,可能和孔家脫不開關係。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將目光望向御座,大殿裏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時間彷彿停滯了。

劉據怎麼都沒有想到,竟然有人對他用了道德的綁架,共功共到了他身上。

這?寬不是“弈手”,真正的“弈手”,是那位奉祀君。

孔家,對形勢判斷非常準,也替儒家做了整體的自保,反擊規劃,而?寬是得了孔家安國的真傳,精確把握住了機會,洞悉了父皇,大多數朝臣的需求和利益,提出了“共功”。

與?寬的交鋒,與孔家的隔空交鋒,這纔是政治啊。

沒有搏鬥,全是博弈,以及,搏殺。

“?寬。

“臣在。”

?寬躬身行禮,行爲舉止間,充斥着名士風範。

“以你所說,天下功德皆是臣民智慧和力量的結果?”

“正是。”

“那麼,儒家之富是嗎?”

劉據望着他,也望着他的影子,儒家是自己闖進來的,那就別怪他了。

?寬一僵,笑容一滯,“臣不明上君之意。”

“何謂儒家結晶?”

“聖人先賢手札、典籍。”

?寬的回答,劉據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只是其一。”

“而二呢,是不事生產的錢糧、土地等物。”

“儒家的聖人,先賢,不是自幼就成了聖人,先賢,而是耳聞目睹世間萬物,從世人身上汲取智慧,匯聚至理而有思想存留至今,以中大夫前言,此是世人之功,對也不對?”

“......對。

?寬有些慌了。

他盯上了上君的文治武功,貌似也讓上君盯上了他。

“今日之儒家士人的身份地位、錢糧地產,是從聖賢書中所得,而聖賢之書,爲世人智慧所化,既如此,天下儒士所掌握的聖賢書、錢糧地產,等等,皆爲世人之功,對也不對?”

"

?寬啞然,心裏的恐慌上升到難以言喻的地步,想否認,卻又否認不了。

劉據笑了笑,望向了老相國,“公孫弘。”

“臣在。”

“着令天下臣民,即刻抄家所有儒家士人之產,此乃寡人敕令,如有抗命之儒,萬民殺而無罪!”

你共我的功,我共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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