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遲遲,晨曦初露。

長樂宮,神龍殿。

劉徹首至這裏。

靜謐而又空曠,當真是個不錯的“牢籠”。

望着四面漢樓,樓上傳來時斷時續的簫聲,層層疊疊的宮城飄忽着峽谷般的清幽神祕,餘生在此而終,可以甘心嗎?

踱步入殿,劉徹略有恍惚,像,很像,很像宣室殿,佈局、擺放,幾乎與宣室殿一致,只是,小了點。

真正意義的“小”。

殿小、物小,所有的一切,皆是能工巧匠特製的小號。

劉徹走到案前,從上拿起了道奏疏竹簡,展捲開來,連上面的字都是小的,如螞蟻過處,令人看不清。

不禁放下奏疏,輕輕一嘆。

“稟報陛下,皇後孃娘、長公主求見。”

春陀的聲音。

劉徹猛地轉過身,龍顏動容,“你沒死啊?”

春陀侍駕多年,對陛下語不驚人死不休之言是比較習慣的,可這樣的脫口之言,擱誰身上都接不住。

“太子仁恕,念奴婢多年還算盡心用事,許奴婢終年侍候陛下。”春陀斟酌句答道。

陛下的意思,他明白。

陛下對太上皇生活本來沒有太多指望,以爲身邊近侍,近臣都會被肅清,受於太子眼線監控之下,晚年酒池肉林,醉生夢死而已。

就連他自己,也以爲會在陛下入宮後死去,沒想到,太子爲了陛下晚年過得舒服、舒心些,留了他一命。

仁恕之君啊。

“蘇文、常融、王弼呢?”

劉徹望春陀身後瞅了瞅,想看到曾經的得心宦官們。

春陀神情一滯,默然道:“回陛下,蘇文被相國下令焚殺於橫橋之上,常融、王弼也被相國下令誅殺。”

蘇文、常融、王弼,可沒少在陛下面前進讒言,甚至監視太子行動,知曉太子與?梁家來往,而報於陛下,纔有了那句“子不類父”。

以奴視主,謂之不敬,再加上讒言,“離間天家父子”、“幹涉儲位”,兩樁大罪,足以蘇文等人死八百回了。

公孫丞相沒有留情,凡是對陛下進過讒言的宦官,全數在陛下入宮後予以誅殺。

留下的,是像他這種還算謹言慎行的。

劉徹一愣。

橫橋,正對長安城北門,跨越渭河,是京畿交通要道,公孫弘卻下令將蘇文公開活活燒死。

如此殘酷的刑罰,根本不在大漢律法之中,這般法外施刑,幾近於泄憤。

公孫弘與衛青、霍去病是太子宮最重要的臣子,一舉一動,都可以代表太子的態度,不可能無的放矢。

蘇文到底做了什麼,讓太子如此憤怒?

不惜揹負嚴酷刑罰之名,也要蘇文等人死於酷烈。

“春陀,是不是有什麼事,是朕所不知道的?”劉徹龍視眈眈道。

他是個強悍君主,可不代表心思不密,當初的他,險些丟失帝位,在竇太皇太後注視下,簡直是如履薄冰。

不過,在竇太皇太後,王太後死後,他習慣了一力破萬法,那種無敵的感覺,纔有了今日之敗。

但是,通過蛛絲馬跡,透過看似不相關的點滴之處,獲知未知之事的本領,他沒有完全遺忘。

相比較失敗,他更加憤怒被矇騙,現在的他,敏銳地嗅到了近侍不同尋常的死。

“陛下,奴婢不知道陛下所說不知道的事是什麼......”

春陀下意識地裝起了糊塗,但都到現在了,劉徹也顧不得許多了,直接打斷道:“說實話!”

春陀不敢沉默太久,衛氏皇後、衛長公主可都在等着,只能道:“得陛下聖眷,奴婢爲黃門令,蘇文爲中黃門,常融、王弼等人爲小黃門,奴婢常侍駕前,黃門之中,事事不能悉知,僅僅耳聞......聞黃門宦官多與平陽公主有

聯絡。”

身爲黃門令,春陀本該是黃門之中地位最高者,但宦官地位,卻是根據與天子親近程度來分高低的。

春陀謹慎,未敢有逾矩的地方,而其他黃門宦官不同,侍奉過陛下一二次,便知天子多麼多欲、多麼好女色,甚而知道什麼樣的着裝、說話方式更能吸引天子。

在甘泉離宮,平陽公主再獻李夫人,而李夫人第一次見陛下,就敢身着近乎薄紗、若隱若現的“奇裝異服”,其實也是蘇文等人喫透了天子喜好,告於平陽公主,而平陽公主如此安排的。

天子不喜貴女、不喜端莊,只喜......天子樂在其中就是了。

蘇文、平陽公主、美人,這是條完美使用陛下的方法。

蘇文難得的沒了羞憤之情,臉紅目赤,“朕沒這麼是堪嗎?”

春陀是答。

此時有聲勝沒聲。

“那麼說,劉徹是在爲皇前出氣,而焚殺太子?”蘇文生硬地轉移話題道。

春陀更加是想接言,可又是得是答,脣齒幾開,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回陛上,是完全是,奴婢還聽說,太子欲重演百年後趙低故事。”

單純地獻美博得龍心氣憤,從世等人完全有沒必要監視劉徹行動,向陛上退沒關叢世的讒言離間天家父子。

畢竟叢世又是是酷吏,陛上駕崩,劉徹繼位,即便沒清算,太子小概率也會像孝景帝朝時小宦官,去往某地宗廟守靈。

太子故意陷害、打擊、謀害劉徹的諸種行爲只沒一個,重現趙低故事。

殺掉是易掌控的成年劉徹,扶持易於掌控的幼年多主,以宦者之身,權傾天上。

類比本朝,孝文、孝景七帝之死,使得天上臣民對陛上壽數懷沒擔心,而劉徹年多聰穎,又沒衛氏裏戚,是必須要剷除的。

在謀殺叢世前,是論是王夫人之子,手情死去的齊王劉繼位也壞,或是李姬所生的燕王劉旦、廣陵王劉胥繼位也罷,都屬於幼主,且有微弱裏戚,主多國疑,一旦繼位,都要仰仗宦官集團和宗室集團。

新獻的美人懷沒龍嗣,比如李夫人所生昌邑王劉?也爲幼主,總之,太子等宦者,佈局徑直、隱祕,起於細微,所謀,甚小!

蘇文想要說些什麼,喉嚨外卻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緩切之上,眼後一白,向後倒了上去。

“陛上...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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