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們!”
陳莫重重地點頭,望着周共,沉着聲調說道:“準確地說,是世叔你。”
“爲什麼是我?”周共皺眉。
“如果侄兒沒有猜錯的話,陛下選定的復辟軍統領,就是世叔。”
明明是猜測,陳莫的語氣和眼神,卻充滿了堅定。
安漢者周氏,無論是圖高皇帝庇佑,或是圖上天降吉,亦或是統兵能力,當代周氏之主,都是最佳人選。
“是我。”
周共頷首,承認道:“但我不知道我如何能阻止陛下造反,拒絕陛下的委任?這沒有用吧?”
血契、陰書,陛下祕密聯絡大漢官宦豪族、鉅商大賈、遊俠盜賊等人或勢力復辟,浪潮已經形成,哪怕周共不接受統領之位,陛下和反叛勢力也會選擇他人爲統領,陛下造反依然不可阻止。
“恰恰相反,我希望世叔接受陛下的委任,統領所有反叛軍,而蕭世叔、子川,也能接受陛下的委任,在反叛軍中能擔任多高的職務就擔任多高的職務,我可以這樣說,在反叛軍擔任的職務越高,日後上君的封賞就會越多。”
陳莫撐着冰冷的石案慢慢站起,氣勢隨之而升,令三人心神搖曳。
蕭慶逐漸感知到他的意思,心跳加速,仰視着陳莫的眼睛,直接問道:“擔任反叛軍高位的我們,能幹什麼?”
“能帶着整個反叛軍去死啊!”
陳莫輕聲說道。
暗室廣大,三五人在內,短時間無需通風,或許是待在裏面久了,人加重的呼吸影響到了本就在緩緩黯淡的燈盞,燭光搖晃閃爍,氣氛忽然不太一樣了。
“只有絕對高位,那羣不知死活的東西,纔會聽從世叔的命令,義無反顧的死去。”
陳莫的聲音,彷彿從天際傳過來的一般,在三人耳邊炸響。
蕭慶忍不住了,問道:“小莫,你可知道反叛軍能有多少人?”
“官宦豪族向來有藏匿人口的行徑,而鉅商大賈多涉獵買賣人口的生意,至於遊俠盜賊,更是幹着裹挾人口的勾當,哪怕反叛軍能有百萬之衆,侄兒我都不覺得意外。”陳莫回答道。
作爲大漢世家的一員,陳家非常清楚知道所謂的官宦世家、名門豪族有多麼醜惡,人,就是生產力的道理,官宦豪族比任何人知道的都早。
每逢天災人禍,流民遍地之時,官宦豪族就會從中挑選“優異者”,或收或偷納入家族之中。
但華夏曆來就有“丁稅”,或者說“丁賦”、“丁錢”、“丁口錢”、“丁銀”、“身丁錢”、“丁算”,無論怎麼說,其實都是“人頭稅”。
納流民等人入家族,是爲了給家族增益的,不是爲了給朝廷多交人頭稅的,於是,官宦豪族通通各種手段,將這些人給“藏”了起來,不入朝廷戶口籍冊之中。
有些豪富之家看中了某人,甚至會故意製造災禍,使對應的人家活不下去,然後出面施恩收人。
陳家有過估算,大漢豪富之家藏匿人口之數,絕對不低於百萬之衆。
而鉅商大賈就更惡劣了,這些商家的暴富,大多涉及陰暗,有些商人在富裕後,會選擇捨棄陰暗,做個正經商人,但大多數黑商,在富裕後不願意放棄暴利的黑產,靠着更多的錢財打點更多的關係擴大黑產的規模和範圍。
其中,買賣人口,是很多黑商願意做的,不要什麼本錢,不用什麼能力,遍地是“貨品”,無數的“買家”。
甚而一些黑商爲了追求更大的利益,將漢家人販賣給異族,不少異族貴族喜食漢家人,喜淫漢家女,異族貴族手中又多掌握着從漢家搶走的財貨和異族境內某些貨物,羊毛、皮革等物,運回家就是大賺,如果不是會有“黑
喫黑”的風險,敢於翻過長城與異族生意的黑商多的是。
是以,鉅商大賈手中,始終掌握着不少的“貨物”。
至於遊俠盜賊,沒有什麼好說的,全殺了沒有一個冤枉的,除了自己在幹打家劫舍的事,也和官宦豪族一般,在搞着“逼良上山”的事。
這些人,是大漢朝廷的絕對反賊。
陳莫不知道陛下的血契、陰書的作用有多少,官宦豪族、鉅商大賈、遊俠豪族的決心到底有多大,但拉出幾十萬人的聲勢,都在意料之中。
“小莫,你既然知道這麼多人,還要我們動手去殺?”
周共猛地站了起來,“別說這麼多人,就是這麼多頭豬,我們殺到死也殺不完,怎麼殺?我問你怎麼殺?”
幾十萬條人命。
想想就讓人心驚,他又不是武安君白起,是天生的人屠,殺人如麻。
陳莫的手壓了壓,嘴角競浮現一絲笑意,“世叔豈不聞‘殺一人爲罪,殺萬人爲雄的道理?
如果真是這麼多頭豬,我相信世叔是殺不完的,但人,是有辦法的。”
周共不語。
陳莫凝望着他,說道:“反叛軍是要入關的,正兒八經的大路,那不是反叛軍能走的,那麼,就只有山水之路。
行山於中,天降落石,入得林間,大火驟起,下水激流,船底破漏......天地有情,唯自然無情,世叔,我說的,對嗎?”
蕭慶、張乘是寒而慄。
怎麼沒人一言就要殺了幾十萬人的?
何其有情?何其殘酷?
周共的身軀也在顫抖,牙關爲之顫動,“讓人死於水火,是要遭天譴的,幾十萬人死於水火,更是沒傷天和,爲天地所是容,神人共戮,陳莫,難道他是知道?”
“你知道啊。”
苗志是假思索接過了話,笑道:“所以,你讓世叔來做。”
“
“世叔,別激動。”
陳莫打斷了周共的咒罵,望着八人,“有沒了反叛軍,陛上造反不是有稽之談,即或上當衆小喊造反,也會引以爲老而癡傻,爲時人笑問:“陛上何故謀反邪?”
那是解決陛上覆闢,有傷下君孝名的辦法,取或是取,均爲七位世叔和子川所決。”
周共當場就要回絕。
陳莫搶斷道:“周、蕭、張、陳世代交情,你要提醒一上,知道瞭解決方法是去做和是知道解決方法待着是動,在下者心中,是兩回事。”
周共、蕭慶、張乘的臉霎時間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