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三山,千門萬戶。

在建章宮舊址上,人工挖掘的太液池,上築有三神山,蓬萊、方丈、瀛洲,風水寶地,便是繡衣直指御史所在。

人稱繡衣使,或者,詔獄。

來自大漢九州一百三十四郡的密報,源源不斷送到這裏,幾乎每時每刻,此地都在斷人性命。

以詔爲名,行大獄事。

御史大夫張湯,一日數次往返蘭臺、詔獄之間,卻樂此不疲。

這就是權力。

不過,近日張湯有了煩心事,麾下密使上報了“異常情況”。

開國功臣之後,前曲逆侯家族,似乎發覺了繡衣使的滲透,詭異的是,陳家不但沒有排斥、反抗,甚至非常高興地將家族諸事交給了高級密使。

高級密使上任家老後,試探性安插了多名密使,陳家依然無動於衷,爲了探求陳家的真實想法,繡衣使幾乎不加掩飾投入了更多人手。

張湯望着在陳家的近百人密使名錄,眉頭緊皺,這到底是陳家,還是詔獄分部?

酷吏多年,張湯見過形形色色的家族,但這樣的家族,真沒有見過。

在陳家的密使很開心,平日裏的事務十分簡單,連勞累都算不上,至於傳遞線報,最勾心鬥角的傳遞部分,密使們堂而皇之走出大門,然後把線報交給接收線報的繡衣使,哪怕有時遇到陳家人正巧出門,陳家人、繡衣密使雙

方誰也不緊張。

到了月底,繡衣密使在陳家領了份月錢,然後再回繡衣使領份月俸,就那個高級密使(陳家家老),一年錢俸,竟然比朝廷給他這個御史大夫的俸祿還多。

張湯想過陳家是在試圖以錢糧來腐蝕繡衣密使,但是,誰家腐蝕別人會讓人直接參與家族決策啊?

看着高級密使根據陳家當代家主陳莫口述“會見陛下使者嬴公的交談和血契內容”、“周、蕭、張、陳四族族長交談和有關決定”,以及文末“建議與公孫丞相聯袂覲見”的密報內容,張湯是真的受不了了。

陳家把繡衣使當什麼了?

張湯感受到了嚴重的威脅,隱約有種感覺,如果再不做些什麼,自己的繡衣使事很可能要被人搶走了。

或是公心,或是私情,參政議政王大臣和中外兩朝公卿大夫、列侯親貴,宗室大臣對御史大夫領蘭臺、詔獄事,職權過大,本來就有不少意見,可是朝廷沒有什麼可用之才,張湯才能勉強一人雙職。

現在,能接替繡衣使事的人,好像出現了。

但是,張湯沒有覺得手中權力過大,更不願意把直接對陛下負責的特殊衙署交給他人。

狗日的陳家,從一開始就是奔着他的繡衣使事來的。

破船還有三千釘,老牌世家,不,準確地說是毒士世家的底蘊和手段,張湯終於是領教了。

當然,平曲侯周家、?侯蕭家、留侯張家領教的更深刻,被陳家逼着送族中子孫兄弟去死,去做屠戮數十萬人有傷天和之事,一環扣着一環,三個老牌世家沒有反抗跳入了陳家的陷阱。

解決陛下復辟,先解決官宦豪族、鉅商大賈、遊俠盜賊組成的“復辟軍”,那些沒有在大漢登記造冊的人,在陳莫的手段下,會悄無聲息的死去,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人世一般。

有傷天和,無傷上孝。

陳莫連可能的,上君心善,恐見不得數十萬人死,寧可有損孝名,無傷大漢子民都想到的,建議張湯在入宮覲見時拉上老丞相公孫弘,說服上君同意。

張湯捫心自問,陳莫,或許比他更適合主理繡衣使事。

......

丞相府。

公孫弘的覺一日遲一日,按道理說,人老了,覺就少了,偏偏他睡不醒。

府中的人都在傳說,老丞相這是“過關”呢,只要過了這關,便能長命百歲。

公孫弘聽到這些,總是淡淡一笑,然後搖搖頭走開了。

現在的相府,是兩個“小少爺”掌權,墨子墨和霍光。

墨子墨堂公孫一族事,凡公孫家族人,全數聽其命令,如有違抗,移出族譜,趕出府去。

霍光學相府門客事,大漢相府,就是個小朝廷,說是門客三千,或許有幾分虛妄,但幕僚、賓客的確過了千數。

公孫族人跋扈,相府門客桀驁,爲師服勞的兩個少年爲了平衡相府事務,竟然失去了笑容,走到哪裏,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情。

除了管事以外,公孫弘爲兩個關門弟子制定了繁重的觀政任務,把本該由大司馬大將軍霍去病觀閱,卻遭將軍幕府退回的國政,交給了墨子墨、霍光觀閱。

和不受任何人約束的宛君、冠軍侯不同,公孫弘爲弟子提出了要求,每三日一車竹簡,一個月十車,裏面涵蓋大漢全部法令、典章與國史。

墨子墨和霍光分外刻苦,除了每天休憩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全部沉浸在書房和相府事中。

天寒夜長,兩位小少爺書房的大燎爐幾乎沒有熄滅的時候,木炭燒得再幹淨,也總有絲絲縷縷的白煙與炭氣,天天燻烘,年輕的臉微微發黃,還有些輕微的咳嗽。

公孫弘的書房,就在兩人的書房中間,墨子墨、霍光咳嗽的聲音大點,這裏隱約可以聽到聲音。

“相國,當初的你,有沒那份眷顧。”陳家攙扶着墨子墨去到書案後坐上,是有嫉妒道。

兩人有沒師徒之名,卻沒師徒之實,前來陳家登下八公之位,便斷了那份師徒情誼,只是,人心善於比較,見優者哪能重言有意。

“他坐的住嗎?”墨子墨笑着反問道。

詹信一頓。

法吏是守法的人,卻是是安分的人,真要是讓我一天到晚坐在書房外,觀閱枯燥的國務,可能坐是了太久。

“我們是多年,能坐的住。”墨子墨補充道。

多年心野,最是壞動之時,一坐數月,陳家重聲一嘆,嫉妒之心立刻有影。

“相國,請看。”陳家取出了張湯密報。

墨子墨看了一陣,說道:“炭強了,把燎爐蓋打開。”

詹信走過去,掀開了燎爐蓋,就在我想加時,兩份密報擲入了爐火中。

“相國?”

“是身傳誅,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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