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稟公主殿下,黃門令張忠帶着他的弟弟前來求見公主。”
侍女小青進來稟報。
從母後那裏回到公主府後,姬清影並沒有立即去傳喚張忠。
畢竟自己剛回到洛京,輔佐太子攝政,朝堂上還有很多要事要處理,自己又懷胎已有八月,平日裏休養的時候比之前更多些。
這些天還要忙着接見朝堂重臣,姬清影上午還接待了前來登門拜訪的朔方郡侯陳楊夫婦。
大舅家的表哥夫婦二人上門感謝公主爲他們的兒子陳書宴安排的婚事,更是在公主面前大讚新娶的少夫人玲兒,並對其甚是滿意。
只要能管住陳書宴這位浪蕩公子,朔方陳家上下倒也不介意玲兒的出身。
由於小侯爺在朔方的那些荒唐事,郡侯夫婦二人這些日子沒少被其父朔國公和姑母陳皇後教訓。
姬清影坐在榻上,看着朝臣們遞上來的一大堆奏章。
太子阿河雖然年紀也不小了,但監國沒多久,顯然對政事已經懈怠,現在也不看朝臣們的奏章。
而朝臣們更是直接,連先前的樣子形式也不做了,直接跳過監國太子,所有奏章和朝中事務全都送到公主府上交由公主定奪。
而這也頗令姬清影滿意,所謂太子監國,公主攝政,從一開始就是爲她進一步掌控朝政服務的。而她現在唯一煩惱就是因懷孕影響了她的精力和體力。
聽到侍女的稟報,姬清影心想着自己還沒喚他,這張忠倒是自己來了,竟還帶着他的弟弟一起前來。
姬清影當下有了主意,對侍女小青吩咐幾句,便命人傳他們進來。
黃門令張忠帶着弟弟來到鎮國公主府上。
公主府和旁邊的漠北王府相通,佔地極大,亭臺樓閣,煙雨長廊,氣象萬千,壯麗秀美。
外有大批禁軍護衛,內有裝備精良的公主親衛隊和漠北王的精銳親兵往來穿梭巡邏,甚至不乏被授封爲鄉侯、亭侯等有爵位的朝中功勳將領們親自率隊巡邏。
公主府內防衛森嚴程度竟絲毫不遜於皇宮,而由那麼多封侯的將領們帶隊巡邏,更是連皇宮內都未曾有過。
即便是在內廷做事多年,如今已成黃門令的張忠也是小心謹慎,不敢有絲毫懈怠,領着自己的弟弟來到公主所在的正殿。
而第一次見到如此陣仗的弟弟更是一路上腿腳發軟,汗流浹背。
此處雖名爲鎮國公主府,實際規格禮制說是攝政王宮一點不爲過。
公主府邸被坊間稱爲霸府。
霸,猶把也,把天子之事。
如今朝中諸事,雖有太子監國,但實則詔令皆由攝政公主發出,然後由宮中內官加蓋玉璽成詔書。
鎮國公主府實則已成爲如今大周的權力中心。
得到傳喚後,兄弟二人進入正殿向公主行跪拜禮。
張忠拜倒:“小人能有今日,一切皆是公主殿下給的,小人願爲公主殿下赴湯蹈火,死而無憾。”
“張忠,你旁邊的又是何人。”
“回稟公主殿下,此人是小人的弟弟張承。小人父母總共生有三子,大哥早亡,如今就只有小人和弟弟相依爲命。今日小人帶弟弟前來,一同前來效忠公主殿下。”
“哦,那汝想如何安排汝弟。”
姬清影心想,這張忠此前倒是挺安分忠心,如今成了黃門令反倒生出些野心,莫非真如母後所言?
張忠心中一喜,望向眼前坐在榻上的大肚孕婦。
這位可是如今朝堂之上和宮裏宮外都一手遮天的攝政公主,只要公主一句話,他們兄弟二人未來前程似錦,不可估量。
張忠此次帶其弟前來,就是希望能安排其弟進宮,也顧不上什麼家門無後。張忠甚至認爲只有這樣才能向公主表達自己的忠誠,才能讓公主對他更加放心。
如今公主權傾朝野,張忠心想如能讓自己接任中常侍一職,而弟弟接替自己的黃門令,兄弟二人互爲依仗,共同爲公主效力。屆時兄弟二人榮華富貴前途無量,最重要的是能確保自己在公主面前有更足的份量。
“啓稟公主殿下,小人的弟弟一心想要效忠公主,甘願爲奴爲婢。如今中常侍夏侯常大人臥病在牀多日,未能侍奉陛下。陛下身邊急需侍奉的奴僕,小人願爲公主分憂,希望能接替夏侯常大人。而由小人的弟弟接替小人的黃門令一職,如此我兄弟二人皆爲公主殿下肝腦塗地。”
終於說出來想法了。
姬清影望着跪在地上的張忠兄弟二人,又回憶起母後的話。
“張忠,吾是讓你好好伺候陛下,陛下的身子不能飲酒,難道你不知?母後也早已命令宮人切不可再讓陛下飲酒,你爲何不去勸阻,反而放任陛下飲酒作樂。難道你是想讓陛下?”
張忠心中一驚,他之前被任命爲黃門令,因爲中常侍生病,他被安排到陛下身邊,臨時伺候陛下。
公主當時派人傳話也是讓他好好伺候在陛下左右,要讓陛下高興,並及時向公主彙報陛下的身體狀況。
陛下想要喝酒,他也曾勸阻過,可陛下執意如此,他一個新來伺候陛下身邊的,萬萬不敢違背陛下聖意。
更何況公主不是說要讓陛下高興嗎?
張忠當時心思揣摩着,公主這意思豈不是就是要讓陛下日夜飲酒,醉生夢死,早日……
而在內心裏張忠其實也希望陛下早日歸天,作爲公主安插在內廷多年的忠實奴僕,一旦天子駕崩,新皇登基,他完全有機會可以升任更高位置,尤其是代替內廷的兩朝元老中常侍夏侯常。
難道是自己做的不對?沒能貫徹公主的意圖,還是自己領會錯了?
張忠頓時感到頭上直冒冷汗。
“冤枉啊,公主殿下!小人勸過陛下,可陛下完全不聽,此前好幾個近侍因爲勸阻陛下,結果都被捱了板子,還被趕出去。”
“小人深受公主恩典,得以侍奉陛下身邊,不敢有辱使命。小人是絕對沒有對陛下有任何不良企圖,小人完完全全聽命於公主殿下,願爲公主殿下而死。”
張忠當然不敢說公主的意思就是要讓……畢竟公主只是說要讓陛下高興。
“哦,是嗎,你成爲中常侍,你的弟弟成爲黃門令,如此你們二人就可以掌控內廷了?”
“你以爲在這內廷,本公主就只能依靠你嗎?吾在內廷的眼線多的是了。實話告訴你吧,中常侍就別想了,好好做好你的黃門令,夏侯常亦是吾的人!”
姬清影此前確實有換掉夏侯常的打算,畢竟夏侯常伺候兩代天子,更是陛下的心腹。
但她在宮內大肆安插眼線,夏侯常倒是並未暗中設絆。
侍奉兩代帝王的中常侍夏侯常,他忠的是天子是姬氏皇族。
自己作爲攝政天下的鎮國公主,先帝最喜歡的公主,天子的妹妹,太子的同母胞姐,這麼看也並不是他的敵人。
更何況陳皇後的那些話對姬清影確實頗有觸動。
姬清影看着張忠兄弟二人匍匐在地,心想着看來中常侍這位置眼下是不能動。
她也不希望讓張忠兄弟一同伺候陛下左右,並擔當如此要職。
公主想到這夏侯常在這兩代帝王身邊侍奉四十年屹立不倒,果然是個老狐狸。想來此次藉着生病的由頭以退爲進,是要讓自己,讓母後都知道他在內庭的存在價值。
“公主殿下,恕罪,是小人不該妄想,還望公主殿下饒命。”
張忠見自己此行目的未能達到,更聽得中常侍大人竟然也是公主的人,頓感惶恐,深怕失去公主的信任。
姬清影向侍女小青遞了下眼色,小青端上一漆盒安放在公主塌上的案幾上。
張忠兄弟跪趴在地上,抬起頭只見公主打開啓漆盒,內有閃閃金光顯出。
“這裏有百兩黃金,張忠你是知道,這些黃金頂得上你多少年的俸祿了吧,吾現在要好好考考你們。”
姬清影指着站立一旁的侍女小青道:“本公主和這侍女,究竟誰更美?吾要聽你們說實話,誰說的是實話,這百兩黃金就賜給誰。”
張忠與其弟張承互望,張忠抬頭看了看一眼侍女小青和公主殿下。
大家都知道三公主殿下並不是公認的大美女,只能算是中上之姿,而她身邊的不管是侍女小白還是小青都是有着國色天香般的容貌。
張忠心想這應該是個人都能看得出誰長得更漂亮,這麼簡單的問題一定是公主殿下對自己忠誠度的考驗。
這百兩黃金雖然很有誘惑力,相當於是自己數年的俸祿,但只要對公主殿下忠心,未來還愁什麼金銀財寶。
張忠連忙磕頭對公主道:“當然是公主殿下您最美,在小人看來,公主殿下乃是我大周最美的女子。”
姬清影望着張忠,不禁咯咯咯笑道:“哦,吾還沒到那麼沒有自知之明!”
“張忠,吾說了要聽實話,這麼看你是不想要這百兩黃金了?好,再給你一次機會,我說了,要聽實話!你知道本公主最討厭說謊之人!”
張忠看着這案幾上裝着百兩黃金漆盒,聽着公主的話音,再一次堅定信念。
張忠急忙磕頭道:“公主殿下,小人說的就是心裏話,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啊,公主殿下就是最美的人。普天之下沒有比公主更美的了,這就是小人說的實話啊!”
“張忠,看來你不是個誠實之人,真是令吾失望啊!這百兩黃金那就沒你的份了!”
“那麼你呢?”
公主面向張忠之弟張承說道:“你可想好了再說,說對了,這百兩黃金就是你的了。”
張承看着這百兩黃金,這可是他一普通人幾輩子都不敢奢望的財富,又見其兄因爲不誠實而被公主狠批了。
張承趕忙說道:“回稟公主殿下,小人實話實說,是公主的侍女更美。小人,小人不敢欺瞞公主殿下。”
張忠見其弟這般說道,連忙使眼色,低聲說道:“你這個蠢貨,公主要的是忠誠,忠誠!不是讓你說什麼大實話。”
張忠越來越肯定這一定是公主要測試他兄弟二人的忠誠度,以百兩黃金爲誘餌。
如果因爲說實話就可以獲得黃金,那必然也會被公主擔心會不會他日被他人重金收買。
張忠在內宮待了多年,也深知宮內各種鬥爭,主人尤爲看重的是忠誠度。
姬清影看着這兄弟二人在竊竊私語,對門口的侍衛說道:“來人,張忠說話不實,先把他帶下去!”
張承見兄長被侍衛們一把帶走,只留下自己一人,頓時渾身顫抖,汗流浹背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只聽公主發問:“你的兄長想讓你入宮,難道你也想淨身入宮當個閹人?”
張承緊張,甚至有些哭泣道:“小人,小人願意爲公主殿下效犬馬之勞,不畏生死。”
“你可想好了,若是入宮當了閹人,你永遠在你兄長之下,更不用想什麼妻妾成羣,給你們張家留後,留下子嗣了。”
張承頓時痛哭道:“小人,小人也想爲我張家留後啊。”
“你若爲你們張家着想,那就不該聽你兄長的!如果你不入宮,你兄長是個閹人沒有子嗣,一旦他生老病死,他的那些家財就都會落到你的頭上,屆時你也可像那些豪門望族那般富貴享樂。”
“小人,小人願意誓死效忠公主殿下。求公主殿下爲小人指條明路,小人,小人並不願入宮當閹人啊。”
張承本就不想當閹人,只是被其兄逼着要入宮,一聽公主這般說法,當下急忙磕頭請求公主開恩。
“你兄長想讓你入宮爲閹人,本公主就先把你留下。你就留在公主府裏當個隨從聽候差遣,我是很欣賞你肯說實話,不像你兄長那樣花腸子多,有不安分之想。”
“這百兩黃金就是賞給你說真話的,拿去吧。只要你能老實本分爲吾效勞,自是不會虧待你的,你想要的錢財還有高官厚祿,絕色佳人未來都會有的。”
張承顫抖着接過這裝着百兩黃金的漆盒,這可是他幾輩子都不敢想的財富,眼下只是因爲跟着公主殿下就得到。
“公主殿下是小人再生父母,小人願爲公主殿下做牛做馬,死而無憾。”
公主揮手讓人帶張承下去,並命親衛隊統領陸誠派人好好看住張承。
“讓他在府上聽差,派人看着緊點。他是張忠唯一的親人,此人可作爲我們的人質,也是張忠最好的替代人選,把他留下來也好讓張忠不得有異心。”
在公主看來,張忠張承都是她的奴僕,並不存在誰是必不可缺,倘若張忠不行,那就隨時可讓張承替代張忠。但她絕不會讓他們兄弟二人同時進入內廷。
“諾!”
“帶張忠進來吧。”
張忠走進來時,看着獲得百兩黃金臉上欣喜的弟弟走出去,心中一涼跪在地上,嚇得已經不敢起身。
“看到了嗎,你弟弟說實話大大的有賞,現在吾再給你一次機會,看你如何回答。”
張忠深吸了一口氣。
“小人說的都是真心話,句句屬實。公主殿下是這大周最美女子,小人只效忠於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若是對小人說的不滿,無論要殺要剮,小人都毫無異議。”
姬清影注視着張忠好一會。
只見黃門令張忠靜靜地趴在地上,氣都不敢大口出,一動都不敢動。
只聽得公主說:“很好,這次考驗,你算是通過了。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能力的人,這些年一直給本公主傳遞宮內的信息,並無差錯,這點本公主甚是欣賞。”
“但你不該有那些妄想的念頭,記住,該是你的,自然會是你,不是你的,你莫要惦記。可以回去了。”
張忠長舒了一口氣,心裏懸着的終於放下了。
“小人謹記公主殿下教誨,公主殿下您不僅是大周最美女子,更是這天底下最善良的女神仙。小人能爲公主殿下效力,死而無憾。”
“咯咯咯,善良那就算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但你說本公主是最美女子,倒是挺中聽。回去好好侍奉陛下,陛下身子若有什麼狀況就立刻命人來報,吾自會有重賞!”
“謝公主大恩!小人唯以死報答公主殿下大恩,唯遵公主之命是也。小心伺候陛下,將陛下狀況時刻向公主稟報!”