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軍事 > 殤宮 > 223-臨天話別3

轉眼間梧桐花開,樹木的枝椏都披上了一層新綠。藍末抿了抿嘴脣,她待在望海都已經三月有餘了。自上次藏寶閣遇到襲擊到現在爲止,那個魔鬼竟然一面都沒有來見過她,而洛炎救了自己之後也是沒有音訊,藍末自知這些看似尋常的表面,必然掩藏着些許不可告人的祕密。

思緒還未完全展開,小奴的聲音就從門縫外幽幽傳來,“啓稟末卿公主,若是休息妥當了,七王爺邀請公主前去宣池殿參加盛夏酒節。”

盛夏酒節。藍末細細琢磨着這四個字,這些日子在王宮裏待着,她對東原國的節日也略有耳聞,單說這夏季纔有的酒節,本來只是民間在秋季祭奠酒神的節慶,因東原某朝的皇帝嗜酒如命,就偏偏將祭奠酒神的節慶改在了炎炎的夏日,美其名曰海內共襄盛舉,實則演變成四國通商會面的一個理由。

“你知道除了七王爺,還有誰去麼。”藍末不動聲色地走到門邊,朗聲問道。

“奴婢只曉得王孫貴族幾乎都在邀請的名單之內,只是“小奴吞吞吐吐的回道。

“只是什麼?”藍末追問,她不由推開門,打量起面前這個傳話的小奴。來人個頭矮小,低着頭,豎着雙丫髮髻,身上的衣服有一股新鮮的皁角味道,整個人看起來倒是非常舒服。不過藍末雖鮮少在母親的院內走動,但對小奴的着裝都有所記憶,面前這個人,看着不太像院子裏的。

“只是王玉之山的王氏大族沒有在邀請範圍之內,說是上次因爲白露公主失蹤的事情,陛下大發雷霆,說是不能原諒王氏,短期內不允許參與這種盛會。”小奴沒敢隱瞞,實話實說。

藍末嗯了一聲,小奴不由悄悄抬頭,見藍末沒有要問的,就想退出去。

“你且等等,你的衣裳是偷來的吧。”藍末挑眉笑了笑,來傳話的小奴立刻嚇的跪在了地上,“公主好眼力,奴婢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把遞給皇後的燕窩湯給撒在了身上,這纔去洗衣房拿了一件,還沒來得及再去御膳房拿燕窩,就撞上了七王爺”

“然後這番話都是七王爺命你說的。”藍末笑着補充完小奴的話,她繼續道,“你不用害怕,他讓你傳話,我也有事想讓你幫忙,若是幫忙,自然不會把你撒燕窩跟拿衣裳的事情,跟我的母親說。”

“公主想讓小奴做什麼“藍末做了一個貼耳的手勢,但見小奴規矩的湊上來聽着,只是話還沒說完,她又嚇的普通跪在地上,這次藍末卻沒有笑,她只是依舊很平淡的說了一句,“我會武功,其實不用跟你廢話,但是,心甘情願比什麼都好,你說是麼。“小奴還想爭辯,就聽兩聲指頭觸碰衣料的聲響,藍末攤手道,“看你不情願,我也不想lang費時間,只是藉藉你這身衣裳,好混進那什麼酒節。“小奴心中委屈,她明明是來報信的,此刻卻被定在了這裏,而藍末明明是被邀請的,卻要僞裝成她的模樣去那盛會,這是什麼道理。

藍末的心思,一個區區的小奴又怎麼會懂。從來請人與會都不會當天來請,若是當天來請,不是湊份子,就是想生什麼事端,這個魔鬼小七的鬼點子,她還是非常明白,都是在他手上死過幾回的人,又怎麼會差這一回。她混進去,無非是想看看其他三國來了誰,又或者,她想知道這個韓旭堯到底在想什麼。

盛夏酒節選在宣池殿,卻是藍末萬萬沒有想到的。這是歷代東原公主所待的宮殿,她的母親待過,五公主韓婉待過,她身爲末卿公主也待過,在一個男尊女卑的時代,將盛會放在女子的宮殿,實屬罕見。

然而這正是皇帝的本意,若非有皇帝的首肯,沒有人敢做這樣的決定。藍末此刻穿着尋常的侍女服在宴會中穿行,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穿過主幹道,來到按照四國遠近依山水而建的浮空小亭,每一座都是用上等的沉香木所制。

藍末心中感慨,以爲西蜀夠奢華了,在東原纔是九牛一毛,突然想起喜愛竹子的小十一,他怎麼樣了,是不是還被殷慕楓囚禁在都寧山莊。還不待細想,一個熟悉的聲音竟是從身後傳來。

“七王爺不做質子了,氣色果然好了不少。”那個瀚海野原上的騎虎少年,曾經將藍末帶回北胡的太子龍炎軒,他怎麼會來這裏。

“龍太子當日被處以極刑,幸得犬戎長公主劫走,否則此刻也不能在這裏跟旭堯說笑吧。”韓旭堯不知從哪裏突然鑽出來,還剛好站在藍末的身側。

藍末本就揹着兩人,她低着頭想要離開,卻聽得身側之人訓斥道,“你這個小宮婢還不快去拿兩杯好酒來,本王遇見曾經的好哥們,怎麼能不喝一杯,你說對吧,龍太子,不對,現在應該是北胡大王了吧。”

藍末聽得暈暈乎乎,她連忙去附近端了一個酒盤過來,龍炎軒怎麼會成爲北胡的王,北胡的王不是一直是他麼,難道

不給藍末反應的時間,韓旭堯很自然的拿走酒盤上的兩杯酒,炎熱的夏季,他仍舊穿着一襲紫衣,繫着狐狸毛的圍脖,他真的是不怕熱麼。

“不過也對,若不是那位仙去,也沒有你當王的事情。”韓旭堯一飲而盡,將說不出話的龍炎軒堵在此處,藍末的頭不敢抬,生怕對面的人認出自己,只是片刻之間,站在龍炎軒身旁的一名異裝女子,突然將韓旭堯手中的另一杯酒搶了過來,“炎軒不勝酒力,還是我來替炎軒乾了這杯,七王爺不要怪玉崖不懂事。”

“玉崖,你已經有了身孕,怎麼可以”龍炎軒憂心道,他的頭髮已經有了些許白,藍末驚歎物是人非,曾經如此拔刀相向的兩個人,現在孩子也已經有了,她跟那個人卻是沒有結局,那個人真的已經像韓旭堯所說的,仙去了麼。

“不礙事,你看。”刀玉崖調皮地用袖子扇了扇風,只見那幾滴酒都沾在了衣袖上,根本沒有被刀玉崖喝下去。

韓旭堯自是看到了這一切,他也不再奚落眼前的兩人,這不過是兩個廢子,北胡沒有了那個人的掌控,已然沒落,他龍炎軒能夠奪回政權,無非是西蜀看中了北胡這塊不要白不要的大肥肉,國自然不能一日無主,因此,殷慕楓當然要幫龍炎軒這個大忙,好以後索取。

人聲鼎沸的盛夏酒節,每個宮廷的女子都身着華服,只有身爲公主的藍末,穿着侍女的衣服,她其實真正想看的,是那個人的出現,可是等了這麼久,除了等到了剛纔失望的消息,卻再也沒有任何音信,她不甘心,她必須親自去問一問,只是,過了這麼久,已經有了妻子的龍炎軒,還會顧念他們從前的舊情,而告訴藍末實話麼。

因今日的氣溫過高,本就愛惜妻兒的龍炎軒,自然不能讓刀玉崖跟肚子裏的寶寶熱着。所以跟韓旭堯假模假式的寒暄完,正好駐足在韓子虞建造的浮空小亭裏。端着一盤蜜桃片的藍末,早已候在了亭子外側,她沒有易容,她要的就是對方能認出自己。

也許是高溫,也許是目光有所緩滯,龍炎軒抬眼看到不遠處立在那裏的少女,他竟是有些失神,身形神態,跟末兒沒有半分差錯,看來殷慕楓的探子沒有說謊,用一個礦地換來的祕密,被四國通緝的藍末真的藏身在望海都最奢華的皇宮裏。

只是,探子說的訊息是,藍末作爲公主被東原國保護,可是此刻的她爲何穿着一身侍女裝。

“大王,王妃,請用水果。”藍末上前一步,全無顧忌的抬頭,而剛剛拿起一片蜜桃的刀玉崖,卻是不小心將桃片丟在了地上。

刀玉崖的害怕沒有人知道,她不能肯定藍末此次出現是不是來尋仇,尋那次事情的原因,可是她設計讓藍末跟東方譽發生關係,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當時明明都昏迷了呀。

“末兒,快起來!“龍炎軒已經不能掩飾內心的衝動,他有多久沒有見到心心念唸的人了,他曾經以爲自己已經放下,可是當他真真切切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那杆天平又不自覺的向末兒的方向傾斜。

“我來此只有一個問題。”藍末不去顧及刀玉崖由驚慌到惱怒的神情,她單刀直入,“龍炎洛真的死了嗎?”

話音剛落,龍炎軒俊秀的面容有一刻的停滯,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布包,他道,“這是他死時身上的物件,你看看吧。”

藍末不敢置信地接過此物,裏面有個玉牌大小的東西,摸起來硬硬的,隨後有一滴淚在眼眶裏打轉,你不是很厲害麼,怎麼真的死掉了,裏面的東西除了洛字玉牌,還能是什麼。

“他的骨灰已經揮灑鬱江,我知道這個消息會令你很不好受,但是你一定要堅強。”龍炎軒安慰道,全然沒有理會身側已然怒目相向的刀玉崖。

“可是,他的玉牌你爲何隨身帶着。”藍末回頭怔怔地看着龍炎軒,“這種遺物不是應該隨着死人燒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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